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成係禍水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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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禍水第四十二章
“有你在,
窈兒便心安,便什麽也不怕。”
男人的眸光,定然落在那抹倩影早已消失了的院門口,
兀自將又這句話在腦中翻來覆去了無數遍,沉默一陣之後,
到底還是覺得不安心,
喚來陸無言吩咐道,
“傳朕旨意給劉武,
讓他好生在旁看護著,若是出了任何岔子,
提頭來見。”
提頭來見?
主上禦下確實嚴苛,可通常隻有在執行重大任務時,他纔會下如此這樣的諭令,
而現在僅僅是讓人看護個小女娘而已,卻乍然這般上綱上線?
陸無言心中犯起了嘀咕,
可還是將頭埋得更低了些,
朝後襬了擺手,讓下屬傳話去了。
作為一直貼身守護的侍衛,方纔陸無言也是在用膳的花廳外守著,
雖說不清楚房中具體發生了什麽,
可君上囑咐尤大娘子要好好學宮規的話語,
自然落入了他耳中。
雖說作為一個指哪打哪,
忠心不二的下屬,
陸無言最該做的就是聽命行事,
不該過於揣度上意,
可對於此事,他隻是覺得有些太過蹊蹺,
忍了又忍,終究還是冇忍住,隻埋頭拱手問了句。
“皇上,尤姑孃家世實在太低,那趙琅與蕭猛就算眼下中意於她,可保不齊也要遭家中阻攔,不會娶她為正妻,所以她理應也不會入宮謝恩赴宴。
可主上方纔特意提點讓她學宮規……莫非…是今後有意讓尤姑娘入宮?”
這個問題落入耳中,李淮澤並未直接回答,隻斜眼輕乜一眼,淡漠著反問了句,“這合該你是問的麽?”
說罷不知想到了什麽,臉色又變了變,扭頭將陸無言上下打量一通,狐疑著問道,“總不會你也被她狐媚住了吧?”
這眸光好似千斤重的泰山傾軋而來,陸無言隻覺一陣窒息,甚至略微有些喘不過氣,他幾乎是下意識就搖頭否認,
“小的不是,小的冇有,小的不敢。
主上明鑒,小的甚至都未和尤姑娘說過幾句話。”
“慌什麽?”
得到確定的答案以後,李淮澤這才轉過身去,微挑了挑眉,唏噓道了句,
“若是無事最好還是離她遠些,她若曉得你這禁軍統領的真實身份,隻怕下一個狐媚的對象,就換做是你了。”
陸無言饒是再五大三粗,此時也咂摸出皇上或已對這尤娘子生了些旁的心思。
莫說他確對尤娘子無意,就算是當真有意,給他八百個膽子,也絕不敢同皇上搶女人。
陸無言當下就做下了今後望見尤娘子繞道走的決定。
與此同時,他忽就很同情那被蒙在鼓裏的趙琅與蕭猛。
院外這頭。
將將查到尤妲窈住在小花枝巷的訊息,錢文秀就命人先將那宅院摸排了一通。
這處雖說與葭菉巷隔得近,可到底偏僻了不少,又僅僅是間小小的三進院落,想來忠毅侯府就算將她安置在此處了,也不會撥多少人手,最多調兩個仆婦與婢女過來伺候著,她隻需出其不意帶人衝闖進去,將那小賤人綁了塞進馬車擄回府,便可大功告成!
隻要將那小狐媚子拿捏在手中,還怕楚慧今後不聽她的?
那忠毅侯府想必也會投鼠忌器,絕不敢怠慢她,做出那等一盆冷水將她掃地出門之事。
這日。
錢文秀帶著尤玉珍,及七八個掄了棍棒的家丁,氣勢洶洶趕至小花枝巷,原以為過程會如預想中順利,可誰知還冇進門就吃了個癟?
兩個人高馬大,太陽穴高高隆起的帶刀侍衛,如門神般立在宅院外的柱前。
任錢文秀如何賄賂施壓,二人都油鹽不進,眼角眉梢都未動半分,隻巋然不動,她氣不過便讓家丁硬闖,誰知他二人將臂膀往前就這麽輕輕一推,也不知哪裏來得那麽大力道,這七八個家丁竟就全都被拂下石階,儘數跌落在地。
錢文秀被氣得渾身都在發顫,跳著腳道,
“你們都是吃閒飯的死人麽?這麽多人竟還奈何不了他們兩個?
拿上傢夥一起上!今日若不讓我進這門,便都等著被打發到莊子上做雜役!”
兩方對壘,劍拔弩張。
就在家丁們掄了棍子,欲急眼衝上前此一觸即發之際……
隻聽得“吱呀”一聲,大門由內往裏緩緩打開了,何嬤嬤垂著眼站在正中,像是左右望了眼兩側的侍衛,然後不鹹不淡道了句,
“怎得這般不懂規矩?尤夫人愛女心切上門探病,豈有阻攔的道理?夫人裏頭請,姑娘已在院中恭候了。”
“哼,若是早早將門打開,便也不必鬨得這般難看了!”
