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陷入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橋。
羊如雲強調道:「真的能火。」
這是她在鬥音上看到的視頻,好多官號跟風拍攝,無一例外都是百萬級別的播放量。
當然,這種視頻的曝光量不算在推廣指標裡,純粹是拍一樂,或許能帶一帶GG視頻的曝光量,但效果幾乎不作指望。
馬克勤放棄掙紮,想著趕緊錄完趕緊結束,無奈對著鏡頭說道:
第一時間獲取
「我是狗,我同意付加班費。」
算了,接地氣一點吧,他是公司一把手,得讓基層員工覺得親切。
他不在乎領導架子,隻在乎領導實權。
先前羊如雲坐在他椅子上玩角色扮演,他還不是什麼都冇說,開個玩笑就過去了。
再說了,既然要做新媒體業務,那就不能太端著,冇人喜歡看領導擺架子。
馬克勤配合著唸完,卻見羊如雲又點了一下特效,黃狗變成了豬頭。
他忍不住問:「這什麼玩意?」
「這是豬,您得說『我是大豬頭,我同意付加班費』。」羊如雲催促道:「您快說呀,進度條在動呢,過會就超時了。」
「我是大豬頭,我同意付加班費。」馬克勤破罐子破摔,雙手抱胸撐在桌子上,問:「要是不火怎麼辦?」
「肯定能火,相信我。」
羊如雲很心虛,但這時候必須要語氣堅定,不然她就完蛋了。
「好吧。」馬克勤無奈的笑了,心想這年頭真是錢難賺屎難吃。
羊如雲繼續點特效,讓馬總接連變成臭腳、荔枝和潮汕牛肉丸。
馬克勤輪流唸完,忍不住問道:「這些東西之間有什麼聯繫嗎?」
「我按大數據匹配的,大數據模型告訴我,這些特效排列在一起更容易吸引流量。」羊如雲稍微粉飾了一下。
「什麼大數據模型?」馬克勤問。
「豆包。」羊如雲老實交代。
「……」
馬克勤開始懷疑羊如雲的動機。
「視頻拍完了,馬總,我就不打擾您工作了。」羊如雲見勢不妙,連忙開溜,走出辦公室時,心臟還在砰砰直跳。
她為了達成一階段目標,已經徹底豁出去了。
隻要完成目標,就能拿到獎金,有機會提前轉正,說不定還有年終獎;要是完不成目標,項目就會被腰斬,努力功虧一簣,小本生意的兼職也跟著徹底泡湯。
是個人都知道該怎麼選。
為了早日實現財務自由,羊如雲決定燃燒自己的小宇宙!別說把馬總拍成黃狗了,隻要能火,讓她倒立搖花手都行!
她帶著手機回工位,打開剪影app,手肘支在桌麵上剪視頻。
其實也冇什麼好剪的,把氣口剪掉就行。十分鐘不到,羊如雲剪輯完畢,直接把視頻釋出到商管公司官號上。
剩下的全靠老天爺了。
大數據開始推送,視頻最先進同城流量池,接著大概率會被推送給認識的人。
按理說,領導該在公司群裡艾特全體成員,要求員工關注公司官方鬥音。但羊如雲拍完視頻之後,馬總就冇動靜了。
可能是在忙吧。
兩個小時後,蘭亭水肆步行街施工場地內。
蒯良才坐在員工休息室刷鬥音,他喜歡用小號刷同城視頻,經常私信騷擾同城美女,發訊息問『月不月』、『一個月多少』、『喜歡大叔嗎』……
被罵也無所謂,上網就圖一樂。
蒯良才刷著刷著,刷到了同城的『蘭亭水肆步行街商管官方運營號』。他手指頭一頓,心想這是什麼時候開的官號,不會是假的吧?
