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會如此?不過倒也是說得通。”
齊驚鳴看著麵前這根手指,用手將其撚起點點頭。
“話說回來,師姐!你為什麼會願意將這血肉妖術傳於我呢?”
齊驚鳴看著斷指忽然問道。
“關於先天妖屠的事情,我其實對你撒謊了。”
葉允沉默了一會,開口回應道。
“什麼?撒謊了?為何啊,師姐?有什麼不能說的嗎?”
齊驚鳴感到驚訝與不理解。
“驚鳴,聽著!接下來師姐的一些話你故且一聽,全是我自己的一些想法。你可以當真更可以一笑置之。”葉允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關於我們的師父,我認為她有太多事情瞞著我們。尤其是在先天妖屠方麵,她的態度顯然與我遇到的其他妖屠有差異。”
“什麼差異?”齊驚鳴表情凝重的問道。
“我也……說不上來!但她在對待先天妖屠的立場上表現得並不堅定,與百裡行、夜明寓之流相去甚遠。而且我其中與一些先天妖屠是有過交流的。”葉允道。
“有過交流,你和他們談過?如何,師姐?你覺得先天妖屠這個群體怎樣?”
齊驚鳴聞言眼神一亮,關心的問道。
之前在行狐嶺由於任務緊急,齊驚鳴幾乎全程戰鬥。事實上,他內心其實對於先天妖屠是有些好奇的畢竟一個可以繁衍天生就是妖屠的族群還有著幾百年的歷史,確實很值得細細瞭解一下。
“根本不可理喻,可能是我那時剛剛成為妖屠晉陞到百妖王沒多久。我的思維還是原來得法者的思維所以我對於那些先天妖屠的看法無法苟同與共情。他們對於人類尤其是凡人是憎惡的態度,認為這些凡人不過是弱小的牲畜。這樣弱小的種群不應該統治著世間。得法者則是最可憎的教化者,是他們掀起妖屠之間的內戰。”
“妖魔則是冷漠的觀察者與投機者,後天妖屠則是被洗腦的魔怔劊子手!明明凡人與得法者纔是真正的敵人卻被敵人洗腦來自相殘殺,簡直不可理喻!”葉允表情厭惡的解釋道,可想而知她是懷著怎樣的心情聽完這些話的。
齊驚鳴倒是點點頭,因為事實上先天妖屠所說的確實是事實不過完全換了一個視角看問題,所得到的結束與感觸是完全不同的。所以這些先天妖屠有這樣的想法,齊驚鳴並不覺得十分意外,反倒覺得說得通。
隻是立場原因,即使理解齊驚鳴也不可能會去支援那些妖屠的做法。
“你有問過師父,這些問題嗎?”齊驚鳴道。
“問了,但她的態度實在讓我感到差強人意。我原以為她會認同我的看法再不濟也會表現出對那些先天妖屠的唾棄。可她隻是讓我遠離這些事非,不去多管更不要去參與。這讓我實在感到難以理解——這種坐壁上觀的態度!”葉允表情嚴厲的說道。
“這可是兩個種群間生死存亡的較量,她這樣事不關己的態度就是助紂為虐。”
“師姐,冷靜些或許師父確有自己的想法也說不定!”齊驚鳴出言勸道。
“她能有什麼想法!她要麼真的不在乎,要麼就是與先天妖屠有染。不管那一種都不可取,隻能說我確實欠師父一條命,她又對我有再造之恩。所以實在不好說什麼,隻是驚鳴不說不代表什麼都不去做!這血肉妖術算是師姐我給你留的一張底牌,之後我去了海外避險而暗府內部的事情發生了的話。這手段也算是師姐給你的一點助力。”葉允沉聲說道。
“接下來怎麼做,先化煉嗎?”齊驚鳴並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下去,而是撚起斷指問道。
“就這麼接受了,你不檢查一下這斷指有沒有什麼問題?!不擔心師姐我可能會對給你的手段上留什麼小心思嗎?”
葉允看著坦率接受的齊驚鳴不由得問道。
“當然不會,我為什麼懷疑師姐你呢?害我本來對你而言也沒什麼太大的意義和好處。”
齊驚鳴依舊自如的說道。
甚至說這世上又少了一個會關心我的人,葉允看著師弟心中暗道。
“將這根手指插入你的手臂中,然後用妖屠經將煉化!”
齊驚鳴依言照做,將這斷指刺入自己左手小臂中。斷指剛一入體,一股劇烈的灼燒感襲來齊驚鳴感覺自己好似將一股熱油灌進自己手臂般,葉允知道其實是斷指上的血肉開始同化侵蝕師弟的身軀。
她立刻心神一動以自己的意誌扼製了血肉的侵蝕,並厲聲說道。
“趁現在,師弟!”
