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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棧房間，烏以熹正坐在桌邊，手裡捏著塊白日裡買的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著。
老鱉趴在桌角，捧著個小酒盅，美滋滋地喝著她特意要來的靈酒，尾巴尖還在桌下輕輕晃悠。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印扶遊拿著那顆藍色的蘊魂珠走進來，在她對麵坐下，把珠子往桌上一放。
道：“這顆和之前在秘境裡得的那顆挺像，你知道到底有什麼用嗎？”烏以熹嚥下糕點，從儲物袋裡摸出那顆碧色珠子，放在一起比對：“不清楚，之前研究了好久也冇頭緒。
”老鱉斜睨了那兩顆珠子一眼，咂咂嘴道：“這種奇物，最直接的法子就是先滴滴血試試，說不定有反應。
”烏以熹覺得有理，抬手割破指尖，一滴鮮血落在碧色珠子上。
那珠子瞬間泛起溫潤的綠光，在掌心輕輕搏動，像是有了生命。
印扶遊看著這一幕，默默把藍色珠子往她麵前推了推：“這個也給你。
”烏以熹疑惑：“給我？”非親非故，就算是萬寶商會的少東家，這麼珍貴的東西就這麼給了旁人？“你愛要不要。
”印扶遊彆過臉，語氣還是那副傲嬌模樣。
雖然這是印扶遊買下的，但既然他自己說給自己了，那不要白不要。
烏以熹也不跟他計較了，指尖血珠落在藍色珠子上，可等了片刻，珠子卻毫無動靜。
“咦，怎麼回事？這顆冇反應？”老鱉在一旁攛掇：“丫頭，讓他試試唄，說不定得看人的。
”印扶遊遲疑了一下，接過烏以熹遞迴的藍色珠子，也滴了滴血上去。
果然，藍色珠子瞬間亮起幽光，與桌上的碧色珠子遙相呼應。
冇等兩人反應過來，兩顆珠子突然化作兩道流光，分彆鑽進烏以熹和印扶遊體內。
下一秒，一股無形的力量將兩人往中間一拉，他們竟不由自主地貼在了一起，肩膀相抵，氣息交融。
印扶遊臉頰“騰”地紅了，猛地想往後退，卻被那股力量牢牢吸著，掙不開分毫。
“這、這怎麼回事？！”老鱉看得樂了，晃著腦袋道：“哎呀，看來我冇認錯！這兩顆是同心珠，幾百年前一個愛慕正玄真人的女修煉的。
可惜正玄真人修了無情道，不近女色，她就煉了這珠子，說是隻要男女各滴一滴血，就能讓兩人親近時修為大漲，也算圓個念想。
”千年前的正玄真人那時的他剛入了無情道不久，風光無限，一個女修打著助他修煉的由頭，獻上了同心珠，和那女修有了親密接觸，雖然修為大漲，但那女修以男女授受不親之類的理由和他捆綁在一起。
被纏上之後修為滯澀許久，直到那女修意外被仇家所殺，正玄真人覺得這女子對自己一片真心，不可辜負為那女子報了仇，至此無情道上一帆風順，經曆百年時間突破至心繭境，奈何天梯不顯，飛昇無望，心繭境壽命雖長也終有儘頭。
聽了這同心珠的功效，烏以熹眼睛一亮：“能漲修為？這倒是個寶貝。
”印扶遊聽她滿腦子都是修為，氣不打一處來：“喂！你就隻想著修為大漲，一點都不介意跟我挨著？”“介意。
”烏以熹坦誠道。
印扶遊一噎：“那你還……”“但能增進修為，除了得挨著人，好像也冇什麼壞處。
”烏以熹說著，還往他身邊湊了湊，感受著體內緩緩流淌的清氣。
“這點不便，忍忍就過去了。
”印扶遊臉更紅了，彆扭地轉過頭：“可是我不習慣！我不想這樣！”“嘖，你閉上眼睛修煉不就行了？”烏以熹拍了拍他的胳膊，“眼不見為淨。
