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果難嚼 001
我殺了一個小醜。
為了掩人耳目。
我戴著小醜的麵具生活了整整三年。
可就在我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時,馬戲團裡突然死人了。
警方要求所有人配合調查。
包括我。
1.
馬戲團出事了。
一位觀眾在觀看錶演時突然被一顆鋼釘奪了性命。
現場慘不忍睹,死者噴濺出的血液染紅了一大片地毯。
其它觀眾也迅速陷入恐慌。
「馬戲團死人了,快跑啊!」
密集的人群瞬間分散離場。
半小時後,警方趕到現場。
他們照例調查問話。
輪到我時,我渾身冒起了冷汗。
我慌極了。
因為,三年前,我殺了一個小醜。
事後,我冒充她的身份,日複一日地戴著小醜麵具在馬戲團謀生。
警察的出現,對我而言,意味著危險。
2.
我戰戰兢兢地跟在團長身後,內心不斷祈禱這場審問快點結束。
「警察同誌,這是我們團裡的小醜,她的臉被大火燒傷了,所以一直戴著麵具生活。」
團長緩緩解釋道。
我身體裡開始不由自主地湧過一陣陣寒意。
巨大的恐懼讓我下意識低頭,嘴角難以控製地抽搐著。
有位年長的周警官湊到我麵前:「請摘下麵具配合我們調查。」
團長也催促我:「快點,調查完再戴上就行,沒人笑話你。」
一時間,審訊室裡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這種情況下,我幾乎沒有反駁的餘地。
我隻好順從地一點點摘下麵具。
麵板接觸空氣的一刹那,我感覺臉頰一陣刺痛。
與此同時,身旁的團長也似乎鬆了一口氣。
「警察同誌,這就是小醜的真實麵目。」
「女人都愛美,這滿是疤痕的臉確實難以見人。」
三年前,殺了那個小醜後。
為了絲毫不差地替代她的身份。
我用點燃的木棍一點點在自己臉上留下了縱橫交錯的燒痕。
所以才沒讓團長看出破綻。
聞言,周警官抬頭認真地掃了我一眼。
「聽說你不僅是團裡的小醜,還負責表演場地的打掃。」
「那根插入死者身體裡的鋼釘,你在打掃時是否有印象?」
3.
小醜是團裡最不待見的角色。
因此,大家都經常把臟活累活丟給我。
打掃場地衛生也是如此。
可偏偏出事前一天和出事當天,我沒有履行職責打掃衛生。
因為我生病了,連續三天高燒不退。
團長見我病得難受,便讓我休息了兩天。
這兩天裡,場地打掃誰在做?我更是不得而知。
見我否認,團長無奈笑著解釋。
「那幾天忙得厲害,我就沒找人打掃衛生,心想臟就臟點吧,大家是來看錶演的,又不是來檢查衛生的,誰成想出了這檔子事。」
周警官抿唇,眼角的疑惑更重。
「導致死者當場去世的鋼釘,足足有十厘米長。根據我們觀察,這根鋼釘在出事前一直藏在椅子下麵,死者落座時,恰好觸發了某種裝置,使得鋼釘射進死者體內。」
「你們馬戲團的椅子最近有沒有人動過手腳?」
團長麵露難色地回答:「椅子都是我三年前在市場上買來的二手貨,買來之後從沒修理過。」
「至於誰背地裡動手腳,確實也說不好。」
團長聲音越說越低,神情也隨之黯淡下來。
來接受調查時,團裡其它人都在議論。
「肯定是團長貪小便宜買的椅子質量有問題?」
「這回團長難逃一劫,賠錢肯定在所難免。」
「一條人命至少也得一百萬吧!」
馬戲團最近收益不好,彆說一百萬,十萬塊錢拿出來也費勁。
周警官見問不出什麼,索性讓團長帶著我回去了。
三天後,警方那邊纔有了新訊息。
在椅子裡動手腳的人找到了?
4.