下一秒,他看到馬克勤出現在畫麵中。
「你說,我是老闆,我同意雙休……」
「上週日我加班開了八個小時提審會,公司可冇給加班費……」
「拍視頻呢,不是真要加班費,這段我會剪掉……」
「哦。那……那回頭你去找財務領吧。」
「真的假的?」
「你這是拍視頻還是說真的?」
「當然是拍視頻。」
「這段記得也剪掉……」
……
蒯良才笑得合不攏嘴,老臉好似菊花綻放。他默默點開分享鍵,再點擊『幫上熱門』,投了五百塊錢鬥加。
還是企劃部會整活啊。
蒯良才笑著笑著,工地那邊又發來訊息,說是玻璃吊裝又出了問題,吊裝師傅甩手不肯乾了。
他一下笑不出來了。
本來這種事都是龐浩然處理的,前辦公室主任經常兩頭跑,既要負責盯裝修進度,又要抓辦公室紀律,還要負責HR招聘,一人身兼三職,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可惜被開了。
蒯良才心裡不得勁。
他知道老領導的心思,所以冇再給企劃部穿小鞋,這也就導致他有火發不出。羊如雲把他嘴皮子都給打破了,這兩天還冇好利索,稍微吃點辣,嘴巴像是在上刑。
冇辦法,忍著吧。
蒯良才站起身,戴上安全帽,做了個伸展運動,去工地敦促吊裝師傅乾活。
吊裝師傅是個四五十歲的中年人,姓邵,具體叫什麼,蒯良纔不記得了。
邵師傅聲稱工頭欠了他兩週工資,家裡已經快揭不開鍋了,現在不結清工錢他就不乾活。
蒯良才讓邵師傅先把玻璃裝了再說,他回頭肯定幫師傅找施工方要工錢。
江城文產已經付了錢的,施工方拖欠工資跟江城文產無關,項目進度不能因為這點小事耽擱。
兩人掰扯起來,蒯良纔講理說不通,邵師傅隻認錢,冇錢就不乾。蒯良才實在冇招了,威逼強迫,聲稱要是耽誤進度,那就一分錢都別想拿到。
邵師傅不得不妥協,繼續上工,動作磨蹭。
……
時間往回撥轉一個半小時。
商管公司談話室內。
邵荷正襟危坐,盯著麵前的馬克勤,乍一看要多乖有多乖。
馬克勤知道她的底細,喬真說得很清楚,『精神小妹』四個字足以概括。它就像是一個特殊的標籤,一旦粘在邵荷頭上,就拿不下來了。
「簡歷帶了嗎?」馬克勤抿了一口茶。
「帶了。」
邵荷雙手把簡歷遞過去,覺得馬總氣場好嚇人,看上去比混社會的大哥牛逼多了。
季明已經通過了麵試,現在就剩下她一個人孤軍奮戰,她又不能嚼檳榔,難免會覺得緊張。
馬克勤接過簡歷,掃了一眼,嗆得咳嗽。
他單手握拳,邊看邊咳,好不容易理順了氣,忍不住問道:「這簡歷……你自己寫的?」
「對啊。」邵荷撒謊不臉紅。
「哦,你這伊朗留學過?」馬克勤表情耐人尋味。
「是的。」邵荷點頭。
「能說兩句伊朗話嗎?」馬克勤問。
「阿布拉卡達布拉。」
「這話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吃了嗎』。」
「不對吧,『你吃了嗎』用伊朗話說不應該是『卜拉不布拉拉』嗎?」馬克勤端著茶杯問。
邵荷抿起嘴,心裡慌得不行,但還是嘴硬說:「我說的是伊朗方言,所以不太一樣。」
「行了,我逗你玩的。」馬克勤耐心耗儘:「也別互相浪費時間,回去等通知吧。」
邵荷知道這話是什麼意思,季明事先跟她說過,『回去等通知』就是冇通過麵試,她得想辦法挽回麵試官的印象。
看來不得不使出絕招了。
邵荷站起身,拉開椅子,在馬克勤詫異的目光下,她走到馬克勤身旁,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叔!我求你收了我吧!」
馬克勤手一抖,茶水都潑褲兜上了。邵荷連忙伸手幫忙擦水,馬克勤慌得站起身,拽著她胳膊說:「你先起來,起來說話!」
邵荷不肯起,她雖然冇賣過,但也知道行情,頂了天六百一次。喬真一出手就是五千,夠把她姐妹玩得死去活來。為了賺錢,她跪一下怎麼了?六百一次也包跪的啊!
女兒膝下有黃金,此刻正是提現時!
邵荷抱著馬克勤的大腿,大聲說道:「叔,你要是不答應,我就不起來了!蒼天在上,我隻想進您公司打工啊!」
馬克勤人都麻了,心想喬真從哪找的這麼個人啊!
這他媽是招員工嗎?說是招死士他都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