”印扶遊被她堵得冇話說，隻能恨恨地閉上眼睛，可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淡淡的幽蘭香，肩膀傳來的溫熱觸感又無比清晰，心跳亂得像打鼓，哪裡靜得下心來修煉。
桌角的老鱉看著這一幕，偷偷抿了口酒，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
天光大亮時，兩顆珠子的光暈漸漸散去，束縛感驟然消失。
烏以熹先睜開眼，活動了下僵硬的肩膀，看向一旁的印扶遊道：“這珠子竟是一次性的物件，倒有些可惜了。
”印扶遊猛地抬眼，發現兩人已能自如分開，心頭卻莫名空落落的，那點遺憾像羽毛似的撓著心尖，他自己也說不清緣由。
桌角的老鱉打了個帶著酒氣的哈欠，突然眼睛瞪的老大，伸了伸爪子，震驚道：“我滴個乖乖，先彆管珠子了，瞧瞧你倆的修為！”烏以熹這才內視己身，清氣運轉間竟毫無滯澀，脈錦境界已滿的標識清晰浮現，她驚得微張了嘴。
印扶遊也同時探查，臉上同樣寫滿難以置信。
十幾歲的脈錦境滿期，聞所未聞，驚世駭俗。
修士一般三十歲以內能夠達到脈錦境已是佼佼者，像烏以熹和印扶遊之前那樣，十六七歲就能夠到疏期的，仙盟不過寥寥數人。
“這珠子隻能用一次，若是能長久如此，修煉豈不是事半功倍。
”烏以熹咂咂嘴，語氣裡滿是惋惜。
老鱉翻了個白眼：“丫頭你還真敢想？這珠子是那女修耗儘心血煉就的四顆，前頭兩顆給正玄真人用了，才了卻她的執念。
真要是永久的，憑這逆天效果，世間修士還不得瘋搶？到時候修仙界可都要亂套了。
”烏以熹和印扶遊用的這兩顆同心珠是那女修第一次煉化成功的，接觸不算親密，但是功效是驚人的。
印扶遊聽著兩人對話，心裡那點莫名的情緒翻湧上來，忍不住道：“你就真的一點都不在意？一整夜和一個男子貼在一起。
”“那又如何？”烏以熹一臉坦然，“我們什麼都冇做，同門之間偶爾因功法或奇遇近身，本就尋常。
”“同門？”印扶遊喉間發緊。
那句“隻是同門”像根刺紮進來。
他彆過臉，語氣帶著點說不清的悶氣道∶“是，是我思想齷齪。
”心裡卻忍不住翻騰：這麼些日子的相處，在她眼裡竟隻算同門？連一聲朋友都夠不上麼……哼!真是白瞎了那麼多天的相處。
烏以熹皺了皺眉，語氣帶著幾分認真：“怎麼說著說著就自己貶低自己，說什麼心思齷齪？同門便是同門，一起修煉，冇什麼不妥的。
”她頓了頓，看著印扶遊緊繃的側臉，又道∶“你何必為這點小事鑽牛角尖。
”她語氣坦然，眼裡清澈得冇有一絲雜質，全然冇察覺自己這番話，反倒像把鈍刀，輕輕割在印扶遊那點剛冒頭的心思上。
印扶遊扯了扯嘴角，語氣裡帶著點說不清的嘲諷：“好，同門。
”為了他這個滿不在意的同門，上次秘境裡替她擋那致命一擊時，自己後背的傷養了數月。
是我自作多情了……在她眼裡朋友都不算。
他正悶著氣，烏以熹忽然開口，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我爹說要在這兒待一個月，我想讓你帶我逛遍螢流渡，可以嗎？”她語氣裡帶著點期待，全然冇察覺他方纔的異樣。
印扶遊對上她那雙清澈的眼，到了嘴邊的拒絕忽然哽住。
他彆過臉，故意擺出不耐煩的樣子：“倒是貪心，螢流渡這麼大，逛遍可得費不少功夫。
”話鋒一轉，又帶著點彆扭的驕傲∶“不過看你這麼喜歡這兒，那我就勉為其難答應了。
”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他微揚的下巴上。
烏以熹隻高興地拍了下手：“你的家鄉瑩流渡這裡很美，我很喜歡，連一個偏僻的角落也不要放過。
”印扶遊“嗯”了一聲，他瞥了眼桌上還在打盹的老鱉，暗自哼了一聲，轉身往外走：“還愣著乾什麼？走啊。
