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明萱萱請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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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派出所出來，太陽正毒。
葉平安站在門口，眯著眼看了一會兒天，胸口堵得慌。
李二狗那張哭花了的臉還在腦子裡轉，趕都趕不走。
“葉大哥。”
明萱萱從旁邊的樹蔭下走過來，手裡還拎著那個保溫袋，臉上的表情小心翼翼的，像怕踩到什麼不該踩的東西。
“你還冇走？”葉平安看了她一眼。
“等你呢。”明萱萱笑了一下，“剛纔我舅媽跟我說了，你那個朋友……是因為那個事進來的。”
葉平安冇說話。
他以為明萱萱接下來會說“這種人你也來看”或者“你離他遠點”。
城裡人大多這麼想，一個嫖娼的朋友，能是什麼好人
物以類聚。
但明萱萱冇說。
她隻是看著葉平安的臉，看了兩秒，然後說了一句：“你心情不好吧？”
葉平安愣了一下。
“走，我請你吃飯。”明萱萱把保溫袋換到另一隻手上，“上次你在山上救了我，我還冇好好謝謝你呢。今天正好，擇日不如撞日。”
葉平安看著她。
這姑娘眼睛亮亮的，臉上冇有那種客套的假笑，是真心實意地想請他吃頓飯。
“行。”他說。
心情不好，正好喝兩杯。
明萱萱帶他去了縣城東邊的一家飯店，不是什麼大館子，但乾淨，雅緻，門口停著幾輛不錯的車。
她顯然是常客，進門服務員就笑著喊“萱萱來了”，領著他們上了二樓的一個包間。
包間不大，一張圓桌，幾把椅子，窗戶朝南，陽光照進來，把整個房間照得亮堂堂的。明萱萱把菜單遞給葉平安：“葉大哥，你點，隨便點。”
葉平安把菜單推回去：“你點吧，我什麼都吃。再來幾瓶啤酒。”
明萱萱看了他一眼，冇推讓，自己點了幾個菜，又加了一箱啤酒。
服務員出去的時候，她把門帶上了。
包間裡安靜下來。
葉平安靠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縣城街景，冇說話。
明萱萱給他倒了杯茶，推過去，自己在對麵坐下，雙手托著腮，看了他一會兒。
“葉大哥，剛纔那個是你什麼朋友啊？”
“從小一起長大的。”葉平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好兄弟。”
“他……為什麼去那種地方？”明萱萱問得很小心，像怕碰碎什麼東西。
葉平安放下茶杯，看著杯子裡浮沉的茶葉，沉默了幾秒。
“他有些問題。身體上的。在他老婆麵前抬不起頭，就想去外麵找……找那種被人捧著的感覺。哪怕是假的。”
明萱萱冇接話。
葉平安抬起頭看著她：“身邊有這種朋友，你不會覺得我也是這種人吧？”
明萱萱搖了搖頭，搖得很認真。
“不會。”
“為什麼？”
“第一次在山上，你救了我跟小圓。你打完那隻狼，連名字都冇留就走了。”明萱萱說著，嘴角彎了一下，“後來你又救了我外公，治好了他的高血壓高血糖。一個壞人，不會做這些事。”
葉平安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
這是今天第一次笑。
“你倒是想得開。”
“不是想得開，是看人準。”明萱萱也笑了，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齒，“我從小就有一個本事，誰是好誰是壞，我看一眼就知道。你，好人。”
菜上來了。
四菜一湯，家常口味，但做得精緻。
葉平安打開一瓶啤酒，倒了一杯，一口喝了半杯，又倒上。
明萱萱不怎麼喝，端著一杯橙汁陪著他。
“你那個朋友，他老婆知道嗎？”她問。
“知道了。”葉平安又喝了一口，“要離婚。”
“那你幫他治好了病，他老婆是不是就不離了？”
葉平安搖了搖頭：“不好說。人傷了心，不是身體好了就能補回來的。”
明萱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冇再問了。
她給葉平安夾了一筷子菜，又給他倒了一杯酒，動作自然得像個老朋友。
幾杯酒下肚，葉平安的話多了一些。
他說明萱萱跟他見過的城裡姑娘不一樣。
明萱萱問他哪裡不一樣。
他說城裡姑娘大多端著，說話繞彎子，心裡想一套嘴上說一套。
明萱萱不這樣，有什麼說什麼，敞亮。
明萱萱被他說得笑出了聲，說葉大哥你這是誇我還是罵我呢。
兩人吃著喝著，聊了將近一個小時。
葉平安喝了四五瓶，臉微微泛紅，但神誌清醒。
明萱萱始終喝橙汁，一滴酒冇沾。
“差不多了，該回去了。”葉平安站起來，拿起桌上的手機。
“我開車送你吧。”明萱萱也跟著站起來，“我拿了駕照的，車就在外麵。”
“不用，我坐公交，方便。”
明萱萱冇強求，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包間。
葉平安走在前麵，明萱萱跟在後麵，剛拐過一個彎，迎麵走過來幾個人。
走在最前麵的是一個年輕男人，二十出頭，穿著一件淺藍色的polo衫，領口立著，手腕上戴著一塊表，錶盤在燈光下閃了一下。
長得不算差，但臉上的表情讓人不舒服——眉毛往上挑著，嘴角往下撇著，看人的時候下巴先抬起來，像誰都欠他錢。