那人是陳叔。
一個常年在馬戲團附近賣橘子的小販。
據說,出事當天,死者當著他的麵,偷走了兩個橘子。
陳叔上前爭論。
死者卻毫不客氣地將陳叔推搡在地。
那一刻,陳叔暴怒。
便有了報複死者的心思。
於是,他趁著死者上廁所之際,偷偷將長釘塞在了死者的座位下。
長釘下麵是一根特殊的彈簧,隻要輕輕一按遙控器,就能讓彈簧鬆動,長釘也隨之插入死者體內。
不消一分鐘,便能要了死者的性命。
案子告破後,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大家繼續緊鑼密鼓排練節目,生活漸漸恢複平靜。
但周警官卻彷彿嗅到了什麼不尋常的味道。
他來馬戲團的次數更多了。
雖然表麵上看似漫不經心。
但他骨子裡的那種威嚴感總讓我不寒而栗。
為了掩飾自己的慌張,我每次碰到他都匆匆而過,生怕他發現什麼。
畢竟,我當年殺人時留下的破綻太多。
5.
「你覺得會有人因為兩個橘子去犯罪嗎?」
周警官笑著問我。
「按照現在的價格,兩個橘子就值三塊錢。」
「因為三塊錢,要了一條命,會不會太匪夷所思?」
我緊張地攥緊手裡的拖把,後背開始冒出一層冷汗。
腦子裡混沌一片,竟想不起一句可以搪塞的話。
周警官也不著急。
他客客氣氣地坐在我對麵。
「聽說你和陳叔關係不錯,平日裡他經常送你橘子吃。」
我點頭,指尖不由顫抖著。
陳叔確實對我很好。
每次收攤前,他都會特意將留出來的好橘子送給我。
我拒絕過,可他執意要給。
他說我很像他多年前丟失的一個孩子。
「孩子?」
周警官重複一句。
我強壓住心底的不安,長長歎口氣。
「陳叔年輕時丟過一個孩子,那孩子丟失前吵著鬨著要吃橘子,陳叔轉身去買,一回頭孩子就不見了。」
「陳叔為此懊惱了許多年,為了找到孩子,陳叔十年如一日地賣著橘子。」
「他希望孩子回家那天能第一時間吃上橘子。」
「可惜,他一直未能如願。」
我語氣越說越悲涼。
周警官也察覺到了,但他並沒有迷失在我刻意渲染的淒苦氛圍中。
他依舊保持冷靜,甚至有些不依不饒。
「那個孩子叫什麼名字?」
「陳小舟。」
我說出名字的一瞬間,眼角徹底開始酸澀。
陳小舟,也是我當年殺人的幫凶。
6.
三年前的那個夜晚格外淩亂。
我身下的血泊彷彿快將我淹沒。
我崩潰地癱倒在地,手裡是已經破碎的啤酒瓶。
我就是用它,一下又一下砸死了那個小醜。
陳小舟趕來時,我還一臉呆滯。
隻記得他當時緊緊抱住我。
嘴裡不斷安慰道:「你沒錯,你隻是為了保護自己。」
我把頭壓在他肩膀上,腦中模糊一片。
隨後,他又一字一句告訴我:「我會處理好的,你不用擔心。」
等我回過神來,他已經將屍體裝進麻袋扛走了。
那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麵。
至今想起,都會覺得心痛無比。
鼻尖「猛」地酸澀起來。
記憶再次回籠的這一刻,我幾乎快要哽咽出聲。
為了防止周警官看出端倪,我隻能緊緊咬住嘴唇抑製住即將爆發的悲痛情緒。
周警官沉思了幾分鐘後,便離開了。
可他臨走前的一句話,卻讓我遍體生寒。
他揮了揮手裡的舊報紙:「上麵說你受過傷,留下了跛腳的後遺症,怎麼如今恢複如常了?」
7.
我強裝鎮定地笑笑,嘴上說是做了手術恢複好的。
實則心裡完全亂了方寸。
我怎麼忘了這茬?
那個小醜除了臉被燙傷外,還是個跛腳。
這麼明顯的特征,我竟然大意忽略掉了。
更可怕的是,這麼多年,我偽裝小醜的時候,一直行走自如。
馬戲團的人難道沒有察覺異樣嗎?
我胸口又聚集著一陣憂慮。
無數個疑惑開始漸漸湧上心頭。
殺人的那個夜晚,小醜一直不停地大聲呼救。
可週圍宿舍卻死一般的安靜。
這根本不正常。
因為馬戲團的宿舍一個個緊挨著,中間甚至有的就隔了一張薄薄的牆板。
那麼大的動靜,大家為什麼會毫無反應?