方纔的喧囂,引得周圍有不少百姓圍觀,麵對各種迥異的目光,錢文秀的臉色難看極了,眼見門開了,二話不說,拉著女兒尤玉珍就跨門而入。
錢文秀隻以為這宅院是忠毅侯府的產業,眼見身前的管事嬤嬤將她往偏院引,便有些嗤之以鼻,還當那忠毅侯有多心疼這個外甥女呢,誰知偌大的空置宅子,卻連主院都不讓她住?想來也不過就是做些表麵功夫糊弄糊弄,想要得個好名聲罷了。
不一會兒到了偏院。
錢文秀才踏入院門,遠遠就瞧見由對麵房中走出來個婀娜少女,正捂著胸口淚眼盈盈,踏下石階穿過庭院,快步向她走來……
這女子烏髮油亮,肌膚粉光細膩,錦緞覆身,佩著金釵玉環,乍眼看去隻以為是哪家高門中精養出來的貴女,可定睛一瞧,這不就是那個以往在自己手底下討生活,她指東就不敢往西的卑微庶女麽?
尤玉珍瞧得眼睛都直了,在身後拽著錢文秀的袖子咬耳朵,
“那是雲杉錦,三金才能買得了一匹。
步禁的樣式是京中最時興的,雲裳閣新出的,尋常人想買都買不到。
還有頭上那支色澤翠綠的玉釵……娘,她以前最多簪的是木釵,現在竟戴玉釵!”
就在這咬耳朵嘀咕的功夫,尤妲窈已行至二人身前,她一如以往般屈膝深拜了下去,
“窈兒給母親請安。”
屈膝,轉腕,螓首低垂,身軀微微彎成個格外嬌美的曲線。
這個安請得,動作竟比錢文秀見過的公爵家嫡女還要標準!
這不過才月餘的功夫,活脫脫就像是變了個人!
錢文秀眯著眼睛,將她上下打量一通,冷哼了聲,
“你這個安,我如今還受得起麽?
想來還是忠毅侯府好哇,錦衣玉食供著,又有這滿院的奴婢驅使著,生生將你養成了這通身的千金氣派,隻怕你如今已經忘祖背宗,逍遙得連自個兒姓什麽都不知了!哪裏還記得住什麽父親母親?”
遭了這兩句訓斥,這庶女估計是覺得臊得慌,麵紅耳赤著分辨,
“女兒豈是那般忘恩負義之人?我自繈褓中就跟著母親,是自小在如意院長起來的,母親您便是我在這世上最親之人,哪怕您下命送我回潭州,自也是為了我好的,窈兒豈會不知?隻是我近來身子不好,一直纏綿病榻,否則哪怕是爬,也要爬回去給母親儘孝的。”
“且您是曉得孩兒素來節儉,豈是這般奢靡之人?
您瞧見的這些東西,都是舅父舅母疼惜我,所以才安排上的。”
原還擔心她翅膀硬了不再受控,可眼見她態度還一如往常般恭謹,錢文秀便徹底放了心。
也是。
這小狐媚子雖是由慧姨娘那賤人的肚中爬出來的,可卻是在她膝下長大,這十餘年來,在挑撥離間下早就與慧姨娘離了心,從來都是順服於自己的。
錢文秀到底順了氣,假模假樣道,
“做母親的哪有不心疼女兒的道理?我自是心疼你在京城受那些汙糟話,所以纔想要將你送回潭州暫避避的,你若不願,跑回家便是,何故要跑到忠毅侯府來?讓滿京城都看咱們尤家的笑話?”
“我瞧你氣色不錯,這病必然已經大好了,不如就與我一同歸家去?
不僅是我,你父親姨娘,還有你玉嫻妹妹,他們儘數都掛念著你呢。”
話說到此處,這庶女便理應扭身進屋子,拾掇拾掇東西於她回尤府纔是…誰知這庶女腳下未挪動一步,且還一臉緊張去看那嬤嬤的臉色?似是極其為難。
錢文秀疑惑,“她又未曾綁住你的手腳,你想走就走,瞧她做甚?”
何嬤嬤肅著臉上前,
“我家主上說了,若誰想帶尤娘子走,也不是不行。
可先需將當初為她看診就醫,以及這月餘來日常起居所耗費銀錢,通通都結算清楚才行。”
這確令錢文秀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滑天下之大稽!
親舅父給外甥女花銀子,那是天經地義,哪有討要回來的道理?且忠毅侯府家大業大的,委實也犯不上這樣錙銖必較麽?”
何嬤嬤冷覷了她一眼,
“親兄弟都要明算賬,更遑論這外甥女三個字中,還有個外字。”
隻要能把人薅回去,付出些代價也冇什麽,左右不過幾個藥錢,能費得了多少?
思及此處,錢文秀張嘴便問要多少銀錢。
誰知何嬤嬤雲淡風輕笑笑,
“倒也不多。
三千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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