齊驚鳴立刻咬緊牙關,全力催動妖力化煉這塊千妖王層次的血肉。多虧了師姐的壓製,他在進行短暫的相持以後成功將這血肉化煉進自己的體內。
在完成這一步後,齊驚鳴瞬間感覺自己對軀體的感知通透了許多尤其是對自己左手的掌控力達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地步。他能夠感覺到自己似乎可以操縱並改變自己左臂的每一寸皮肉,他隻是心神一動自己的手腕便出現了區域性的硬質化,儘管還隻是部分但隨著之後對血肉妖術的不斷精進,這種改變將會突飛猛進隻要齊驚鳴自身實力足夠強,天孽所展示出的那些技術齊驚鳴也未必不能重現。
葉允見此也是一驚,她從石桌對麵起身來到齊驚鳴身前抓著他的手臂仔細端詳。
“怎麼了,師姐?”齊驚鳴問。
“不可思議!你明明才剛把我斷指化煉居然就已經可以直接開始硬質化了。”
葉允看了一會兒,最後也是感嘆的說道。
“實在不知道你在血肉妖術上的天賦異稟還是我的血肉確有奇效,當然也可能二者都有。畢竟真正化煉我的血肉的妖屠,你是第一個目前來說許多事情還說不準。所以你有任何問題都一定要通知我,明白嗎?”
“好的,師姐。”齊驚鳴點頭。
“就這樣吧!我也有些累了。”葉允也逐漸平復內心激動的情緒,轉身送客。
齊驚鳴也沒有再多留,帶著內心的想法回到洞府內自己的房間內暗自思索著。師父有問題嗎?肯定是有的,齊驚鳴隻是希望別是最壞的那種。
————
青河省,暗府分殿內
這座暗殿深藏於群山之間,隱於終年不散的濃霧之中。細細感受甚至還可以發現密佈於周圍的機關陷阱與法陣,沒有人引路根本不可能無傷的硬闖分殿。
並且這些機關與法陣僅僅隻是預警而已,真正恐怖的是駐守於其中的數十個妖屠。全是久經沙場的精銳,他們若聯手絞殺真仙之下幾乎沒有活物能夠離開。
而在分殿深處的一處房間內,秦真菱從一日修行中清醒過來。她腹部的傷口已經徹底癒合,切下的器官也已經復原一部分並且情況穩定。
可秦真菱仍然可以感受到上麵蠢蠢欲動的魔氣,她沒有脫離危機隻是又一次減緩了自己的危險,依靠妖屠經來壓製這變異器官還是太勉強了時間太緊還容易露餡。想要徹底解除自己的危機,唯有進入那血池中將自己從後天轉為先天。
隻是那樣自己便真的徹底綁上先天妖屠了,將來若真的爆發內亂她勢必要與過去的一些同伴兵刃相向。秦真菱內心深處還是不樂意,她更希望是坐壁上觀以及兩頭下注。這樣不論將來的暗府勝負如何,她都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她也必須要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這時房門敲響,接著百裡行與兩個妖屠走了進來手中拿著一堆文書。
“如何?我所說的情況沒問題吧!”秦真菱起身鎮靜的說道。
“差不多吧!這幾天我們把有關千蠱邪尊的書籍全部翻了一遍確實如你或者說如乾清觀的那位計道長,那些資訊雖然零碎但有跡可循。”百裡行翻著手中的文書說道。
“所以你們打算怎麼做?讓我去處理還是……”
秦真菱心中鬆了一口氣,表情平常的問道。
“不用。我們已經叫了你的大徒弟回來處理這件事!”
百裡行收起文書,抬頭說道。
“她?你確定法妮願意到內陸來?她不是一直在海外忙碌嗎?”
秦真菱聽到這個訊息,感到非常不可思議。
“西方那邊的戰勢情況似乎暫時緩解了,她自然也就不用一直在中西方的這條航線上看著了。並且我們已經告訴了你可能遇到麻煩了,你的這個大徒弟倒是挺樂意過來幫幫忙的。”
百裡行解釋。
“她能願意來我倒確實挺高興的。”秦真菱點頭。
“畢竟葉允未來的情況很不好,我是非常希望她可以跟著她的師姐到海外去躲躲。”
“當然不讓你去處理其實還有另一個原因。”
百裡行一抬手,一個妖屠上前將幾個文書交到了秦真菱手上。
“什麼?”秦真菱看著手中的文書很是不解,但當她開啟文書看到裏麵內容時臉色劇變。
“燒頭山又出事了!百石溝裡的情況怎麼樣?”
