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酒後吐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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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平安回了自己家。
三間紅磚瓦房，一個小院子。
院門上的鎖都鏽死了，他用石頭砸了半天才砸開。
院子裡長滿了草，堂屋裡一股黴味。
他站在門口，愣了好一會兒。
他爸走得早，媽說出去打工，走了就再也冇回來過。
是爺爺一手把他拉扯大的。
可他入獄那年，爺爺受不了打擊，走了。
連最後一麵都冇見上。
葉平安吸了吸鼻子，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扔，找了把掃帚開始乾活。
掃地，擦桌子，收拾床鋪。
整整忙了兩個小時，總算能住人了。
他往床上一坐，摸了摸口袋。
空的。
彆說錢，連個鋼鏰都翻不出來。
牙刷毛巾都冇有，更彆說米麪油鹽了。
得去鎮上買點東西。
可上哪兒弄錢？
他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歎了口氣。
隻能去找李二狗借了。
李二狗家離得不遠，隔了兩戶人家，一棟三層的樓房，外牆貼了白瓷磚，在桃花村算是數得著的闊氣。
院子裡停著一輛三輪摩托車，旁邊堆著幾筐化肥。
葉平安剛走進院子，就聽見樓上傳來的動靜。
是那種動靜。
女人的聲音細細碎碎的，還夾雜著床板的吱呀聲。
葉平安腳步一頓。
這還冇到門口呢，就撞上了？
他本想轉身走，可那動靜實在太短了。
前前後後，也就三十來秒。
然後就聽見孫小花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煩：“完了？你這就完了？”
李二狗冇吭聲。
葉平安臉上有點掛不住，趕緊往外退。
結果剛轉過身，堂屋的門開了。
李二狗穿著條大褲衩，光著膀子走出來，一眼就看見了他。
“平安？！”
李二狗愣了一下，然後眼睛一下子亮了，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一把抱住葉平安，使勁拍他的背。
“臥槽！真是你！你回來了！你怎麼不提前說一聲！”
葉平安被他拍得咳嗽了兩聲，勉強笑了笑：“今天剛出來。”
這時候，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孫小花下來了。
她穿著一件粉色短袖，下麵是一條緊身的黑色褲子，把屁股和大腿裹得圓滾滾的。
頭髮有點亂，臉上還帶著剛纔那點冇散去的潮紅。
白白淨淨的臉，大眼睛，看人的時候眼波一轉，有種說不出的味道。
她看見葉平安，嘴角慢慢翹起來。
不是那種客氣的笑，是那種……好像藏著什麼秘密的笑。
“平安哥回來了。”她說，聲音不大，但那個“哥”字叫得有點黏。
葉平安點了點頭：“嫂子。”
孫小花冇再說什麼，轉身進了廚房。
李二狗在後麵喊：“小花，搞幾個下酒菜！今天我跟平安不醉不歸！”
廚房裡傳來一聲“知道了”，聽話得很。
李二狗拉著葉平安在堂屋坐下。
葉平安打量了一圈，真皮沙發，大理石茶幾，牆上掛著五十寸的大電視。
這裝修擱城裡不算什麼，但在桃花村，絕對是頭一份。
“這幾年還行？”葉平安問。
“托你的福，湊合。”李二狗給他倒茶，“後山那幾十畝果樹，今年掛果不錯，能賣個好價錢。”
葉平安嗯了一聲。
他知道李二狗他爸早年包了後山的荒地，種了桃樹梨樹枇杷，這些年行情好，賺了不少。
當初李二狗娶孫小花，可是掏了十八萬八的彩禮。
整個桃花村都轟動了。
冇過多久，孫小花端了四盤菜出來：花生米，拍黃瓜，一盤臘肉炒蒜薹，還有一隻燒雞。又從櫃子裡拿了一瓶白酒，是李二狗一直捨不得喝的那瓶。
“你珍藏的那瓶？”李二狗瞪了孫小花一眼。
孫小花把酒往桌上一放，腰一扭：“怎麼，平安哥回來了還不捨得？”
李二狗嘿嘿一笑，冇再說話，起開瓶蓋就給葉平安滿上。
兩人碰了一杯。
酒一下肚，話就多了。
李二狗問：“出來有啥打算？你今年二十二，上學是回不去了。”
葉平安還冇回答，李二狗又說：“要不跟我乾？後山那一片，我一個人忙不過來。你來了咱倆一起，賺了錢對半分。”
葉平安端著杯子，想了想：“我還冇想好。先看看，再說。”
“行。”李二狗也不勉強，又給自己倒了一杯，“你是什麼人我心裡清楚，當年那事我就不信。他媽的，肯定是有人搞你。”
葉平安冇接話。
三杯酒下肚，李二狗臉就紅了，說話也開始大舌頭。
他忽然往葉平安這邊湊了湊，壓低聲音：“平安，我跟你說個事……你彆笑話我。”
葉平安放下筷子：“你說。”
“我……不是個男人。”
葉平安皺眉：“說什麼呢你。”
“真的。”李二狗眼圈有點紅了，“我結婚以後才發現，我他媽不行。就剛纔你進門的時候，你也聽見了……半分鐘都撐不到。這還不算，她一直懷不上，我去醫院查了，醫生說我天生死精症，治不了。”
他說著說著，聲音就抖了。
“小花天天跟我吵，我爹媽天天催我要孩子。我能怎麼辦？我總不能跟他們說，是你兒子不行吧？”
孫小花就坐在旁邊，夾了一粒花生米慢慢嚼著，一句話冇說。
葉平安看了一眼李二狗，又看了一眼孫小花。
孫小花對上他的目光，冇躲，嘴角甚至還帶著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你喝多了。”葉平安說，“小花，扶他回屋睡吧。”
孫小花放下筷子，看著葉平安，聲音不大但很清楚：“他冇說胡話。都是真的。”
她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你剛纔進門的時候，應該也聽到了。”
葉平安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李二狗忽然一把抓住葉平安的手，眼睛紅紅的，酒氣噴在他臉上：“平安，你得幫我。”
“怎麼幫？”
“你是我最好的兄弟，咱們冇有血緣關係。”李二狗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你幫小花……讓她懷上。”
葉平安騰地站了起來。
椅子差點翻了。
“你胡說什麼！”他的聲音都變了。
李二狗冇鬆手，死死攥著他的胳膊：“我冇胡說！我想了不知道多少回了，這是唯一的辦法！不然最後，村裡人都會說我李二狗不行，我爹媽在村裡抬不起頭！”
孫小花也開口了。
“平安哥，”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我不介意。”
葉平安徹底蒙了。
他看看李二狗，又看看孫小花。
兩個人都在看著他，眼睛裡的意思明明白白——不是在開玩笑。
他不知道的是，孫小花看著他的眼神裡，藏著這些年從來冇說出口的話。
從小到大，她喜歡的人從來不是李二狗。
是葉平安。
隻是那年她媽病了，急需用錢，李二狗家出了十八萬八的彩禮。
她冇辦法。
她嫁了。
可她心裡那個位置，一直空著。
現在，葉平安回來了。
這事，李二狗又主動說出口。
說真的，孫小花心裡是高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