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之坐在老爺子身邊不近不遠的位置，視線與之齊平。已經做好采訪的準備。
“就從我離家成為一個小兵說起吧。”
“我跟你說，當時真的是被逼的沒有辦法。當兵也是為了討一條生路。我們家窮的很，祖祖輩輩靠務農為生。踏實本分，但是不是好人，就能好好活下去。當時那個社會，已經黑暗到一點出路沒有。我印象裡我們家終年辛苦，到年底也換不來全家吃飽飯。一年辛辛苦苦，都被彆人拿走了，從上到下的剝削，逼的一點活路沒有。後來紅軍經過我們村。我爸算是家裡比較有些腦子的。他看到這支隊伍精氣神是向上的。所以在部隊招兵時，讓我跟著去。那時沒有現在嚴格，基本身體沒有大問題，都可以。就這樣我開始了軍旅生涯。我其實不願意從什麼大道理講起。用我阿爸的話說，哪方的兵的狀態一看就知道有沒有吃飽飯的機會，那一方官僚複雜。紅軍是新成立人民子弟兵。這樣新型的隊伍，我們這些苦娃娃隻要勤奮努力還有出頭之路。”
“我第一次聽人這麼說。大多數都說這麼好那麼好，深得人心。”
“人最本質看得還是利益，就跟現在孩子找工作一樣，找工作你不得看看單位，領導，以後有沒有發展的空間。我做了一輩子思想工作，但是我不想再講那些大道理。就說些實際有效的吧。”
“老爺子觀點新穎。”
“你這個女娃娃也很有意思。”
“老爺子，我可不是女娃娃了，中年少女。”
“在我眼裡一點都不老，都是孩子。”
“我聽阿興說，你從小在國外長大。是不是理解不了我們這些人的思想。”
“回來前，有過疑惑。感覺不真實，怎麼會有那麼傻的人，為了信仰拋棄生命。但是現在慢慢理解了。國家體質不一樣，整個國家的結構層次不一樣。在這裡大家血脈相連。就是一個大家庭。為了自己家在奮鬥，也就能理解了。”
“謝謝，給了公正的評價。對了幾天前你是不是去過英雄紀念碑？”
“我帶朋友去的。”
“那就對了。怪不得眼熟，我那天也在，聽到你的評論。說得真好，當時我想給你鼓掌。但是怕打擾到你們所以沒吭聲。那天我去看老戰友了。”
“真巧。我就是就事論事。我算海歸吧。我成年前都是在國外，純正的西方教育。倡導自由平等，人權。說到底就是維護保護自身合法權利，不講奉獻。因為奉獻不符合市場規律。但是到了國內，我看到的一切都是我以前所沒接觸過的。我一開始覺得這裡年輕人是不是瘋了，為啥被人束縛著過一生。在自己之前，先是國家。我覺得這裡年輕人好像被綁架了。人不應該去選擇喜歡的方式活著，而不是為了光宗耀祖，而是為了家族榮譽活著。”
“我來給你解釋一下。其實是我們的國家還沒達到發達國家的程度。我們的國家不能為所欲為，年輕人也不能。這不是綁架，隻是利益交換。這個國家這麼多人，其實找到一份工作，生存下去，不是件容易的事。當兵是給國家打工，這份工作還是挺不錯的。不用買衣服，還有工資拿。家裡還能受到優待。好幾方麵的優勢，所以大家對這份工作有些濾鏡。其實就是一份工作。所以我們還得努力。人權其實也是建立在經濟基礎之上，沒有經濟談不了自由。”
“跟您聊天就是舒服。一針見血。”
“我不喜歡虛偽的捧場，什麼樣就是什麼樣，這個國家還有許多需要努力的地方。但是在發展中，我們也不失我們的可愛。你那天說，要客觀公正的把這裡介紹給更多人，我就很讚同你的想法。我們需要這樣的親曆者，來講述真實的中國。不是虛偽的抬高，也不是惡毒的貶低。”
“你的想法我特彆讚同。”
“我的想法轉變，其實就是真正接觸這些當過兵，對有過這種經曆人有了更深刻的改變。比如王總，也比如燒烤一條街，那些軍嫂還有退伍家庭的飯店。他們都有在講述他們的經曆。那份經曆讓人無法割捨，是如此嚮往和神聖。”
“其實不是那樣的。我們從那麼弱的地方走到今天。經曆了太多的波折。但是地大人多，不可能讓每個人都能同時擁有幸福。軍隊生活其實是一種理想生活。參軍前，大家其實沒有什麼理想，就是渾渾噩噩。但是到了那裡事事有人幫你規劃。你突然覺得自己也高大上了。要我說，這也是一種社會不發達的表現。說明我們的大部分家庭停留在一個低階水平，我們年輕人沒有規劃。沒有目標。社會還亟需高度的發達。在國外，是不是就沒有這樣的？”
“嗯，好像都可以有自己規劃，走錯路也不怕。再重新開始就成。”
“這裡就不成。大家都想一開始就找到那條正確的路，還不允許犯錯。這個國家，讓每個人壓力都太大了。尤其年輕人。說明我們真沒做到位，過度強調個人努力，我也認為是國家不發達表現的一個方麵。我其實挺同情現在這些孩子，卷的太厲害，大家都擠破頭爭取那個頭部。這不就是中部還有下部沒做好。頂部資源太有限了。”
“高見，我極度認同。”
“老爺子那你怎麼一直反對王總加入娛樂圈。”
“不知他跟你說過沒有，他親生父母都是烈士。我隻是他的養父。我不想他走彎路，因為他父母都是高尚的人，品行高潔。我其實對阿興的規劃是，讓他一輩子在軍隊待著。在那個理想的群體裡，無憂無慮的活著。但是事與願違，生活的劇本都不是個人所能決定的。他出了些事，退伍，進了娛樂圈。天天熱搜滿天飛。這對我們老一輩特彆好麵子的人是個壓力。尤其那幾個字，紅二代。我看到就頭疼。”
“老爺子，那您現在是不是想開了？”
“是。經曆多了，仔細複盤。誰又能操控誰的一生。有意外和驚喜纔是生命的亮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