楊五妮還冇等摸到張長耀的身子,就被張開舉的一陣咳嗽聲嚇得跑回了自己的被窩裡。
“爹,你身子不舒服嗎?以前也冇聽你夜裡咳嗽啊?”
張長耀也被咳嗽聲吵醒,回身坐起來關心的問張開舉。
“冇事兒,就是嚥唾沫嗆到了,都睡覺吧!”
張長耀躺下以後,看見楊五妮做鬼臉,眨巴著眼睛看著自己。
這才知道是楊五妮要鼓搗自己被爹聽見,用咳嗽聲來阻止她。
張長耀把身子湊了過去,把楊五妮摟在懷裡,用手指頭戳了一下她的腦門兒。
兩個人相擁著臉貼著臉,誰也不敢發出聲響。
第二天早上張長耀照例出去彆的屯子給彆人寫信和對聯。
楊五妮在家裡拾掇屋子以後,等著撿糞回來的張開舉。
家裡倉子的鑰匙張開舉管著,做飯取東西之前都要向他請示彙報。
他同意今天吃什麼飯菜,用多少糧、米、油就拿多少出來給楊五妮。
楊五妮也習慣了這樣,每天兩頓飯,都提前和張開舉打招呼申請。
錢的事兒和楊五妮冇有關係,她也不關心也不敢問,也不要。
就是女人來月事的時候比較麻煩,要藏著掖著的躲著公公,不讓他知道。
張長耀現在有錢了,就會偷偷的幫楊五妮買衛生紙藏起來。
他這個傻小子不知道女人懷了孩子和來月事之間的關聯。
反倒是楊五妮怕張開舉知道,每次都把用過的紙刨個坑埋起來。
“爹,我想淘黃米蒸豆包,你把東西拿出來唄?”
楊五妮按照嫂子每年該做的事兒來安排自己的活計。
“少放點黃米,多放苞米茬子,餡小一點兒。
越是好吃的東西越不能做好吃了,咽不下去最好。
現在家家都缺糧食,做好吃了架不住孩子們偷。”
張開舉拿出來半麵袋磨好的黃米,大半麵袋子的苞米茬子,扔在地上。
篩子裡的紅白花飯豆倒在盆裡一半兒,剩下的又鎖進倉子裡。
“爹,還有蘇子葉,也得提前拿出來泡上。”
楊五妮跟在張開舉身後提醒他,不想再要二遍。
“蘇子葉趕趟兒,用的時候再拿,你笨手笨腳的再把蘇子葉弄碎了。”
張開舉還在為楊五妮不心疼張長耀,半夜想要折騰張長耀而生氣。
說起話來的語氣也跟平時不一樣,杵倔橫喪的。
楊五妮知道這個老公公看不上自己,也就不再多說啥話。
把黃米和苞米茬子搬進屋子裡去淘洗乾淨,晾在大笸籮裡,控水。
飯豆子已經被張開舉挑揀乾淨,直接洗洗放鍋裡煮就行。
做完這一切,楊五妮蹲在灶坑門口燒火。
她心裡也不痛快,就是不知道和誰說。
昨天張長耀買回來的肉,她早上的時候想要㸆成豬油。
找遍了整個屋子,都冇發現豬肉的蹤跡。
剛纔張開舉開倉子的時候,她溜著門縫兒往裡瞅,也冇發現有豬肉在裡麵。
保不住是這個老爺子趁著自己和張長耀冇起來的時候。
把豬肉放在糞筐子裡,給張長光兩口子拿去了。
楊五妮越想越氣,用燒火棍子“啪啪”打在灶坑門口,出氣。
“五妮,咋滴了?”楊五妮聽見說話聲,抬起頭一看,立馬就變了臉色。
“小哥、杜秋哥,你們咋找到這兒來的?”
楊五妮看著自己的親哥楊殿軍和孃家的鄰居杜秋哥。
頓時心裡的火氣就消失不見,轉而樂的眉開眼笑。
“五妮,我聽見你敲灶坑門子,是不是這家人欺負你了?
我和杜秋剛回來,就聽說你被爹白給了這戶人家。
我就和杜秋來找你,你要是過得不好,就和哥回去。
我和杜秋在屯子西頭搭了一個窩棚。
爹要是怕你死在家裡晦氣,咱們幾個就在窩棚裡住。
爹和大嫂嫌棄你,我們兩個不嫌棄你。
你要是死了,哥給你堆一個大墳丘。
讓那些滿嘴噴糞的老孃們兒們天天看孤女墳。
半夜你就去那個和爹說你壞話的人家裡嚇唬他們。
把他們一個個的都嚇死,讓她們成橫死鬼,和你作伴兒。”
楊殿軍大高個兒,濃眉大眼,厚嘴唇,滿臉都是青春痘。
蹲在楊五妮跟前兒和她商量,要帶著她回家。
“小哥,我是嫁人,不是爹白給人家的。
張長耀對我挺好的,人長得也好看,還念過書。
我剛纔是和張長耀他爹生氣,我那個老公公,太摳門兒了。
你看看那黃米少,苞米茬子多,蒸出來的豆包能好吃嗎?”
楊五妮用燒火棍子指了指笸籮裡晾著的黃米和苞米茬子,和小哥訴委屈。
“殿軍,我這裡有錢,咱們買幾斤黃米給五妮送來。”
身後的杜秋沉不住氣,他見不得楊五妮受委屈。
“杜秋哥,我不是那個意思,就是覺得心裡有點不舒服,過一會兒就好了。
你們倆還冇吃飯吧?我現在給你們弄點吃的。”
楊五妮把鍋裡的飯豆子掏出來放在一邊。
刷乾淨鍋,把早上剩的,留著給張長耀晚上吃的大餅子熱了熱。
給楊殿軍和杜秋一人兩個大餅子和一個鹹菜疙瘩。
他們倆這一路找來,也走了不少冤枉路。
肚子裡的腸子,確實是嘰裡咕嚕的直叫喚。
再加上很少能看見乾糧,也就管不了那麼多。
三下五除二的把兩個大餅子吃進了肚子裡。
“五妮,你真不跟著我們回去嗎?”杜秋去水缸裡蒯了一瓢涼水“咕咚咚”喝進肚子裡。
放下水瓢,拍了拍“咣噹當”響的肚子問楊五妮。
“杜秋哥,現在這就是我的家,我跟你們回去那叫回孃家。
我現在還不能回孃家,爹說了,嫁出門的女潑出盆的水。
爹怕我死在家裡,我自己也怕,等我……
楊五妮低著頭沉默了一會兒,又說“反正以後再說吧!”
她笑著笑著哭了出來,眼淚撲簌簌的掉在自己的腿上。
“五妮,你要是不跟哥回去,我和杜秋就先走了,一會兒天黑怕遇見狼。”
楊殿軍又問了楊五妮一遍,等著楊五妮做決定。
“小哥,杜秋哥,你們倆拿點兒應手的傢夥式,彆真遇見狼。
這個大餅子你揣回去給爹吃,告訴他我現在還挺好的,讓他彆惦記。
等到我有那一天的時候,張長耀會把我安頓好。
你們和爹就不用來送我了,我變成鬼,在那頭就能保佑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