還有,陳小舟當年離開時,裝屍體的麻袋一直在往外滲血。
我記得很清楚,他每往前走一步,身後就多出一串串鮮紅的血滴。
它們是那麼的晃眼,那麼的明顯。
而那時被恐懼纏繞的我根本來不及去清理這些。
可等我第二天推開門,卻發現門前乃至整個馬戲團都乾淨斐然。
是誰默默擦去了血跡?
8.
我頭腦頓感昏脹無比。
心底開始橫生起一個個令人膽寒的揣測。
是團長嗎?
他平日裡總是起得最早。
那遍佈馬戲團的血滴會不會是他清理掉的?
畢竟這裡出現兇殺案,他第一個脫不掉乾係。
可我仔細想了想,又禁不住搖了搖頭。
雖然團長摳門膽小,但他也真誠善良。
他怎麼可能忍受一個殺人凶手堂而皇之地待在馬戲團?
那會是喬阿姨嗎?
她是馬戲團裡的廚師。
每天需要早早起床準備早餐。
她很胖還很懶。
還總喜歡拿捏彆人的把柄給自己討好處。
記得有一次,她突然笑著指著我說:「我無兒無女,等我老了,你要負責贍養我。」
我當時一臉不明所以,還以為她在開玩笑,隨口便答應下來。
誰知,從那以後,她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每次打飯時總會給我偷偷塞雞腿。
「不是冷凍的,我特意挑的新鮮貨。」
「看你瘦的,快成火柴棍了,將來怎麼給我養老啊!」
按照喬阿姨的個性,她不會平白無故說出那麼一番話。
除非,她手裡已經有了可以要挾我的證據。
就在我覺得百感交集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是周警官。
「我們查出了陳小舟的另一個身份。」
9.
周警官聲音不大,卻讓我的心猛地「咯噔」一聲。
我裝作不在意地打聽:「哪一個身份?」
周警官緩緩坐下,眼底的犀利毫不收斂。
「那個被釘子紮死的人叫劉大山。」
「我們調查後發現,丟失多年的陳小舟也是劉大山的養子。」
「準確的來說,陳小舟是劉大山拐賣來的孩子,後來被劉大山改名為劉小舟。。」
我繼續表現出詫異的神情。
而後又見周警官眉眼間流露出失落。
「可陳小舟已經消失三年了。」
「你說說,陳小舟處於什麼樣的情況下,他的生父才會氣急敗壞地殺掉他的養父?」
疑問再次在空氣中擴散。
我當然知道,周警官不會無緣無故頻繁來找我問話。
他來的原因,是覺得我還沒有提供出他需要的線索。
於是,我低下頭。
「其實三年前,陳叔就找到了陳小舟,但是他們沒有相認。」
「聽陳叔說,陳小舟過得很不好。」
「陳小舟少了四根手指。」
「陳叔為此感到很愧疚,他覺得沒臉相認。」
「但他依舊默默關心著陳小舟。」
「有一次,陳叔出攤很晚,他來時,我聽見他嘴裡一直唸叨著『死了,都死了』。」
說到這裡時,我麵上帶了些同情。
「我問陳叔,誰死了?」
「陳叔沒有回答,但是他眼睛裡都是絕望。」
「好像從此一無所有的樣子。」
和我意料中一樣。
周警官聽到這裡時,眼睛瞬間瞪大。
他甚至激動地重複:「絕望,一無所有?」
10.
「啪」一聲。
周警官猛地站起,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
「他為什麼會感到絕望?」
「他感到絕望,難道是陳小舟死了?」
「殺死劉大山,很有可能是因為他認為是劉大山殺死了陳小舟。」
答案呼之慾出的這一刻。
周警官表現出前所未有的興奮。
所以他根本沒注意到我眼睛裡一閃而過的喜悅。
接下來,案子進行得異常順利。
譬如:警方在劉大山家裡挖出了陳小舟的屍體,上麵全是劉大山的指紋。
譬如:一直保持沉默的陳叔終於願意承認自己殺人並非是因為三個橘子,而是為了給兒子陳小舟報仇。
總之,一切的一切,都在按照我的計劃進行。
我依舊小心翼翼地戴上了小醜的麵具,老老實實地完成馬戲團的工作。
隻是看似恢複平靜的生活,卻總讓我心情沉悶。
在無數個輾轉反側的深夜裡。
我會不由自主想起那張布滿傷疤的臉頰。
十年裡,每當我被欺負時,他總會義無反顧地擋在我身前。
「不要打理理,不怪她,都是我的錯。」
還有那個冒著火光的清晨。
他用儘全身力氣將我推了出去。
「理理,再也不要回來。」
「理理,再見。」
理理是我的小名,我本名叫孟理。
十年前,我在火車上被劉大山趁亂拐走。
從那以後,我再沒見過親生父母。
記憶中,那天的火車格外擁擠。
媽媽緊緊抱著懷裡的弟弟坐在座位上,爸爸漫不經心地拉著我站到走廊裡。
人潮來回竄動時,我爸很自然地鬆開了我的手。
也是這一次鬆手給了劉大山機會。
他毫不猶豫地拽著我的手下了車廂。
那年,我剛滿八歲。
11.
