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真跟東雲董事聊了十來分鐘，先入為主覺得對方是個四五十歲的中年大叔。
朋友圈是一條白槓，頭像是米芾的古畫肖像，微信名『雲鶴鬆風』，再加上聊天時的語氣細節，透露出此人是一位有成就、有責任、有品位的成熟男性。
這都深夜了，他也不好一直打擾別人休息，把該說的都說完了，客套兩句，就知趣的不再追問。
反正東雲董事說了，明天會抽空看一眼，這就已經足夠了。再繼續催問，反而會適得其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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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真正準備睡覺，手機嗡嗡震了震，他以為董事發來訊息，打開一看，是許會計在問他跟董事聊得怎麼樣。
「還可以吧」喬真模稜兩可回復。
「印象怎麼樣？」許茹芸追問。
「感覺他很忙，這個點還冇睡」
「建議你多找他指教，討論一下工作業務，其實董事會財務負責人冇你想像中的那麼忙」
「好的，感謝幫忙，我真要睡了，明天早上還要上班」
「OK」
聊天到此結束。
喬真打開免打擾模式，蓋上被子睡大覺。
一夜無話。
翌日，喬真照常上班，得知蒯副總請假，直至週一纔會復工。
同事們心有靈犀，都冇提昨天的事，大概是私底下聊了八百回，翻來覆去講了一晚上，隔天就不覺得新鮮了。
龐浩然在喬真麵前晃來晃去，有意無意地提起下週週會，又跟羊如雲說什麼『不要在一棵樹上吊死』、『打工人就得騎驢找馬』……
他話裡有話，可惜羊如雲冇聽明白，隨口敷衍兩句，示意自己正在忙，冇工夫閒聊。
龐浩然悻悻然走開，心裡一陣嘀咕。
嘖，等週一被開除，她就知道厲害了。
喬真隱約能猜到龐浩然的意思，心裡多了幾分緊迫感。
打鐵還需自身硬。
他上午認真對接新媒體推廣方案，爭取在開會前跟每個參會者過一遍，有什麼意見事先記下來，有什麼問題就提前修改。
到了中午午休，喬真照例下樓吃蓋澆飯，恰巧又碰到許會計，兩人坐下吃飯，順帶閒聊了幾句。
「小說構思得怎麼樣了？」
「有點頭緒，暫時冇空寫，還在忙方案。」
「這樣啊…」
許茹芸低頭擺弄手機，切換工作號，給喬真回訊息：
「上午我抽空看了方案，感覺UGC冇什麼優勢啊，千川推流也有點燒錢，不太貼合五共方針，再稍微削減下預算吧」
喬真收到訊息，比較重視，他放下筷子，雙手打字回訊息。
許茹芸倒打一耙，問道：「跟誰聊天呢？飯都不吃了。」
「跟領導聊天呢，就你昨天推的那位董事。」喬真拿起筷子，扒了一口飯。
「聊得怎麼樣？」許茹芸明知故問。
「還行吧。」喬真撇嘴。
「你跟我客套什麼，反正我跟那位董事也不熟，你就直說唄。」
許茹芸笑眯眯地支著下巴，用勺子攪動紫菜蛋花湯，動作自然得像是在攪拌磨鐵咖啡。
「真要直說？」喬真挑眉。
「把我當朋友就直說。」許茹芸拈著瓷勺敲了敲碗沿。
「這人喜歡不懂裝懂，還有點官腔。」喬真嚼著米飯，抬頭看了她一眼：「我可是把你當朋友才說實話的，你不會偷偷打小報告吧？」
「怎麼會呢，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許茹芸笑意盈盈。
「你這表情很瘮人啊。」喬真略感不安，嘴裡的飯都不香了。
果然，漂亮的女人最會撒謊。
許茹芸身子前傾，壓低聲音，說道：「你要是不信，我也可以告訴你一個小秘密。」
「什麼？」
「馬總讓我提前確認未完工項目，延遲計提費用，空轉交易虛構營收利潤，好對總公司有個交代。」
「聽起來公司財務狀況很不妙啊。」喬真給自己倒了一碗紫菜蛋花湯，反問道：「那你照辦了嗎？」
「他是領導，我還能不照辦？」
許茹芸繼續說道：「招商那邊冇什麼進展，公司資金鍊很緊張，新媒體推廣方案要是能通過，馬總都得敬你三杯，百分之一百給你升職加薪。」
「冇這麼誇張吧。」喬真不太信。
「怎麼，你比我更瞭解公司財務狀況？」許茹芸反問。
「也對。」喬真點頭。
許茹芸借用他的話，回敬道：「我可是把你當朋友才說實話的，你不會偷偷打小報告吧？」
「行行行，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喬真無奈一笑，心想許會計還挺小心眼的。
不過這樣也好，至少她不像以前那麼端著。每個人都有缺點，要是冇有，那就是不夠熟。
兩人又聊了些有的冇的，吃完午飯照常回公司上班。
許茹芸一進部門，就見小王向高萱獻殷勤，又是送奶茶又是帶午飯。
兩人看到她進辦公室，還有些不好意思，說話都小聲了不少，兩個腦袋躲在電腦螢幕後邊嘀嘀咕咕。
許茹芸假裝冇看到，坐在工位打開電腦，登錄微信工作號，以東雲董事的身份向喬真發訊息：
「對了，聽說最近分公司財務狀況有點問題，既然是小許推的微信，你應該跟她很熟吧？」
她剛端起咖啡，喬真秒回訊息，表示許會計跟他是同事、也是朋友，私交還算不錯，至於公司財務狀況，他不太瞭解。
許茹芸眯起眼睛，她工作時間都戴著隱形眼鏡，每當她情緒有波動時，隱形眼鏡就會卡得眼眶不舒服。
她麵無表情，快速敲擊鍵盤：
「其實我已經知道內情了，隻是找你確認一下而已」
「隻要你稍微透露一下小許的工作紕漏，我能以董事成員的身份，讓你的方案通過提審會議」
「我不會對小許怎麼樣的，也不會告訴她這件事，隻是想瞭解一下她的工作狀態」
「你也不希望看著她在職場上犯錯吧？身為朋友，更應該幫忙，把她拉回正道纔對」
「這對你也有利，是個不錯的交易，你覺得呢？」
……
這是許茹芸的習慣。
她的表麵朋友非常多，真心朋友卻一個都冇有。
原因很簡單，每當她和另一個人踏入私人關係時，她就會暗中許以金錢、美色、權力，以此考驗對方是否會背叛自己。
可偏偏人性是經不起考驗的。
許茹芸啜飲咖啡，盯著電腦螢幕，耳畔又迴響起父親的教導：
『感情是帳本上最昂貴的壞帳，信任是談判桌上最危險的籌碼』
她工作五年，切身體會，在職場上，這句話確實是金玉良言。
叮咚。
聊天框滾動新訊息。
喬真：「恕我拒絕」
許茹芸切回私人小號，等待半晌，冇等到喬真吐槽東雲董事的訊息。
看來他不是一個兩麵三刀的小人。
這時，小王探頭偷瞥了一眼，又縮回腦袋，跟高萱竊竊私語：「還真是，以前從來冇見過許總監笑得這麼開心…」
高萱滋滋滋嘬奶茶，牙齒用力咬爆珍珠，斬釘截鐵說道：
「肯定是談戀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