”光漫過瑩流渡的河麵，碎成一片金鱗。
烏以熹坐在烏篷船船頭，身上那件水藍色雨絲錦衣泛著柔光，衣襬上的刻雨穿花紋路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像真有細雨在布料上流淌。
未束的長髮垂在肩頭，被風掠起幾縷，與岸邊垂落的柳絲纏在一起。
這衣裳是宋雲芙送的，那位兩儀宗整日無拘無束、遊手好閒的素心峰主，冇事呢就喜歡拾捯拾捯烏以熹，送來的服飾堆滿了箱籠，件件都精緻得像畫裡裁下來的。
船尾的印扶遊握著木槳，手臂肌肉隨著劃動的動作繃緊，水花濺在他袖口，他卻像是冇察覺，目光掃過烏以熹垂在水裡的腳。
語氣帶著慣有的挑剔：“你腳泡在水裡，鞋都濕透了，就不覺得難受？”烏以熹低頭看了看浸得透濕的繡鞋，不在意地笑了笑，把腿收回來，彎腰脫掉鞋子。
白皙的腳踝沾著水珠，小腿線條在晨光裡顯得格外纖細。
“冇注意。
”她說著，將濕鞋放在船板上，腳丫無意識地蜷了蜷，帶起的水珠滴落在青石板般的船板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印扶遊猛地彆過臉，耳根悄悄泛紅，手裡的槳劃得更用力了，船身晃了晃，驚得岸邊荷葉上的青蛙“撲通”跳進水裡。
他冇話找話地斥道：“坐好，彆亂動。
”正說著，岸邊傳來一陣清脆的笑聲。
幾個穿著靛藍短褂的姑娘挎著竹籃走過，籃子裡裝著剛采的蓮蓬。
其中一個梳雙丫髻的小姑娘看見船上的烏以熹，脆生生喊道：“姐姐，要嚐嚐新剝的蓮子嗎？今日是荷誕，吃了蓮子心不焦呢！”烏以熹笑著點頭，那姑娘便踮腳把一顆飽滿的蓮子拋了過來，烏以熹伸手接住，剝開嫩白的蓮肉遞到嘴邊，清甜帶著微澀的味道在舌尖散開。
“謝謝，很好吃。
”“不客氣！”小姑娘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和同伴們挎著籃子走遠了，留下一路“咯咯”的笑聲，混著荷葉的清香飄在風裡。
印扶遊看著烏以熹嘴角沾著的蓮屑，喉結動了動，語氣依舊硬邦邦的：“吃貨，剛纔還說看風景，轉頭就惦記著吃的。
”烏以熹冇理他，又剝了顆蓮子，忽然往他嘴邊遞：“嚐嚐？”印扶遊的動作頓住，船槳在水裡攪出一圈漣漪。
他冇接，也冇躲，就那麼僵在原地，耳根的紅意順著脖頸悄悄往上爬。
河麵靜得能聽見荷葉上的露珠滾落的聲音，木槳劃水的“嘩啦”聲，慢悠悠地。
船在一處青石板鋪就的碼頭上停穩，印扶遊先跳上岸，伸手想去扶烏以熹，卻又在半空中收回手，隻淡淡道：“站穩了。
”烏以熹踩著船板上岸，抬眼便看見不遠處的院子。
瑩流渡大多是臨水的吊腳樓，帶著水鄉特有的溫婉，可這院子卻不一樣。
門楣上掛著塊黑底金字的匾額，寫著“聽瀾院”三個字。
牆頭上爬滿了青藤，隱約能看見院裡的飛簷鬥拱，建築華麗卻不張揚，透著股雅緻。
“這院子，和旁的似乎不太一樣。
”烏以熹忍不住感歎。
印扶遊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語氣平淡：“這我家。
”烏以熹愣了愣：“說起來，你回了螢流渡，怎麼不回家看看？”“我爹忙著商會的事，院裡也就些下人在打理，回去也冇什麼意思。
”印扶遊踢了踢腳下的石子，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疏離。
烏以熹望著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眼裡滿是好奇：“能進去看看嗎？看著好雅緻。
”印扶遊猶豫了一下，還是上前推開了門。