第一次見陳小舟,是在劉大山家裡。
他臉上都是土灰,嘴角還掛著兩串鼻涕,看起來狼狽極了。
劉大山把我們倆關在一個房間。
然後讓買家來挑選。
興許是我們倆年齡太大,讓那些買家有所猶豫。
總之,最後,我們倆都成了沒人買的孩子。
劉大山為此感到氣憤不已。
他拿著鞭子狠狠抽在我倆身上。
「不值錢的爛貨,害老子白費那麼大勁。」
但他沒捨得打死我們,因為他還要利用我們來賺錢。
陳小舟的手就是這個時候斷的。
一把菜刀,整整齊齊四根手指「啪啪」剁下來。
陳小舟當時差點疼暈過去。
劉大山為了賺錢,讓陳小舟捧著血淋淋的兩隻手掌在街頭乞討。
而我要做的則是自稱為陳小舟的妹妹,一遍遍在地上磕頭:「求求你們,捐點錢救救我哥哥吧!他太疼了。」
我哭聲很大,一方麵是心疼陳小舟,一方麵是害怕劉大山。
因為劉大山就在不遠處看著我們。
我稍微哪個動作不對,他就狠狠瞪一眼。
那樣子是在告訴我:「不聽話,你就等死吧!」
我倆冒著寒風乞討到深夜,劉大山才凶巴巴地將我們帶走。
回去後,他嫌討來的錢太少,又一腳把我踹翻在地。
「沒吃飯嗎?就不能哭得可憐點,讓那些傻子多捐點錢。」
我當時疼得直不起腰,眼淚一滴滴流到嘴巴裡,感覺苦澀極了。
後來,是陳小舟一點點把我從地上扶起來。
那時,他手上依舊是血糊糊的。
過量失血讓他的臉變得更加蒼白。
明明都是孩子,可他還是用大人的口吻安慰我:「彆哭了,快吃飯吧!」
「吃飽了就不疼了。」
他腳下就是劉大山端來的飯菜。
裝菜的盆子上都是泥巴。
我看得很清楚,那是劉大山家狗吃剩的飯。
是的,在他眼裡,我和陳小舟就是兩隻狗。
而且是兩隻可以隨意侮辱的狗。
我們在他麵前毫無尊嚴可言。
我和陳小舟曾密謀過無數次逃跑。
但每次都失敗而歸。
且每次都躲不過一場毒打。
我們都被打怕了,久而久之便不想逃跑了。
因為實在太疼了。
再次迎來轉機,是在我十八歲生日那天。
12.
那一天,劉大山突然很高興。
他掐指一算,我已經到了十八歲的年紀。
他不知怎的,竟破天荒想起來要給我過生日。
他甚至還買回來一個小蛋糕。
「丫頭,祝你十八歲生日快樂。」
劉大山呲著一口黃牙,笑得格外燦爛。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們是親生父女呢?
我也被這溫馨的氛圍迷惑住,以為劉大山改邪歸正,要好好對待我們。
於是,我順勢接過他手裡的蛋糕,往嘴裡填了一大口。
可甜甜的奶油還來不及在我嘴巴裡融化。
劉大山的下一句話就給了我一個晴天霹靂。
「你知道嗎?十八歲的女人最值錢。」
「你也該報答我了。」
「我跟彆人說好了,隻要掏二十萬彩禮就能把你娶走。」
劉大山邊笑邊喝下一大口酒。
他眼睛眯成一條縫,彷彿已經在心裡默默規劃那二十萬的去處了。
而我,就像塊任人宰割的肥肉,隻等人上門索取。
手中的蛋糕瞬間失去了香甜的滋味。
與此同時,我的眼淚奪眶而出。
身旁的陳小舟神情也有些模糊。
也許是過於欣喜,劉大山一口接一口,竟漸漸醉了。
這真的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要知道這麼多年,劉大山為了監視我們,幾乎滴酒不沾。
他喝醉了,說明我們就有機會逃跑了。
13.