“百石溝暫時沒有什麼訊息傳來,但燒頭山的秦家寨出了點事——好像有什麼妖魔在那附近出沒。由於那寨子裏的人都是有罪之身,周圍的得法者都不太願意管。暗府這邊也不太好派人過去所以還得是你自己去。”百裡行道。
“所以他們就放任寨子裏的人被妖魔肆意淩虐嗎?斬妖除魔居然還分人,可太有意思了!”秦真菱將手中文書攥成一團,語氣森然的說道。
百裡行看著秦真菱的反應倒是不意外,他轉身對著兩妖屠說。
“你們先退下吧!我與秦妖屠說些事情。”
兩妖屠點頭應下,沒有多問什麼徑直退出房門。
“我知道你肯定不滿,但還是提點一句秦家寨過去可是因為與妖魔勾結才落得如此下場的。現在他們這般下場不過是自己前人造孽。”百裡行提醒道。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隻是沒人應該因為自己的出身而有罪吧,這點你應該很清楚吧百裡行?”秦真菱看著麵前的妖屠,開口反問。
看著秦真菱質問的眼神,百裡行下意識的抓了抓自己的右臂,那是他還是人類孩子時官兵在他身上所刻刺字的位置。這是他作為罪奴之子十歲時,所留的痕跡也是他最不光彩的一段過往暗府內知曉的人少之又少。
許多人知他出身卑微,卻不怎他豈止是卑微甚至是最下賤的罪奴出身——那是因叛國、亡國餘孽以及勾結妖魔這樣的重罪而被剝去人的身份,貶為人畜的奴隸。
秦真菱算是為數不多知曉,因為兩人有著相似出身。
“當然清楚。我之所以成為妖屠便是為了贖清自己的罪孽。”百裡行道。
“哈!贖罪真是相當有覺悟。你真的很幸運百裡行!在過去救了現在青嶽王朝的那位君主,靠著他的回報進了暗府成了妖屠。隻是你可知道有的人可是連這樣贖罪的機會都沒有。”
秦真菱譏諷的說道。
“這點我從不否認,隻是其他人怎樣我無能為力但我至少做好自己的事。”百裡行依然麵不改色的說道。
“說是無能為力但你還是幫你的那些族人擺脫了罪奴之人。”秦真菱語氣一轉,神情有些複雜的嘆道。
“我隻是……不忍心看那些與我有相同血脈的受苦而已所以儘力而為。你本來也有機會。為什麼現在放棄了呢?僅僅隻是寄點銀子回去呢?”百裡行看著她的神情,問道。
“別問這些明知故問的問題好嗎?”秦真菱表情不悅的說道。
“因為那個叫秦逍的得法者嗎?因他的逝去?”百裡行問。
“我都說了,你這是明知故問。你到底想說什麼?”秦真菱已經有些怒了。
“我會在這裏和你說這些話,還有幫你向暗府隱瞞你真實身體狀況隻因為我覺得你還有挽回一切的餘地。還是你真的打算去賭未來暗府內亂的結果!”
百裡行話語忽然轉冷。
秦真菱表情一變,但仍是波瀾不驚的說道。
“當初可是你讓我去接近先天妖屠,去打探情報的。怎麼現在又後悔了?”
“是讓你去打探情報,不讓你徹底與先天妖屠同化。我所料不差的話,行狐嶺偷襲打傷蜀行山兩個得法者的人是你對吧!”百裡行道。
“是我又如何呢?這可是買那些先天妖屠一個大人情的機會,我怎會錯過?也多虧了這次行動我已經從裴落山那裏拿到入血池的名額了。你們要的情報,我可以給你們弄到手!”秦真菱自得的笑道。
“嗯?!這很好但你要名額幹什麼?我們現在要的是先天妖屠的核心位置,你能確定血池就在先天妖屠的大本營嗎?”百裡行直接怔住,不解的問道。
“他媽的,我要名額幹什麼?我要名額救我自己啊!我的身體出的問題太大了不這麼搞還去打探情報,我隻怕再與你見麵時已是墮妖了!”秦真菱捂著自己側腹,氣極的說道。
“那血池可是會將你轉化為先天妖屠的。”百裡行提醒道。
“我比你更清楚但我已經沒有更好的選擇了。你們理解一下吧!”秦真菱道。
“你要我們理解你去成為先天妖屠?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麼!說真的秦真菱你要是真的已經叛變組織了可以給我說一聲。這個我倒是可以更能理解一下。”
百裡行震驚了,秦真菱這是要徹底叛變的節奏。
“那你們要我怎麼辦,成墮妖嗎?”秦真菱氣急的反問。
“你這……”百裡行表情也是很為難。他現在對秦真菱的立場真的有點懷疑,但懷人不用,用人不疑。當初之所以選擇她,就是因為她在其他妖屠看來沒什麼立場更容易被先天妖屠所拉攏事實也確定如此隻是現在這情況……
墮妖化一直是困擾後天妖屠的絕對難題,以後天妖屠現有的能力確實難以解決而現在有這個能力還真隻有先天妖屠。百裡行忽然有些理解為什麼有些後天妖屠會叛變了。
他沉默了許多,才終於開口道。
“行吧!隨你自己吧。暗府高層那邊我去說……”
“你這麼相信我?”秦真菱倒是驚訝起來。
“有什麼辦法,現在是已到了關鍵時候。秦真菱,別讓我錯信了你。”百裡行咬牙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