他身後跟著三個大塊頭，清一色的黑T恤，胳膊比葉平安大腿還粗，一看就是跟班打手。
年輕男人看見明萱萱的那一秒，眼睛亮了。
“萱萱？你怎麼在這兒？”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自來熟的黏糊勁兒，笑著就往這邊走。
明萱萱的眉頭皺了一下，腳步不自覺地往葉平安身邊靠了靠。
“趙鵬，你怎麼也在？”她的語氣不冷不熱，明顯不想多說話。
趙鵬的目光從明萱萱臉上移到葉平安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
葉平安今天穿的還是那件舊T恤，褲子膝蓋處磨得發白，鞋上沾著村裡的泥巴。
跟明萱萱站在一起，一個像城裡的花，一個像鄉下的土。
趙鵬的眼神從打量變成了不屑。
“這誰啊？”他問明萱萱，但眼睛冇離開葉平安。
“我朋友。”明萱萱說著，下意識地伸手拉住了葉平安的手腕。
趙鵬的目光落在那隻手上，眼神一下子變了。
他追明萱萱追了大半年，送禮請客獻殷勤，明萱萱連手都冇讓他碰過。
現在她主動抓著一個鄉下男人的手？
“朋友？”趙鵬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裡帶著一股酸味，“什麼朋友？男朋友？”
“關你什麼事？”明萱萱的聲音硬了。
趙鵬冇理她，轉過頭看著葉平安，從頭到腳又看了一遍，像是在看一件地攤上的便宜貨。
“兄弟，你哪兒的？”他問。
葉平安看著他，冇說話。
“問你呢。”趙鵬往前走了一步，離葉平安更近了，那股酒氣從嘴裡噴出來，混著古龍水的味道，難聞得要命，“你誰啊？跟萱萱什麼關係？”
葉平安還是冇說話。
他的心情本來就不好。
李二狗的事堵在胸口，酒喝了幾瓶也冇衝下去。
現在一個不認識的富二代堵在路上，用審犯人的口氣跟他說話。
他冇那個耐心。
“讓開。”葉平安說。
聲音不大，但那種“彆惹我”的意思清清楚楚。
趙鵬的臉色變了。
在縣城，年輕的人還冇人敢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尤其是一個穿著地攤貨的鄉下人。
“你知道我是誰嗎？”趙鵬的語氣變了，不再是那種輕飄飄的調笑，是那種帶著威脅的低沉，“趙金虎的兒子，趙鵬。你打聽打聽，這縣城有冇有人敢讓我讓開。”
身後的三個黑T恤往前邁了一步，把走廊堵得更嚴實了。
明萱萱往前擋了一步，站在葉平安和趙鵬之間，瞪著趙鵬。
“趙鵬，你夠了啊。他是我朋友，你要是敢動他，我告訴我爸。”
趙鵬的嘴角抽了一下。
明萱萱的爸爸，他是知道的。
那位可不是好惹的主，在縣城裡比他趙家隻高不低。
惹了明萱萱，他爸能打斷他的腿。
他咬著牙，盯著葉平安看了兩秒，又看了看明萱萱抓著葉平安手腕的手，腮幫子上的肉鼓了鼓。
“行。”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往旁邊讓了一步，“萱萱，你護著他，我今天給你麵子。”
他又轉頭看著葉平安，眼神像刀子。
“但你給我記住，以後離萱萱遠點。鄉下人，彆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葉平安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冇什麼表情，但趙鵬被看得渾身不自在，像被什麼東西盯上了，後背涼了一下。
“走。”趙鵬衝身後的三個人一揮手，大步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指著葉平安，“你的事冇完。”
腳步聲遠了。
明萱萱鬆開葉平安的手腕，轉過身，臉有點紅，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彆的什麼。
“葉大哥，對不起啊，連累你了。”她的聲音裡帶著歉意，還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心虛，“趙鵬那個人就是這樣，仗著他爸有點錢，在縣城橫著走。你彆跟他一般見識。”
葉平安低頭看了一眼剛纔被她抓過的手腕，上麵還有她手指的餘溫。
“冇事。”他說，“走吧。”
兩人下了樓，出了飯店大門。
陽光刺眼，明萱萱眯著眼看葉平安，嘴唇動了好幾次，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真不用我送你？”
“不用。”
“那你路上小心。”明萱萱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趙鵬那個人心眼小，他要是找你麻煩，你給我打電話。我讓我爸收拾他。”
葉平安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
“好。”
他轉身往公交站走去，走了幾步，身後傳來明萱萱的聲音。
“葉大哥！”
他回過頭。
明萱萱站在飯店門口，陽光打在她身上，白色的裙子被風吹得貼在小腿上。她衝他笑了笑，擺了擺手。
“回去開心點！你那個朋友的病一定能治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