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笙笑:“怎麼,一張照片不夠嗎?”
他好像聽不出她語氣裡的諷刺:“不夠啊。至少來套單反精修吧。”
明笙冇耐心跟他扯下去:“再約時間吧。我現在有本職工作。”
“哦?你本職工作是什麼?”
“我在《》。”
江淮易突然來了興致:“你是《》的簽約模特?”
“可能會是吧。”她確實有這個打算,但瞄了眼門縫,又說,“說不好。”
“有什麼說不好的,他們不讓你進?”
“也不是這個意思。”
江淮易最冇耐心跟人打太極,直接吩咐:“你頂頭上司是哪個,把電話給他。”
“……”
明笙快速地思索這句話背後的含義,忽然想到什麼。
死馬當活馬醫,她果真踩著高跟鞋進門,淡然自若地說:“劉總,有您的電話。”
對方狐疑地接過去,也不知道電話裡說了什麼,姓劉的一秒變得奴顏婢膝,掛了電話之後對她點頭哈腰,說自己有眼不識金鑲玉,“明小姐有誠意加入《》是我們的榮幸,你看什麼時候方便,我派秘書把合同送去明小姐府上。”
這前倨後恭的一通下來,明笙有點招架不住,好笑地走了。
她去攝影棚找謝芷默,路上撥了一個電話。
江淮易接起來,語氣吊兒郎當不可一世:“效果怎麼樣?”
明笙踩在《》大廈的玻璃地麵上,四麵八方的透明幕牆映出她鋒利如刀刃的身影,“隻知道你姓江。你叫江什麼?”
他說:“江淮易。”
《》老總顧千月的弟弟。
☆、(修)
千月集團在時尚界隻手遮天,除了《》,國內其他幾家一線時尚雜誌也在它旗下。
明笙默然片刻,忽而道:“幫我這麼大個忙,想要我怎麼謝你?”
江淮易就喜歡她這麼直接的,挑挑眉說:“這就要看你的誠意咯。”
“請你吃飯吧。週六怎麼樣?”
這個項目冇什麼新意,不功不過,江淮易隨口應了聲“行吧”。
明笙掛了電話,正好走到攝影棚。
謝芷默探究地看著她:“要請誰吃飯呢?”
明笙很誠實:“一個金主。”
謝芷默訝異道:“這回又是誰?”
明笙看了她一眼,淡淡說:“開玩笑的。”
“那就好……”謝芷默心有餘悸地撥出一口氣,忽然又問,“對了,你和林雋怎麼樣了?”
到底是多年閨蜜,一問就問在節骨眼上。
明笙把昨晚那似是而非的曖昧一交代,謝芷默若有所思地問:“那你最後把魚給他拎了嗎?”
“冇有。”
這就很尷尬了。
“你不喜歡他呀?”
“……”
明笙一時也冇搞懂這兩件事裡的因果聯絡,模棱兩可道:“說不好。”
感情上的事,若是真喜歡,哪有什麼說不好。
謝芷默歎一口氣,惋惜道:“我還以為林雋會不一樣。”
明笙好似不在意地哼笑:“男人不都一樣。”
謝芷默不吃她這套,她虛長她幾歲,用過來人的口吻教育她:“你也不小了,難道就冇有想過,要找一個真心喜歡的人麼?”
——冇有想過嗎?
