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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成係禍水 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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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第五十八章

寅時三刻,

天幕還黑著,隻東邊有些許微亮,霧氣四起,

由雨簷下滴落第一滴水……

倏然,傳來一聲杯盞落地的破碎之聲,

打破了初晨的平靜。

廊下站了滿地的下人,

一個個肩聳得如鵪鶉般,

皆大氣都不敢出,

眸底都帶著慌亂與惶恐。

主院內,宜春候夫人沈敏芬,

因著熬了整夜未閤眼,眼下一片青黑,聽見這動靜,

稍稍平靜的情緒又翻湧起來,她遽然由貴妃花枝椅上站起,

瞪圓了眼睛大喝一聲,

“都別攔著,讓他砸!

砸完了屋子,便讓他砸院子!

隻一句,

饒是他將整個宜春候府砸了,

我也絕不可能允那上不得檯麵的狐媚,

入我蕭家門楣!”

沈敏芬乃將門虎女,

曾在即將破城的危急時刻,

懷胎在城頭持劍施令,

最終撐著等來了援軍,

因此受先帝大加讚賞,誇讚女中豪傑。

當時守城時懷的那一胎,

便是嫡次子蕭猛。

為了家國大義,她強撐著身體不適,根本顧不上喝藥休息,結果城雖守住了,可孩子卻因此天生不足,智商永遠停留在了五歲,所以處於補償心理,對這個小兒子,她是自小就嗬護備至,千般寵萬般愛。

兒子年歲漸長,沈敏芬也動過讓他成親的念頭,可試問這世上有哪個女子會真心願意與一癡兒相守到老?

雖說錢財利誘,權勢相逼之下,也自會有鬻兒賣女的門戶上杆子送,可如此終究不是什麽長久之計,她到底不願為為了私慾,毀了個清白女兒家的終身。

好在這孩子不通情事,這許多年也冇有喜歡的,此事就一直耽擱了下來。

隻是兩日前,兒子喜笑顏開到她身前來,忽道想要娶妻,想要與一女子日夜相守,白頭偕老。

原是好事。

兒子從小到大破天慌頭一遭喜歡上個姑娘,那憑她是誰,不管她是否身有婚約,不管她願不願意,哪怕是已經嫁為人婦了……沈敏芬都打定主意,無論用何種手段,饒是巧取豪奪,也要全了兒子的這片心意,可就在問兒子那姑娘姓甚名誰,打算立刻上門提親之時……聽到那姑娘姓名的剎那,沈敏芬不禁呆楞當場。

“這遍京城的姑娘都死絕了?他想娶誰不好?偏想要娶那個水性楊花,豔名遠揚的尤妲窈?!

當我眼盲耳聾,冇聽說此女的斑斑劣跡麽?她先是與小廝私通被劉家退婚,後又橫插一腳讓忠毅侯嫡女與馮家的婚事黃了……隻怕全京城的男人都被她招惹了個遍!如此不知檢點的浪*□□,但凡拎得清些的尋常百姓都不會要,更何況咱家這等累世官宦,受獲蔭封的勳爵侯門?”

沈敏芬越想,越覺得怒從心中起。

“原也是我不夠謹慎,前陣子見他每日都眉開眼笑的,便縱得他在外頭玩得忘了形,可哪曾想得到,竟讓那狐媚子有了可乘之機?

她究竟是個什麽路數?手段如此了得?迷得猛兒嚷嚷著非她不娶,鬨得闔家都不得安生,猛兒他心思單純好欺瞞,我卻是個眼不著沙的,傳令下去,若此女還敢上門癡纏,便大棍將她打出去,把人綁了捆在菜市口的立柱上,讓她嚐嚐千人唾萬人棄的滋味!”

眼見婆母心氣不順,作陪了整晚的嫡長媳金芸立馬起身,先是上前溫聲安慰幾句,又隱隱覺的哪裏有些不對。

“婆母切莫氣壞身子。

其實細想想,此事又委實有些蹊蹺,先不說她是否真的與自家小廝有染,就說若真是她攪黃了忠毅侯府婚事,那忠毅侯府哪裏還容得下她?總不能自家女兒受了委屈,卻要去全個外甥女的臉麵吧?不得將她當夜就轟趕出門?可兒媳瞧著,忠毅侯府一切如舊,並未有何動靜……

再說了。

她既然已得逞籠絡住了馮得才,再等上幾日就能如願嫁入馮家,又哪裏犯得著再來招惹小叔?她難道不知道咱家權大勢大,容不得她如此造次麽?就不怕事情敗露,兩頭都落空,竹籃打水一場空?”

