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3過分講理
虞鏡沉撐著傘走出烏家的大門。
裡麵那一家子的吵吵聲沒了,耳邊就隻剩下了劈裡啪啦的雨滴砸在車窗的聲音。
他上了車,側眸看了眼身旁的女孩。
她現在願意坐在副駕駛上了,低垂著腦袋,看不清神色。
虞鏡沉收回目光,靜靜扶著方向盤,漆黑的眼睛看著前方黑洞洞的夜。
方纔烏棠走出烏家時決絕的背影在腦海裡一閃而過,某一瞬間,讓他有些恍惚地想起了很多年前。
他幾歲來著。
忘了。
記憶太過遙遠,那時候年紀也小,記不太清。
依稀記得也是個雨夜,也可能不是,隻是那一年的雨水比較多。
買下他的那家人在那一年有了自己的親生孩子,同村的人說這是‘廖沉’這孩子命裡自帶手足,所以老廖家兩口子在多年不孕不育之後竟然真的有了個小兒子。
起初養父母很高興,廖沉也很高興。
可就是從他們的親生孩子出生之後,廖沉經常被無意識的落在山裡。
好在他記性好,膽子也大,自己會回家。
隻是回到家之後就捱打,養父斥責他亂跑,養母抱著小兒子站在一旁不吭聲。
打得多了,也成了習慣,家裡一有什麼事兒不高興就拿廖沉出氣,給他打得渾身都是傷。
後來有一次養父喝醉了酒喃喃自語,說已經聯絡好了中間人,趁著廖沉年紀不大還能出手,轉手賣了能拿三千。
養母讓問問中間人,能不能再加點兒價。
他們有了自己的孩子,已經不想再養非親非故的了。
於是那天晚上,廖沉偷走了養父跑很遠給小兒子求來保平安的佛牌掛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其他什麼值錢的都沒拿,除了那個不值錢的佛牌之外就揣了兩個饅頭。
趁著天黑下雨,他一個人離開了家,就再也沒有回去過了。
自此開始了漫長的流浪。
思緒回籠。
虞鏡沉道:“喂。”
他喊她。
“嗯?”烏棠聞聲緩緩抬起頭,黑白分明的瞳孔裡並沒有過多的情緒,尾音上揚:“車壞了?”
“沒壞。”虞鏡沉搭在方向盤的指尖輕輕點著,又問了一遍:“現在想哭嗎?什麼感受。”
事情發酵到現在,烏棠靠在座椅裡仰頭長舒一口氣,聲線輕如羽毛,吐出四個字:“如釋重負。”
在這一天,決定要從家裡抽離的時候,烏棠能感受到的隻有如釋重負。
虞鏡沉輕笑一聲:“挺好。”
外麵的瓢潑大雨,車內安安靜靜。
他啟動車子:“繫好安全帶,回去了。”
烏棠點點頭:“好。”
到西和公館的時候雨漸漸小了。
天邊矇矇亮,再看一眼手機。
早上五點。
烏棠草草洗了澡從浴室出來就爬上了床,她基本上已經熬穿了,上床的時候腳步都有些虛浮。
虞鏡沉推門進臥室的時候瞧見了那床上隆起的小小一團。
別說,還是這樣子看上去最習慣。
上午還要去公司,算算時間他頂多還能再睡兩個小時。
要是按照往常虞鏡沉就乾脆不睡了。
不過半夜裡下了大雨被吵醒沒睡著,這會兒看她趴在被窩裡那麼舒服,虞鏡沉似乎覺得自己也有點困了。
他沒有猶豫,走到床邊利落的掀開被子躺下了。
床睡著還是比沙發舒服的。
厚重密實的窗簾緊緊閉合著,臥室內光線昏暗。
烏棠還沒睡熟,隱約感受到身旁一股凜冽強勢的氣息傳來,床墊微微下沉。
她勉強掀起一隻眼皮:“你要睡床上?”
虞鏡沉屈著胳膊壓在腦後,閉著眼:“嗯。”
女孩接著沒說什麼。
耳邊窸窸窣窣的動靜不停。
須臾,虞鏡沉突然感受到蓋在身上的粉色被子被掀走了。
緊接著,女孩透著睏意的黏糊嗓音輕輕響起:“那我睡沙發。”
虞鏡沉睜開眼。
隻見烏棠已經從床上爬起來,把她自己的被子放在床邊,轉身用兩條纖細的手臂攏著,將沙發上虞鏡沉的被子抱起來。
虞鏡沉看過去的時候,烏棠已經把他的被子抱過來放在床上了。
真勤快。
這是要和他輪換著地方睡。
和他這個不講理的人比起來,烏棠簡直過分講理了。
虞鏡沉沒什麼情緒的笑了聲,聽不出來高不高興。
他直接把烏棠遞過來的他自己的被子一扯,給扔到地上了。
“......”
烏棠微微睜圓了眼睛:“怎麼了?”
怎麼又突然不高興。
這脾氣變得也太快了。
她在心頭悄悄腹誹,正要將他的被子撿起來。
頭頂傳來男人的聲音:“就放哪兒,別撿了。”
烏棠聞言站起身,提醒道:“地上臟。”
虞鏡沉道:“正好不要了。”
好好的被子。
烏棠抿了抿唇:“好吧。”
她真的太困了,沒有再說什麼,走到床邊俯身就要抱走自己的被子往沙發上走去。
男人直起上半身,骨節分明的手指摁在了被子上,聲線低沉:
“上床。”
烏棠抬眸看著他。
她眨眨眼,抬手指了指自己:“我?”
“對。”虞鏡沉道:“上來,一起睡。”
這個人想一出是一出。
烏棠都已經習慣了。
她吐出一口氣,繞到另一邊上了床,將自己的被子抻開,友好問道:“你蓋不蓋?”
虞鏡沉掀起眼皮:“你說呢。”
他扯過被子。
烏棠在床上平躺下,手臂放在被子上雙手交疊在一起,呼吸很快均勻綿長。
虞鏡沉也閉上眼。
這次倒是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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