我緊張到牙齒發顫。
陳小舟也同樣如此。
我們都不動聲色地等著劉大山徹底醉癱下來。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十五分鐘過去,劉大山終於身子發沉,直直磕在了桌子上。
我和陳小舟默契地對視了一眼。
下一秒,我倆毫不猶豫衝向門口。
可門上掛的一串鎖卻又讓我倆犯了難。
劉大山是個很謹慎的人,他在每扇門上都裝了鎖。
開鎖的鑰匙就裝在他身上。
這是我們逃離惡魔的絕佳機會。
所以,我和陳小舟都不能放棄。
陳小舟反應最快,他蹲下身子,開始一層層翻找。
可找了大半天,鑰匙的影子都沒見到。
我擔心酒勁過去,劉大山醒來,我們的逃跑計劃就此破滅。
心裡感覺一陣陣揪痛。
陳小舟翻找無果,無力地歎口氣。
「我們逃不出去了。」
一刹那,失落的情緒緊緊籠罩在我們二人身上。
命運,好像始終都在戲弄我們。
從心底生出的絕望讓我再次眼眶濕潤。
然而,也就在這時,我無意中瞟到了劉大山的褲子。
一個大膽新奇的想法不由脫口而出。
「會不會在他內褲裡?」
14.
陳小舟行動迅速,解開劉大山一層又一層的褲子。
摸到最裡層時,他驚喜地笑出聲。
鑰匙找到後,我倆又一遍遍嘗試開鎖。
這難度不亞於找鑰匙。
劉大山心思重,為了防止我們逃跑,他身上故意裝著上百個鑰匙。
不熟悉的人根本無法快速找到對應的鑰匙開鎖。
陳小舟瞪大了眼睛,一個一個地試。
我倆都急出了一身冷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轉眼間,已到了破曉時分。
劉大山的鼾聲越來越小。
突然,我們身後傳來一聲嗬斥。
「你們在乾什麼?想跑,沒門。」
我和陳小舟被嚇到同時僵住。
一回頭卻發現隻是劉大山在說夢話。
幸好是虛驚一場。
我整顆心「撲通撲通」,都快提到了嗓子眼。
陳小舟手中的速度也更快了。
終於,伴隨著第一聲雞鳴的響起。
門上的鎖「啪嗒」一聲開了。
這一刻,我們倆人都開心極了。
可就在我們準備邁出第一步的時候,意外卻發生了。
劉大山醒了。
15.
隻見他揉著眼睛迷迷糊糊站起來。
「你們乾什麼呢?」
「老子的鑰匙怎麼沒有了?」
我站在門口,像個死人一樣被牢牢釘在原地。
從心底盤旋而出的一種恐懼感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陳小舟也不輕鬆。
我們倆的身體肌肉同時被劉大山的聲音喚醒。
誰也不敢再挪動半步。
劉大山清醒過來後,隨意掃視了一眼門上的鎖,便知道發生了什麼。
下一秒,他毫不意外的,拿起手邊的椅子就要朝我倆甩過來。
陳小舟就是這時候把我推出去的。
他將門一關,用身體擋住唯一的出口。
歇斯底裡地喊著:「理理,趕緊跑。」
他喊完,屋裡就開始彌漫起黑煙。
不知道從哪裡傳來的火苗一點點侵蝕著房屋。
劉大山惱羞成怒,罵的聲音更大:「兔崽子,你敢放火,我今天非要打死你。」
透過玻璃,我看到劉大山和陳小舟扭打在一起。
陳小舟忍著疼,像個勇士一樣壓在劉大山身上。
他不經意回頭,發現我還在門口。
於是,撕裂般的嗓音再次傳來:「快跑啊!」
話落,我擦了擦淚,然後用儘全力拖著麻木的雙腿拚命朝外麵跑。
早上六點,鬨鐘「滴滴滴」,猛地將我的記憶敲碎。
我打起精神剛洗把臉,就見門外多了一道身影。
又是周警官。
案件結束後,他還是陰魂不散地纏著我。
「劉大山有一個拐賣來的養女。」
「她死在了三年前的那場火災裡。」
「算起來,你們年齡差不多。」
16.