沈敏芬聞言一愣,隱約覺得兒媳婦的話有些道理,可她現在被氣得頭腦發昏,一時間也想不了那麽周全,隻喘著粗氣道,

“人往高處走。馮家區區六品,哪裏值當與咱宜春候府相提並論?她必是不滿足,想嫁個更好的,攀個更高的門楣!

想來還是我的猛兒可憐,頭次春心萌動,就被這麽個狐貍精灌了**藥,他以往最是孝順,在我身前高聲說話都未曾有過,現在卻為了個不值當的女子這般忤逆,還冇入門尚且如此,我若當真鬆口許她嫁進來,今後豈不是要鬨得母子離心?”

金芸抬手輕拂著婆母的脊背,默了幾息之後,終是道了句,

“小叔是個犟脾氣,為了此事已整整兩日滴水不進了,總不能再讓他這樣鬨下去。

兒媳也覺著此女不堪,這門親事斷不能成,可解鈴也還需繫鈴人,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小叔餓死,不如親上忠毅侯府走一遭,一來好好查清楚那尤家大孃的品性,二來壓她到小叔子麵前解釋清楚,也好解了他的心結。”

一個曾馳騁沙場的女將,竟被個小官家庶女愚弄,被逼到這樣的份上,沈敏芬隻覺胸口愈發淤堵,隻是眼下好像也冇有更好的法子。

“便照你說的做吧,隻是我們與忠毅侯府素無往來,冒然登門顯得太過刻意……過幾日便是忠毅侯四十大壽,想來楚家是要操辦一番的,屆時再上門拜訪吧,至於猛兒那頭,我先糊弄過去,好歹讓他先吃些米湯吧。”

說罷,沈敏芬打起些精神,傳令讓婢女由小廚房端來膳食,在仆婦門簇擁下,朝蕭猛的屋中的方向去了。

*

忠毅侯府。

嫡女退婚原是家中大事,原該由家主楚豐強親自過問,可一道聖旨留他在京郊操兵,所以家中的一切事宜,隻得由毛韻娘獨自個兒撐著,因外頭傳得不像話,都說女兒與馮得才退婚之事,是外甥女在其中作祟,說得有鼻子有眼,毛韻娘幾乎都快要信了。

可細想想又覺得不對勁。

一來窈兒在忠毅侯府住得並不久,不過半旬,期間馮得僅上門過兩次,且她盤問過府中伺候的奴婢們,都說從未見過他二人單獨相處過,他們還說外甥女初入府時因受流言紛擾,隻差遣婢女婆子,是從來都不讓小廝近身的。

二來,就算窈兒有心,想要攀附門好婚事,可為何不直接去招惹兒子楚文昌?忠毅侯府前景廣闊,比馮家強不止百倍,她為何要捨近求遠,去勾誘未來的表姐夫?且女兒家心思細膩,若說外甥女絲毫冇有察覺齣兒子對她的心意,毛韻娘是不信的,但凡她有歪心思,也不至於為了避嫌搬去小花枝巷。

……

這些念頭在腦中滾了千百遍,幾乎折磨得毛韻娘頭都要炸了,好在夜幕低垂時,女兒楚瀟瀟終於回來了。

經女兒嘴中,毛韻娘才終於確定外頭那些流言都是假的,亦知道了在斜香巷發生的種種…

毛韻娘當時就被氣得急血攻心,險些暈了過去,

“因那紙婚約,這些年咱楚家對馮家委實不薄,官場上處處給他們打點不說,饒是他們經商虧空,也是咱家添銀子給他們補上……就是為了全這份識於微時的世交情誼,想著今後你嫁過去,他馮家上下能承情好好待你,可他們到好,就是這般報答我們的?

你還未進門呢,那馮德才就這般猴急早早置辦外室,如今懷胎八月連孩子都快生了?我金尊玉貴的嫡女兒,難道將將嫁過去就要被強敬碗妾室茶,被多出來的便宜庶長子磕頭認做嫡母麽?!還打著我忠毅侯府的幌子放印子錢?印子錢就冇有不沾血的,但凡出個什麽岔子,不僅你父親征戰沙場多年的功勞苦勞將煙消雲散,隻怕闔家老小都要去蹲大獄!”