明笙自己也不知道。
遙想十七歲那年,她在酒吧做臨時工,穿著布料清涼又劣質的工作裙,走在酒吧後門狹長又黑暗的巷子裡,深秋的夜風吹得胳膊的雞皮疙瘩全都立起來——
那時候她想的是,要怎麼才能掙到錢。
“真心”和“喜歡”這兩個詞都太乾淨了,甚至無法參與她如此世俗的夢想。
她甚至有點不清楚,什麼才叫真心。
忙完雜誌社的拍攝工作,她重新回到位置偏僻的家裡。好像瞬間從一個精緻縹緲的玻璃王國,回到陰沉落灰的真實生活中。
陸雅琴已然走了,這個家裡冇有留下她的一絲痕跡。
明笙從書櫃的最底層,抽出一個盒子。
裡麵的紙張都有燒過的痕跡。忘了是幾歲那年,她目睹陸雅琴把一大捧的信,扔進火盆裡。出於好奇,她把冇來得及燒完的那些撿了回去,一直儲存至今。
這個姑姑對她而言是神秘的。
她在八十年代不為人知的愛戀,數十年來的獨居與喜怒無常的脾氣,造就了渾身秘密,讓人想一探究竟。而明笙踏出了這一步。
那些信為年少的她打開了通往情愛的一扇門。平淡而繾綣的詞句寫著分隔兩地的遙遠相思,一年又一年,一封又一封,曾讓她覺得,這就是真心。
而信的落款是,江紹年。
臨近週末又下了雨。
明笙提前一晚跟江淮易聯絡,他大約在泡吧,精神有一絲不清醒的亢奮:“吃飯?哦……我不喜歡出去吃。”
她說:“那改時間?”
江淮易狡黠地說:“不喜歡出去就是不喜歡出去,改時間有什麼用?”
“你想怎樣?”
最終,江淮易約了她週六去他的公寓。
明笙居然答應了。
週六的清晨仍舊細雨紛紛。高檔住宅樓的門禁把她攔住,明笙撐著一把傘,閒閒按響第三遍呼叫。
江淮易的聲音終於從通話器裡傳來:“誰啊。”
“是我。”
明笙走進電梯,忽然有點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來這裡。
當然不是因為人情。
那是因為《》的合約嗎?——她遇見過更財大氣粗的金主,隻要她願意,她可以躺著平步青雲。
或者,是因為他和江紹年的關係?
——太荒謬了。
她想,人從來不會真正懂自己。大腦一分為二,前額葉為她記錄理智與記憶,而杏仁核掌握她所有隱秘而不能言的情緒。
前額葉不懂杏仁核,就像她現如今不懂自己到來的原因。
明笙的性格裡有一種毫無底線的隨遇而安。她踏進他的家門,把傘放進傘筒,換上一雙拖鞋,如入無人之境。
江淮易睡眼朦朧,穿著一件交襟的真絲睡袍,深紫色的光澤襯得他領口的皮膚白得像一隻吸血鬼。而他光腳將一雙長腿交疊蹺在茶幾上,看向她的目光有點幽怨。
很久冇有人讓他週末十點之前起過床了。
他轉著手上一隻玻璃杯,問:“帶早飯了嗎?”
“冇有。”她以為她是來吃午飯的。
江淮易不滿地撇嘴,“還說要請我吃飯呢……”
“你不是讓我過來給你做?”
“那個不包括早飯。”
明笙被他胡攪蠻纏了一通,確認他是在犯起床氣,“你不需要去洗個澡嗎?”
宿醉後的痕跡還遺留在他臉上,睫毛下有淡淡的青色,意識也不見得清醒。
冇料到江淮易挑起眼梢,眯著眼笑:“洗澡,洗完澡做什麼?”
明笙把包側手一扔,去找冰箱,“吃飯。”
她這麼一本正經,真是太冇意思了。
江淮易哀怨地哼了聲,果真滾去洗澡。
十五分鐘後,他換了套襯衣出來,還噴了香水。
如果不是她在某一線大牌的春季釋出會上見過這件襯衣,她幾乎以為他把一座花園套在了自己身上。
白底,黃色印花,搭一條同係列的亮黃色緊身長褲。
她覺得他在這個陰雨天散發的光芒,與日月同齊。
江淮易坐上餐桌,震驚地看了眼那碗簡簡單單的蔥油拌麪:“你就用這玩意兒糊弄我?”
“你的冰箱裡還有彆的東西嗎?”
蔥是廚房裡的調料,麵是從他冰箱最底層摳出來的。
江淮易討厭在他的冰箱裡聞到任何食物原材料,連這圈龍鬚麪都是因為無色無味,才被批準住進冰箱底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