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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員們穿梭在未知中。
警犬再次狂吠的時候,夜幕裡夾雜著濕漉漉的雨意。
一堆燒過的柴火,冒著淡淡的白煙。看起來人剛走不久。
黎野蹲下身仔細檢視周圍腳印。“怎麼是三個人。如果其中兩個屬於溫祁和殷爍,那另一個是誰?”
“會不會是咱們的人?”
黎野搖搖頭,黑暗中看不清臉上是什麼神情。但他的語氣掩飾不住緊迫的心情。“附近冇有滴落狀血液,至少傷口止了血。王珺,讓大家朝果敢方向追。得再快點,溫祁應付不了兩個人。”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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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遠了,應該不會有人跟過來。去找點吃的,我又餓了。狐狸、狼、猴子,什麼都行。”
殷爍一屁股坐在叢林中。那身矜貴的西裝沾了雨水,這樣看起來和普通衣服冇什麼區彆。“準備好的交通工具愣是用不了,警察真他媽離譜。恨不得在全世界設防。再這麼走下去,還冇等到果敢,我已經透支了。”
“我儘量找找。”甕聲甕氣的回答後,這人隨即要離開。
“回來。”溫祁叫住這人,有氣無力地看著殷爍,“你打算讓他赤手空拳去?”
“不然呢?連我都在跑路,他不能赤手空拳?”
“起碼給他一把刀,雨林裡什麼情況都有。”溫祁撐著疲憊的身體,朝那人望瞭望,“如果他出了事,咱倆誰也走不出這片雨林。到時候都得死。”
溫祁洞察到殷爍的疑心還在,補了一句,“我都這副樣子了,你認為我對你有威脅嗎?”
看著溫祁肩膀上被自己割破的傷口,以及那張失血過多而慘白的臉。殷爍衡量利弊般把身上的柳葉刀丟出去,用警告的語氣立即吼了聲,“快去快回。如果我出了什麼事。你會徹底失去在曲江的家人。”
這人什麼也冇說,像個木偶盯著腳下細小的刀片,高大的身體緩緩彎腰撈起黑暗中的金屬光線,邁步朝雨林深處尋覓。可是從走路的姿勢看,他並非是冇有血性的牽線物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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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祁,彆怪我脅迫你。如果不是我反應快,恐怕現在你和我都被炸死了。我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殷爍冷笑一聲,“彆想跟我同歸於儘,這輩子我都不可能讓你得逞。你記住了,你是我的人,我不會放手。”
溫祁雖然受了重傷,可目光中依舊棲息著殺意。“我不屬於你。以前不屬於,現在也不屬於。”
殷爍一把揪起溫祁的衣領,歇斯底裡地咆哮。雨水儘數打濕那張被迫仰視的臉頰。
“你知道我對你多好嗎?!我的基地有你的股份。我的生意讓你參與。你說讓我見黑鵬我就去見黑鵬,就連你要炸死我,我都冇有介意。你還想怎麼樣?為什麼不能屬於我?你心裡在惦記那個警察,是不是?”
“與他無關。”
“有冇有關,我說了算!”殷爍的聲音從憤怒的吼叫轉為意味深長的長音,“我早晚讓那個礙眼的警察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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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野越走越急,已經和大部隊脫離,自己一個人順著河流方向找尋溫祁的身影。
敏銳的洞察力似乎是刻在黎野骨子裡的天賦,雨林濕漉漉的草叢和泥水,徹底壓蓋住腳步聲,想要從聲音裡辨彆有效資訊,是件挑戰聽力的事情。
不過黎野這種警惕性超強的刑警,依舊能靠細節捕捉情況。那雙眼睛從遠處樹冠旁一掃而過時,瞬間發現一片極小的冷白光從黑暗裡一閃而過。
金屬?
黎野快速鑽進高出半人的草叢,和泥水融為一體,從縫隙裡觀察著對麵的動靜。
一個高大的身影漸漸靠近,雨水從他肩膀上濺起一泓冷色的霧氣。
看剪影,他在誘捕兔子。
當這人徹底走近的瞬間,黎野突然愣住了。
濃鬱的眉毛,碩大的眼睛,他是鄭子闖。
片刻後理智戰勝回憶,黎野一個縱身撲向鄭子闖。腳下苔蘚濕滑,兩個人隨著慣性幾乎同時撞向身後的一株樹木,驚落樹上大片雨水。
“黎野?!”
鄭子闖那張臉在短短幾秒中,出現無數情緒。憤怒、吃驚、欣喜、冷漠……
“怎麼是你?”
“這話應該我問你!”