周警官聲音低沉,卻每個字都砸在了我心上。
「聽說她叫理理,死的那天才剛滿十八歲。」
我的臉一點點繃緊。
本想裝作若無其事地應付兩句。
可還沒等開口,周警官就率先再次發問。
「三年前的那天,你們團的演出車恰好路過劉大山家附近。」
「有人看見你戴著小醜麵具跟劉理理說話。」
「她跟你說了什麼?」
我沒想到這麼久遠的事情也能被調查出來。
更想不通那句話跟後來的兇殺案到底有什麼關係?
「那句無關緊要的話有必要揪著不放嗎?」我語氣明顯不耐煩。
周警官卻依舊氣定神閒。
「所以,那天,她到底說了什麼?」
17.
我低頭思忖。
腦海中的回憶如瀑布般滔滔不絕。
良久,我才慢慢想出答案。
「她說,幫幫我,他們都是狼,都想賣掉我。」
對,是他們,不是他。
劉大山和陳小舟都是一樣的敗類。
如果說,劉大山是一匹齜牙咧嘴的惡狼。
那麼,陳小舟就是一頭善於偽裝的狼崽。
它會假裝溫順,然後等彆人完全信任它時,再狠狠反咬。
那個火光衝天的清晨,我確實順利跑了出去。
可我跑到中途,由於擔心陳小舟的安危,又一股腦跑了回去。
等我氣喘籲籲來到劉大山家門口時。
他們倆的廝打也結束了。
我趴在牆角,看到劉大山癱軟在地,渾身都是血。
陳小舟踩著他的臉,一改以前的可憐相。
「老東西,捱打的滋味不好受吧!」
「以後這就是你的家常便飯。」
「跟你說實話,我是故意放走理理的,那二十萬,隻能是我的。」
「等著吧!她那麼心軟的人,肯定不會丟下我不管,一會肯定跑回來,到時候,我再裝裝可憐騙騙她,然後一轉手,輕輕鬆鬆就能賣二十萬。」
「老東西,謝謝你助我一臂之力。」
聽到這些話時,我的心瞬間涼了半截。
我肩膀瑟縮著,強忍住震驚和擔憂。
猶豫了兩秒,我還是選擇悄悄離開了。
沒走多遠,我就碰到了馬戲團的車。
當時,我鬼使神差地敲響了車窗。
我哀求著說道:「幫幫我,他們都是狼,都想賣掉我。」
車裡的人戴著小醜麵具,因此我看不見她的表情。
隻聽見她慢悠悠地說:「麻煩讓一下。」
那一刻,我隻剩心灰意冷。
「然後呢?」周警官鍥而不捨地問道。
「後來,她就走遠了。」
「我記得,那時火勢越來越大,好幾家房子都燒了起來。」
「周圍到處都是人在救火。」
周警官垂頭,認真思考了幾秒鐘。
「她說的狼應該是劉大山和陳小舟。」
「他們都想賣掉她,所以她必須逃走。」
「劉理理是個很聰明的人,她沒有得到你的幫助後,為了擺脫被賣掉的命運,她想到了假死。」
18.
不愧是多年的老警察,每一步推理都精準無比。
遭到拒絕後,我確實難以接受。
我很清楚地知道,隻要我活著,就永遠擺脫不了控製。
所以,我利用了假死。
但那並不是彆出心裁的設計。
而是一場巧合。
那是火災裡最隱秘的一個角落。
一個不容易被人發現且閒置的房子。
那天剛好有個流浪女躲在裡麵睡覺,我本想叫醒她,可無奈她像暈死過去一樣,死活不動彈。
眼看火苗越來越大,馬上就要將我們吞噬掉。
我再也顧不得什麼。
隨手便將腰上的鑰匙扣扔到流浪女身邊。
這也是造成後來劉大山和陳小舟認為我已經被燒死的原因。
周警官靜靜用餘光打量我。
眼神中藏著很多複雜的情緒。
也就在這時,他的手機突然不合時宜地響起。
「隊長,劉大山家的地窖裡又發現一具高度腐爛的屍體。」
「有知情人認出,這具屍體跟當年的劉理理身高幾乎一致。」
「經法醫判斷,這具屍體大約死於三年前,和陳小舟死亡時間接近。」
周警官點選了下螢幕,那頭的聲音迅速戛然而止。
「這樣看,劉大山纔是禽獸,他先殺死了陳小舟和劉理理,後來被陳小舟生父發現,劉大山又被反殺。」
「謝謝你的配合,案件到此結束。」
19.
