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有限責任公司的註冊資本理論上可低至1元,不過刻章、稅務登記、銀行開戶、登記註冊等費用,得要1500元左右。如果是空殼公司,還得付一筆地址託管費,大概一千到三千元不等。
有了公司,就能招實習生,解鎖新任務,獲得新技能點。
但具體做什麼生意呢?
喬真毫無頭緒,感覺做什麼都是紅海。他冇有創業經驗,總不能當了老闆還要打工養公司吧?畢竟招實習生是要發工資的。
要是有免費實習生就好了……
他正想得入神,手機忽然嗡嗡震動,低頭一看,是江城文產對接員打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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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方的電話,不能不接。
喬真用肩膀夾著手機,寒暄了兩句,單刀直入詢問有什麼事。不出意外的話,就該出意外了,溫青雅開始提一些莫名其妙的要求:
「本地博主都太low了,換成我名單上的這些吧,都是我在倫敦的校友,雖然她們粉絲不到一萬,但是調性夠高級……」
「海報要用Pantone 2024年度色『杏桃粉橘』做主視覺,品牌的視覺基調要統一,就跟麥當勞一樣,看到紅黃配色,就能想到品牌logo……」
喬真忍無可忍,打斷道:「你的想法很好,真的,就是有一點小小的問題。」
「什麼?」溫青雅疑惑道。
「你的最後一張截圖裡,標註了預算花費,共計三十一萬元。」
喬真冇明說一階段的預算隻有十萬塊,要是揭穿這種低級錯誤,或多或少會顯得甲方有點弱智。他得給溫青雅留點麵子,免得溫青雅回頭跟周總說他態度不好。
然而,溫青雅用誠懇、困惑、不理解的語氣,十分認真地不恥下問:
「三十萬很多嗎?」
聽到這句話,喬真的大腦褶皺彷彿被瞬間撫平了、拉展了,有股瞬間的放鬆,彷彿漫步在挪威的森林。
「……」
電話兩邊安靜了五秒鐘。
喬真率先打破沉默:「不如你先問問周總的意見吧,如果周總願意加預算,那當然冇問題。」
說完,喬真表示自己還有事,隨便找了個藉口,掛斷了電話。
就這種水貨也能當高管,冇準在公司混月薪比創業更容易……
喬真一陣腹誹,默默給烤肉翻麵。
燒烤架煙霧裊裊,吸引路人駐足。老城區還是有不少人租房的,比如進城找零工的農民工、大齡退休的老人、特殊職業者,以及一群輟學的無業遊民……
「哥,你這燒烤咋賣的啊?」院子口傳來一道詢問聲。
喬真端著餐盤,抬頭一看,隻見一個染著黃毛、化了濃妝、大腿紋身、穿牛仔超短褲的精神小妹壓著柵欄,往院子裡邊探頭探腦。
「我這不賣,自己吃的。」喬真一口回絕。
現在網上很多精神小妹帶人玩一天的短視頻,搞得絕大多數人以為精神小妹很好相處,實則不然。
喬真長住老城區,經常遇到精神小妹,她們張口閉口就是『郵寄八日遞』,搞小團體一起欺負老實人,動不動就拽頭髮堵廁所扇巴掌,亂交什麼的就更別說了。
前兩年,有個租客跟精神小夥起衝突,幾個精神小夥半夜堵在門口,直接把人手筋給挑了,一分錢冇賠,乾完了就說認蹲,反正家裡冇錢,進去蹲三年也無所謂。
為什麼喬真每次都要親自送羊如雲去地鐵站?因為這地方是真的不太平。
當然也有混得很慘的精神小妹,網上拍的素人大多屬於這種,家教不好,交不到正常朋友,又不想被人欺負,隻能融入小團體,靠崩老頭或出賣身體來維持生活。
舔過領導或甲方的人都知道,給別人賠笑有多累。花十來塊給小妹買包煙,小妹感激不儘,親自點菸,看著乖順聽話,其實人家隻是把自己的尊嚴賣得很賤而已。
不論是哪一種,喬真都不想牽扯。
他的核心足夠穩定,不需要花錢買情緒價值。
黃毛小妹不依不饒,用一口煙嗓說道:「這麼多你吃得完嗎?烤肉隔夜就不好吃了,倒了也是浪費,不如分點給我唄。」說著,她雙手合十:「哥,算我求你了,我三天冇吃上飯了。」
剛纔她還在問怎麼賣,得知喬真不是賣燒烤的,立馬改口成『分點』了。
喬真確實不想牽扯太深,但也不至於不近人情。把肉倒了都不給別人吃,那不就成了資本家嗎?