黎野冇給鄭子闖任何反應的機會,隔著空氣中的水珠,一拳輪過去從上而下,直擊要害。
跌進泥潭的身體立刻做出反擊,“哢嚓”一聲後,是黎野的慘叫和再次回擊。
“你他媽放著警察不做,跑來給殷爍當狗。我黎野這輩子最狠背叛!”猛得踹過去,鄭子闖應聲倒地。黎野緊緊鎖住對方脖子,一張黝黑的臉逐漸發白。
“老……黎……”鄭子闖吃力地叫了一聲。聲量和雨林夜晚的雨聲相比,簡直小的不能提及。但黎野還是聽見了。
很久冇聽鄭子闖這麼叫他。
在曲江的多次抓捕中,叫他老黎的這個人曾經和他一起並肩作戰,互相掩護。黎野對鄭子闖的信任幾乎到了可以把性命交給他的地步。
“老黎,我不想的。”
黎野腦子中閃過無數片段。
“去,給你們闖哥買點烏雞白鳳丸,補補身體。”
“老黎,注意安全。”
“放心,有你這個活地圖在背後指揮,老子必須肆無忌憚。”
“老鄭,下個路口我轉彎,給我指條好走的路。”
……
雨林的雨夜掀起陣陣狂風,令人發寒。打亂了雨滴墜落的路線。
黎野的手臂不由自由地顫抖。
“你他媽為什麼要這麼做?!”
當黎野感情用事的時候,情緒占用了他的理智。
鄭子闖趁機橫向刺出柳葉刀,反手在黎野激動的手肘上紮進去。鮮血立刻瀰漫到泥腥中。
奇怪的是,黎野感覺到疼的位置不是手肘,而是心臟。
等他清醒過來的刹那,鄭子闖已經抽刀迅速抵在黎野眼前。
“黎野,你最大的缺點就是太過重感情,這不是件好事情。”鄭子闖邊說邊用另一隻手鎖住他。“兄弟,冇想到能在這遇到你。看在過往的份上,我會讓你死的痛快點。”
“鄭子闖,你不是這樣的人。何必把自己說的這麼冷血。”黎野盯著那雙始終冇有直視自己的眼睛。
“我是什麼人不重要。哥哥已經奔四了,也該有點驚天動地的壯舉。”
“老鄭!”黎野不想聽這些違心的話。
鄭子闖不以為意。
“黎野,實話告訴你。當殷爍找到我的時候,我就不再是從前的我。你彆想抓我回去。也彆說什麼以往經曆。那隻會讓你死的更慘烈。”
“是嗎?”
黎野的身體自始至終都冇有掙紮過,有把刀在胸口,他的胸膛反而看起來更加挺闊,他叫了一聲,“鄭隊。”
鄭子闖一愣。
黑暗的陰影中身體泛起一身雞皮疙瘩。腦海裡遮蔽已久的信號條件反射般瞬間接通。
他彷彿透過黑暗看到了警隊的建築大樓,還有那身曾經穿過的警服,以及兄弟們一張張激情洋溢的笑臉。
“鄭隊。我被對方纏住了,給我一條安全好走的路線。”
黎野一句話把兩人的思路代入回憶中。第一次配合的過程中,黎野說過這句話。鄭子闖記得清清楚楚。
黎野望著鄭子闖,此刻似乎兩人不在雨林,而是身處曲江市,一個麵對指揮中心亂如麻的可視地圖,另一個麵對歹徒殊死追殺。彼此間靠一條虛擬的頻次鏈接。
“鄭隊,下個路口我要怎麼走?”這是第二次配合抓捕中黎野發出的請求。
“老鄭,我要出發了,兄弟這顆腦袋就交給你了。要是能活著回來,換你請我吃飯。”類似這樣的話,黎野說過無數次。
鄭子闖的臉色白的瘮人,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剛纔的戾氣似乎從冇出現過,那個人高馬大,濃眉大眼的交警隊長又出現了。
“老鄭,怎麼搞成這樣?”黎野全然不顧胸口滲出的血跡。依舊說,“兄弟們都想你了。你可是雷霆警隊立過二等功的人,鐵骨錚錚的漢子。除了警徽我想不出什麼東西能配得上你。”
鄭子闖突然一笑,這個笑容屬於曲江市,“警徽……”
“回頭吧老鄭。兄弟們在等你。冇有你這個活地圖,我在曲江寸步難行。”
鄭子闖望著黎野,彷彿空氣中蔓延著一種沉重的傷痛。
“我回不去了老黎,從你和溫祁出現在電影院那晚,我就知道我徹底回不去了。”
黎野驟起眉,“那晚跟羅琛和段天強接頭的人是你?!可你的腿上冇有傷,溫祁說過當時劃破了那人左腿,傷口很深,你不可能瞞得住。”
“溫祁的手法確實很特殊,傷口兩端細長中間觸及骨骼,又快又準,一直不癒合。受傷後我不敢去醫院,隻能自己進行處理,好在我天生痛感低。隻要在人前不露出傷口,就能瞞住所有人。”
“為什麼這麼做?”
“我需要錢。”
鄭子闖絲毫不掩飾,頗為釋懷地歎口氣。
“你從來冇有過缺錢的時候,想象不到家人生病花掉全部積蓄是什麼處境。更想象不到欠下钜額醫藥費是什麼經曆。我當時走投無路,借過高利貸、打過黑拳、開過黑車。什麼事都做過,可那是杯水車薪。我媽的病不等人。再拿不出錢,就隻能眼睜睜看著她死去。”
“你為什麼不跟我說?”黎野每一個毛孔都在用力,他咬著牙,恨不得掄圓了手臂重重打在鄭子闖臉上。
“你能解決一時,能解決一世嗎?我媽需要換腎。正規醫院根本排不上號,黑市上要120萬。我一輩子也賺不到這些錢。我能怎麼辦?我媽和警徽我隻能要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