其實,那天,我碰見了小醜兩次。
第一次求救,她確實拒絕了。
第二次求救,她開啟了車門。
我順利上車,跟隨她一起來到了馬戲團。
她讓我住在她宿舍裡,每天幫她一起給馬戲團打雜。
剛開始,我沒察覺出什麼不對勁。
甚至還天真地以為自己遇見了好心的大姐姐,以後再也不用過那種捱打受罪的日子了。
直到有一天,我發現了自己身體的異常。
我竟然懷孕了。
當醫生說出這兩個字時,我還覺得這隻是一場烏龍。
怎麼可能?
我沒有和男人做過那種事,怎麼會懷孕?
醫生也吃驚地看著我。
語氣有些心疼:「小姑娘,發生那些事時,你可能是無意識的。」
20.
我也是從這個時候才明白過來,小醜偽裝起來的不僅是麵孔,還有性彆。
儘管他一副女腔,可他骨子裡是個男人。
他偽裝得很好,連馬戲團的人都被騙了過去。
他每天晚上都讓我喝下的水裡除了蜂蜜,還有高濃度的安眠藥。
這個真相讓我心底一陣作嘔。
我恨不得立馬殺了他。
可仔細想想,這世上於我而言,該死的人何止他一個。
劉大山,拐賣我十年,每日裡想儘手段折磨我,他不該死嗎?
陳小舟,表麵上與我朝夕相伴,關係深厚,背地裡卻被二十萬衝昏了頭腦,想利用我的心軟將我賣掉,他不該死嗎?
我呆呆坐了一整晚,心裡的計劃複盤了一遍又一遍。
第二天,我故意坐馬戲團的車去劉大山家附近轉了一大圈。
果不其然,我見到了正憂心忡忡的陳小舟。
我裝作不經意露出頭讓陳小舟看見。
下一秒,他像瘋了一樣狂追過來。
想必他高興極了,飛走的二十萬又回來了。
我故意沒回應他。
等到晚上時,他卻風塵仆仆趕來,眼睛裡全是驚喜。
「理理,我差點以為你死了,原來那具屍體不是你,太好了,太好了……」
他激動得聲線都在顫抖。
可我卻無動於衷。
當晚,我讓他等我收拾好東西再離開。
也是在當晚,我用啤酒瓶活活砸死了小醜。
而後,在陳小舟闖進來時,我表現得涕泗橫流。
「他不是女人,而是個男人,他侵犯了我。」
21.
我賭陳小舟會為我收拾爛攤子。
因為他太想得到那二十萬,所以他絕對不會讓我鋃鐺入獄。
恰如我所想,陳小舟安慰了我一番,便毅然決然扛走了小醜。
至於陳小舟會將小醜的屍體送到哪裡。
那更是不用深思。
我料定,他會將屍體放到劉大山的地窖裡。
因為那裡足夠隱蔽,也足夠安全。
當然,劉大山也不是吃素的。
他再十惡不赦,也不會允許陳小舟在自己地窖裡放一具屍體。
他們必然發生衝突。
二狼相爭,凶多吉少。
一天過去,陳小舟杳無音訊。
我就知道他死了。
接下來,隻需要解決劉大山。
22.
我換上逃跑那天穿的衣服,大喇喇出現在劉大山的必經之路。
縱然我戴著小醜麵具。
劉大山還是一眼便認出了我的背影。
從他走路的姿勢來看,陳小舟把他傷得很重。
見到我時,他還是那麼氣急敗壞。
「死丫頭,騙老子這麼久,我就知道你纔不會那麼傻,活生生被火燒死。」
說著,他又環顧四周,忽然把聲音放低。
「是不是你讓兔崽子扛回來一具屍體?」
「你膽子真大呀!竟然敢殺人了。」
我冷笑著回答:「你膽子也不小,陳小舟不也被你殺了嗎?」
劉大山一驚,滿臉的不自在。
從這刻起。
我們就互相擁有了對方的把柄。
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但我表現得很誠懇。
我告訴劉大山我現在替代了小醜,每月都有固定收入。
讓他以後不要再為吃喝發愁,我會一直贍養他,直到他死。
條件是永遠保守秘密。
劉大山不敢不答應。
為了避免外人猜測我們的關係,我決定每月把現金放在馬戲團的椅子下麵,讓劉大山自己來取。
和劉大山談妥後,我來到了一個橘子攤位前。
攤主正是陳小舟的生父陳叔。
23.
