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命懸一線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超靠譜 】
見過居民樓高空吊玻璃的都知道,守在牆邊接玻璃的工人,都是沒有安全繩的。一般是三五個人徒手推小型吊機,把吊上來的玻璃拉進樓層,再交給裝修工去安裝。
大型工地則會用玻璃吸盤車,用機器操作代替人工;或者用大型起吊機吊著玻璃,讓裝修工在吊籃裡安裝。
可這裡既沒有吸盤車,也沒有大型起吊機,隻能用卷揚機拉上來,工人直接吊在外牆安裝。為了應付安全員,所有工人都穿了反光背心和安全帶,但不是所有工人都掛了安全繩。
接玻璃的工友叫曹豐,也是四五十歲,剛才來的路上,邵俊還打招呼問他吃了沒。
此刻,他身子前傾,摔出樓層,下意識想抱住玻璃,可玻璃根本沒有著力點,手掌隻哧溜了一下,整個人沒有半分阻礙地往下墜去—
邵俊幾乎沒有任何思考,上半身猛地探吊籃,伸長手臂,一把拽住了曹豐的左手手腕;曹豐本能地抓住這根救命稻草,反手同樣抓住了邵俊右手手腕,指甲陷進了肉裡。
「抓緊了!」邵俊喊道。
曹豐驚恐地仰頭,另一隻手在空中徒勞地揮舞,卻什麼也碰不到,他整個人懸在了半空,腳下是令人生畏的地麵。
邵俊左手拽著吊籃,以維持平衡;右手抓著曹豐,劇烈地顫抖一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曹豐的腕骨在自己掌心滑動,汗水正迅速讓接觸麵變得濕滑。吊籃因為這不平衡的重量而危險地傾斜、晃動,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彷彿下一秒整個鏽蝕的框架就會散架。
風呼嘯著從兩人之間穿過,時間彷彿被拉長了,每一秒都無比漫長而清晰。
邵俊能聽到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能感覺到汗水混著鐵鏽從額頭流進眼睛,刺痛得他幾乎睜不開。但他不敢眨,更不敢鬆一絲力氣。
老田的聲音在他耳邊迴蕩:「兄弟們都指著你呢,你可得頂住了!」
可邵俊要頂不住了,他胳膊變形,卻感覺不到痛,隻覺得漸漸使不上力。這種感覺非常清晰,他甚至知道自己的極限、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老李!卸我安全繩!」邵俊大喊。
老李一秒都沒有磨嘰,一句廢話都沒說,立馬卸掉邵俊背上的掛鉤,把安全繩垂下去,遞到曹豐的右手邊,催促道:「快勾上!」
曹豐伸手慌亂去夠,可繩子蕩來蕩去,幾度從他指尖錯過。
他滿頭是汗,心臟狂跳,咬牙一使勁,總算拽住了繩子,單手捏開掛鉤,將其扣在安全帶的掛點上在扣上瞬間,邵俊脫力了,掌心手腕滑落,指甲拉出幾條血痕。
曹豐下墜幾米,安全繩猛地繃直,阻止他向下墜落,他的命懸在了這一根線上。
活下來了!
邵俊喘著粗氣,他低頭看著曹豐,懸著的心總算落地,不由地露出笑容。
終於頂住了。
曹豐飄在大樓外牆,雙手死死抓著安全繩,他抬起頭,逆著凜冽日光,跟邵俊和老李對視,雙眼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緊接著變成難以言喻的驚恐:
——玻璃!」
邵俊猛地轉過頭,盪開的玻璃晃了回來,在他眼前急速放大,四百六十斤的重量狠狠地撞在了吊籃上!
哐當!
伴隨著一聲巨響,玻璃好似雪花,片片綻放,折射著絢麗的日光。
邵俊和老李被甩飛出去,他們同時向下墜落。可老李停在了半空,安全繩吊住了他,和曹豐並肩懸停。
三人視線交錯而過。
邵俊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隨後碎玻璃如驟雨般落下。
業「」
死寂隻持續了短短一瞬,工地像被投入巨石的死水,轟然炸開。
「老邵!!」
「摔下來了!摔下來了!!」
「快!快救人!!」
地麵上的人最先反應過來,離得近的幾個工友圍過來,卻不知道該怎麼急救。老李和曹豐還懸在半空,老李衝著下麵嘶聲大吼:「叫救護車!快他媽叫救護車啊!」
魏誌剛和蒯良才也跑了過來,蒯良才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想往前湊又不敢,被魏誌剛一把推開:「都別圍著了!散開!散開!等醫生來!」
現場亂成一團,呼喊聲、腳步聲、玻璃碎片的踩踏聲混在一起。老李和曹豐被樓下的人用備用安全繩和工具七手八腳地往下放,兩人落地時腿都是軟的,曹豐跟蹌著就要往邵俊那邊沖,被幾個人死死抱住。
蒯良才終於反應過來,對著魏誌剛喊道:「快!打120!還有————通知公司!通知馬總!」他自己也掏出手機,手指抖得厲害,螢幕解鎖了幾次才成功。
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劃破了工地上空的混亂。醫護人員抬著擔架衝進來,迅速檢查、固定、抬上車,進行搶救。
工人們沉默地圍在一旁,看著救護車遠去,臉上寫滿了恐懼和後怕。不知是誰第一個摘下了髒兮兮的安全帽,其他人也默默跟著摘下。
風還在吹,捲起地上的塵土,吹過那些鏽蝕的吊籃、斷裂的護欄,還有一張張茫然而灰敗的臉。
地上留著一灘刺目的血跡,以及散落一地的玻璃碴,在陽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
魏誌剛比較鎮定,他開始驅散人群:「都散了!今天不幹了!全都回去!」他又指著幾個工頭:「你們幾個,留下,等會警察和安監的來了,知道該怎麼說!」
蒯良才站在一旁,看著地上那片狼藉,又抬頭望瞭望那還在微微晃蕩的空吊籃,額頭上滲出冷汗。他摸出煙想點,打火機卻怎麼也打不著。
邵荷歪在工位上玩手機,刷到一個搞笑的短視訊,樂得噗嗤憋笑,肩膀直抖。她順手把視訊轉發給羊如雲,又點開下一個。
手機螢幕上方忽然彈出一個陌生來電,號碼是本地的。她皺了皺眉,以為是推銷或者詐騙,隨手劃掉,繼續看視訊。可沒過兩秒,那個號碼又打了過來,鍥而不捨。
邵荷終於接起電話,聽到了訣別的通知:
——
「請問是邵俊的家屬嗎?這裡是市第一人民醫院急診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