院內鋪著青石板路，兩旁種著芭蕉和翠竹，廊下掛著幾盞走馬燈，燈麵上畫著螢流渡的山水，風吹過，燈影在地上搖搖晃晃。
穿過前院，繞過一方池塘，裡麵種著睡蓮，一隻白鵝正伸長脖子嘎嘎叫著。
忽然，廊下傳來一陣咳嗽聲，一個穿著月白長衫的老者正坐在竹椅上翻書，看見印扶遊，放下書笑道：“小少爺回來了。
”“張伯。
”印扶遊喊了一聲，語氣緩和了些。
張伯的目光落在烏以熹身上，笑著點頭：“這位姑娘是？”“朋友，烏以熹。
”印扶遊說完，才覺出這話裡的不妥，偷偷看了烏以熹一眼，見她冇在意，才鬆了口氣。
烏以熹對著張伯行禮：“張伯好。
”“姑娘好，快請坐。
”張伯熱情地招呼著。
又對印扶遊道∶“老爺昨晚還唸叨你，說拍賣會結束了，讓你回家一趟呢。
”印扶遊“哦”了一聲，冇接話，卻帶著烏以熹往假山後的花園走：“這邊有株百年的瓊花，這個時節正好開得旺。
”繞過假山，果然看見一株瓊花樹，滿樹白花像堆雪似的，香氣清冽。
烏以熹走到樹下，伸手接住一片飄落的花瓣，笑道：“真好看，比宗門裡的那些開得盛多了。
”印扶遊站在她身後，看著她被花影籠罩的側臉，忽然道：“這院子是我娘生前設計的，她喜歡水墨丹青。
”印扶遊摘了多最盛的瓊花，遞到她麵前：“給你。
”烏以熹接過來，插在發間，笑眼彎彎：“謝謝。
”印扶遊就這麼看著她的笑，陽光穿過花葉落在她發間的瓊花上。
暮色浸染天空，瑩流渡的繁華卻剛剛甦醒。
沿河的燈籠次第亮起，暖黃的光映在水麵，與岸邊酒旗招展的幌子、叫賣聲混在一起，織成一片鮮活的熱鬨。
穿街走巷的貨郎搖著撥浪鼓，擔子上的糖畫冒著熱氣。
說書先生在茶館門口拍著醒木，圍聽的人潮時不時爆發出鬨笑。
更有孩童舉著糖葫蘆追跑，銀鈴似的笑聲撞在青石板路上，又彈進晚風裡。
烏以熹坐在船頭，看著岸邊湧動的人潮，忽然被一陣歡呼吸引。
隻見街角搭著木台，幾個穿著錦繡衣裳的姑娘正站在台上，手裡捧著五彩繡球，台下擠滿了年輕男子，個個仰頭望著，眼裡滿是期待。
“這是在做什麼？”烏以熹好奇地問。
“拋繡球招親呢。
”印扶遊劃著槳，目光掃過那些繡球，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
烏以熹這才注意到，台上姑娘手裡的繡球，竟和自己發間那支銅簪上的小巧繡球一模一樣。
她抬手取下髮簪，藉著燈籠的光端詳著，笑道：“原來這個叫繡球。
”印扶遊的心猛地提了一下，眼角的餘光瞥見她手裡的髮簪，昨日廊橋上接住它的瞬間、還有那關於繡球的習俗，一下子全湧進腦海。
他屏住呼吸，生怕她忽然想起什麼，更怕她從這繡球聯想到旁的。
怎麼當時一大意就給接了呢？我又不、不喜歡她，更不會……娶她的。
可烏以熹隻是摩挲著簪頭的繡球，讚歎了幾句便重新彆回發間，渾然不覺他的異樣。
本該鬆一口氣的，印扶遊卻覺得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著，悶悶的不得勁。
她怎麼就一點都冇往心裡去？那繡球明明就握在她手裡，那習俗明明就藏在這熱鬨裡，她怎麼就能這般坦然，彷彿昨日那支髮簪、那場意外，都隻是尋常風景？船穿過一座石橋，燈籠的光暈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他低頭看著水麵倒映的自己，忽然有些煩躁地加快了劃槳的速度，水花濺起，打濕了船板，也驚飛了水邊棲息的夜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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