「行吧。」
喬真回房,取來一次性紙碗,夾了兩根羊排,黃毛小妹連忙道:「再來點唄,帥哥……啊算了,夠了夠了。」眼看著喬真要收回,她立即改口表示知足。
黃毛小妹接過紙碗,連連道謝,誠意很足,隨後帶著羊排走了。冇過十分鐘,她又領來倆紫毛姐妹,站在院子門口討食,估計是把喬真當成固定食物重新整理點。
喬真擺手拒絕,羊如雲都冇能在他家吃上白食,更何況幾個不認識的陌生人,剛纔是聽她說三天冇吃飯,想著順手幫一把,儘到善心就行了,冇義務繼續投餵。
出乎意料的是,這回黃毛小妹竟然願意掏錢:
「哥,菜市場羊排都十來塊一根,我算你三塊錢加工費,十三塊買三根成不?」
「你有錢?」喬真問。
「現在冇有,過會就來財了,我先把我倆姐妹賒你這兒……」
喬真還冇開口,另外倆精神小妹就罵起來了:
「你有病吧?就這賺錢路子啊?」
「一次三根羊排?老子還不如去站街!」
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塑料姐妹花分道揚鑣,倆姐妹氣呼呼地走了,獨留黃毛小妹一人討價還價。
「我過會真有錢,你信我,真不騙人,你去這片打聽打聽,我王瑩向來一口唾沫一個釘……」
黃毛小妹信誓旦旦。
喬真有些好奇,問她錢從哪來。自稱王瑩的黃毛小妹不肯明說,但現在是賣方市場,她不說清楚,喬真就不賣。
王瑩隻好老實交代,她剛纔去燒烤攤,假裝羊排是客人點錯的,一根賣了十五塊錢,另一根她自個吃了,具體是怎麼騙的就不展開說了。
客人吃完很滿意,覺得味道不錯,又點了三根。所以她就回來,想著再賺四十五塊錢。可惜喬真不送了,她就退而求其次,打算花錢買,中間賺個小差價。
「他們隻認我,你去了也冇用,這不是啥正經路子,風險很高,我幫忙擔著,負責運貨,一個貨賺兩個點,這不過分吧?」
王瑩說著說著就不對味了,聽起來不像是賣肉,倒像是在賣粉。
喬真『哦』了一聲,覺得這小姑娘還挺會做生意的。
年輕人有熱情是好事,這種商機也不常見,錯過了就錯過了。他決定支援一下年輕人的事業,按十一塊成本價,賒帳賣給王瑩,約好等她回本了再來付錢。
然後就冇有然後了。
一口唾沫一個釘的王瑩再冇回來。
喬真吃完烤肉,收拾好廚具,洗頭洗澡,坐在院子裡,乾等了兩三個小時,依舊不見她人影,逐漸意識到不對勁。
莫非我被騙了?
喬真越想越不得勁,騙他的錢可以,三四十塊錢就當丟了,但騙他的晚餐絕對不行,這可是原則問題,一粥一飯都傾注了心血,怎麼能隨意糟蹋?
狗都還護食呢,他豈能不如狗?
喬真用手機上業主群打聽訊息,一般來說老城區是冇有物業群的,但幾年前因不可抗力要建群買菜,所以就有了。
他問了一圈,運氣不錯,找到了王瑩的房東。這姑娘原來不叫王瑩,她真名叫邵荷,王瑩是跟她合租的姐妹,就是那個紫頭髮、說『還不如站街』的精神小妹。
好好好,連名字都是假的。
喬真走進居民樓,爬樓梯去找邵荷算帳。
老樓裡邊的環境屬實不好,樓道堆了垃圾,牆皮片片脫落,空氣瀰漫著一股渾濁的黴味。
畢竟整租一個月才八百,便宜有便宜的道理。
喬真剛上六樓,就聽到拐角傳來尖叫聲:
「還給我!CNM,那是我的錢!」
他探身望去,走道裡漆黑一片,604號房大門開著,裡邊亮著燈,幾道人影拉長了來回搖晃。
『啪』,清脆的巴掌聲響起,緊接著是一聲悶哼,邵荷倒摔出房門。
紫毛小妹和精神小夥追了出來,拽住她頭髮正要打,發現走廊儘頭有人,當即指著喬真鼻子罵道:
「看你媽看!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