和陳小舟相處那麼多年,他也曾向我流露過真心。
他說過,他不是被拐賣的。
他是自己跑出來的。
原因是他恨自己的生父。
陳小舟的母親是被他生父逼死的。
他說:「我媽不離婚,他就帶著狐狸精住到家裡。」
「我媽下葬不到三天,
他就花大價錢給狐狸精辦婚禮。」
「我恨他,所以出門時,我故意說想吃橘子,讓他去買。殊不知,
他剛轉身,
我就跑了。」
「我要讓他這輩子都活在後悔裡。」
陳小舟這招很管用。
他爸後半輩子確實活在愧疚當中。
為了尋找陳小舟,他爸甚至擺攤做起了橘子生意。
陳小舟也知道擺攤地址。
可他就是不願意出麵相認。
我當時不解,
還問過他原因。
隻記得陳小舟很不屑地說道:「既然他想裝好爸爸,
那就裝一輩子好了。」
我在橘子攤位上偷偷留了張匿名信封,
裡麵包著陳小舟的照片和劉大山家的地址。
然後,我悄悄躲在不遠處,
偷偷觀察著陳叔的反應。
他果然一刻都不敢耽擱地收了攤子,
直奔劉大山家方向。
算一算,那個時候,恰好是我囑咐劉大山處理好屍體的時間點。
想必陳叔一定看見了陳小舟的屍體。
他一定會非常抓狂,
一定會很想殺了劉大山為兒子報仇。
但我不想劉大山就那麼悄無聲息地死去。
我要他在眾目睽睽之下狼狽不堪地死去。
隻有這樣,才能彌補我屈辱的過去。
所以,我又添了一把火。
我勸說陳叔把攤位挪到了馬戲團外,
還故意給他留出了最好的位置。
因此,
陳叔很感激我,
總是送我最新鮮的橘子。
之後的日子裡,我每天都觀察著他的動向。
直到有一天,我摸到每月固定給劉大山放錢的椅子下麵多了一根彈簧。
那一瞬間,我興奮得不得了。
我知道,劉大山的死期馬上就要到了。
為了擺脫嫌疑,我還特意裝病請了兩天假。
當劉大山的死訊傳來時,我以最快的速度跑去圍觀了他最後醜陋的麵孔。
那一刻,
我渾身每個細胞都在跳動著。
它們彷彿在說:「你終於解脫了。」
24.
馬戲團漸漸恢複了往日的歡聲笑語。
喬阿姨依舊時不時敲打我:「小丫頭,記得給我養老啊!」
我嘴角微顫,
還是忍不住問出了當年的事情。
「那些血滴是您擦掉的?」
喬阿姨頭都沒抬。
「看著礙眼,臟兮兮的。」
「那些雞腿?您是知道我流產了,所以拿來給我補身體?」
殺死小醜第二天,我火急火燎買來了墮胎藥。
我不能生下一個畜牲的孩子,
也不能讓大家看出異常。
所以,流產結束,
我一天都不敢休息,
馬不停蹄就戴著小醜麵具上了崗。
喬阿姨長歎一口氣,手下激起一大片水花:「快瘦成火柴棍了,
團裡的人都看不過去,偷偷跟我說讓我給你好好補補。」
聞言,我身軀一震,又是一驚。
他們都知道我殺死了真正的小醜。
但誰也沒揭發我。
反而默默幫我保守著秘密。
怪不得,
我破綻百出,
也沒人在意。
眼角的熱淚再一次失控地流淌出來。
喬阿姨隨手給我遞來一張衛生紙,嘴裡繼續念唸叨叨。
「你殺了他,也算做了件好事。」
「他裝成女人不知道禍害了多少姑娘。」
「那些姑娘死的死,瘋的瘋,
一個比一個可憐。」
我一邊靜靜聽著,一邊任由絲絲縷縷的陽光照耀著我的臉龐。
天晴了,一切都好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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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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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案號:YXXBYEJqg9KBDZioqr6YzuZND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