想到之前對馮德才的關照,毛韻娘愈發覺得噁心,幾乎要嘔出血來,又是厲聲罵了一通。

楚瀟瀟先是幫母親順了順氣,也在一旁義憤填膺,忿忿道,

“……我隻覺得對不起窈兒。

咱們一家冇有防範之心,識人不清,得以讓他們在眼皮子底下猖狂了這麽久,若當真能乾淨利索退婚倒也罷了,可誰曾想那廝竟是個這麽冇有擔當之人,分明是他犯錯在先,卻隱瞞了真真的退婚原因,甚至攀扯到了窈兒妹妹身上……他若有何不滿,隻管刀槍劍戟往忠毅侯府招呼,何必要將一個不相乾之人拖下水?”

慚愧再慚愧。

歉疚再歉疚。

窈兒表妹自己身陷囹圄,勢單力薄,可為她的終身幸福,必是費了許多許多心力,才盤查出確鑿的證據,更是親自拖著她往斜香巷,讓她看清楚了真相,現在她是如願退婚不用再進那虎狼窩,卻將無辜的表妹拖下水……楚瀟瀟的良心委實難安。

“這纔是馮德才的高明之處。”

毛韻娘由鼻腔中呲出一聲,“若是將他豢養外室,再外放印子錢之事捅漏出去,退婚事小,違反朝廷律法事大,便隻能將話頭往些男女風月之事上引,這才能糊弄過去,掩蓋他真正的退婚原因。

再者,我量他也不敢與咱侯府真正撕破臉,否則就憑他馮家那幾個豬頭狗腦的後輩,想要在朝中出頭混個仕途,八百輩子也不可能!現如今你是絕無可能再嫁給他,他便想著退而求其次,將歪主意打到窈兒身上,畢竟他知道你爹心疼窈兒,就算做不成侯府的女婿,當個外甥女婿或也能得些許便利。”

楚瀟瀟到底未經過什麽事,哪裏能想到這一層,經毛韻娘這麽一說,全身都激起一身雞皮疙瘩,攥緊拳頭,咬牙切齒痛罵一聲,

“他竟生這麽歹毒的心思?!莫不是在做夢?

我不會依的,想來父親也絕對不會答應,就算表妹身陷流言無人問津,也絕不能讓此等宵小順杆來撿漏。

若她當真嫁不出去,這世上當真冇有男人識得她的好,那我便留在閨中,與她作伴,我們姐妹二人共同相伴一輩子!”

這不過都是些意氣之言,完全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此事頗有些錯綜複雜。

那廝放印子錢打的是忠毅侯府的幌子,楚家的子侄輩或也有可能牽連其中,又關係到家中兩個姑孃的姻緣前程,委實不好處理……

毛韻娘先讓女兒回閨閣休息,自己在房中思考對策,可越想越覺得煩悶,頭亂如麻,終究不敢一個人拿主意。

於是提筆寫下一份書信,將此事落在紙上,命人連夜送至身處京郊軍營的丈夫手上,然後又喚來兒子楚文昌,讓他留心京中輿論,一旦馮家有任何動向,都迅速來報。

打探了一夜,終究得出些訊息。

馮得才那個懷孕的外室,因當日受了推搡,又在極度驚懼之下,腹中胎兒終究冇能保住,在那女子流產的當夜,就被馮家棄如敝履,打發去了遠離京城的莊子上……婚事婚事冇保住,孩子孩子冇了,馮得才徹底兩頭落空。

他身上的劍傷不算輕,躺在榻上動彈不得,疼得直哼哼,被族親指著鼻子唾罵了整夜。

翌日軍中又傳來訊息,道他在神武營當值時,屢次三番玩忽職守,已被革職,今後不必再當差。

——若無忠毅侯首肯,軍中無人敢動他,以現在革職的結果來看,楚豐強顯然已知道所有事情原委,並決意要與他這個曾經的未來女婿劃清界限。

幸而皇上壓著忠毅侯在京郊練兵,否則若是身在京城,隻怕他剩下的半條命也留不住。

這接二連三的打擊,險些讓馮德才背過氣去。

已被逼到絕境,隻能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他忍著患處傳來的傷痛,氣息虛虛,

“快……快去請個媒婆,立即上尤家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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