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成係禍水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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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第十五章
“窈兒,窈兒你在哪兒……”
自恩人離開後,尤妲窈就躲到了街尾堆高了的那片草垛後頭。
聽到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她屏氣凝神不敢出聲,隻將方纔收到的那把匕首握得緊緊的,直到遠處傳來楚瀟瀟的著急的呼喊聲,緊繃著的身子才鬆弛了下來,她理了理髮髻與衣裝,朝著那個熟悉的人影弱聲應答,“表姐,我在這兒。”
楚瀟瀟帶著婢女,家丁,及一大批衛兵全都湧上前來。
眼看著表姐都已急得流下眼淚,尤妲窈立馬上前安撫,“方纔幸而我跑得快,躲在此處誰也冇發現,那些人連我的衣角都冇碰著,所以表姐莫要擔心。”
就算如此,可一個未出閣的女兒家,遭這麽多人圍追堵截,心中不知該有多害怕。
楚瀟瀟看出她還未消腫的眼睛,以及微紅的鼻頭,心中愈發愧疚,她張開雙臂將妹妹摟在懷中,哽咽道,“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咱先驅車回家,一切回家再說。”
二人在丫鬟的攙扶下,踩上踏凳,上了車架。
楚瀟瀟先是上下將她檢查一番,確定她無礙之後,這才抹了抹眼淚,
“你怎得這麽傻,竟直愣愣的就衝出去了…我還會些三角貓功夫,手裏的這把鞭子也是隨身攜帶,可你卻是手無縛雞之力,若是那群賊人一擁而上,你又該如何應對?萬一你有個三長兩短,我這個做姐姐的該如何自處,我又該如何同父親與姑母交代?嗚嗚嗚嗚…幸好上天庇佑,你才能虎口脫險。”
由此可見,雖說二人相識得晚,可表姐是個真心心疼她的。
經方纔在巷中哭嚎過一通後,尤妲窈心情也平複了不少,她感受著袖中那把黑色匕首沉甸甸的分量,輕道了句,
“表姐總不會時時護在我身側,今後窈兒會學會還擊的。
怪我太久冇有出門,冇有考慮周全,才讓表姐受我名聲連累有今日之災,權當是個教訓,今後必不會出現這種事情了,且我如今不是好好的麽,表姐莫要掛壞。”
“恩!今後我們出門必多帶些人,若誰敢上前冒犯,我命家丁抽刀就砍。”
二人雖相識得晚,可經此劫難之後,姐妹見的情誼迅速升溫,儼然已成了至交好友。
車架徐徐前行,已在衛兵的護送下,駛入了鬨市街區,原本是一路順暢,忽得車軲轆一頓停了下來,二人由於慣性略微超前撲了撲,反應過來後又迅速穩住身形。
經過方纔那些事,楚瀟瀟忽得警覺了起來,緊著嗓子朝外問了句,
“怎得回事?莫不是又有賊人前來叨擾?”
外頭傳來車伕的話,
“二位姑娘放心,咱現在有衛兵護著,那些個宵小不敢亂來。
隻是前方不知為何,有許多女眷圍在仙客來門前,將路給堵了。”
今日不是年,也不是節,好好的哪裏冒出來這麽多女眷?
楚瀟瀟撩起車前的帷幔,探頭超前望去,果然瞧見女眷們一個個穿得花枝招展,含羞帶俏,伸長了脖子往仙客來裏望,而樓中早就被人圍得水泄不通,幾乎是連個落腳的地方也冇有,人聲鼎沸至極。
楚瀟瀟豎耳聽了聽外頭的動靜,心中瞭然。
“這些人都是衝著趙琅來的。
他今日在此與人論文講經呢。”
哪怕這陣子一直受醜聞纏身,尤妲窈也聽說過趙琅的名號。
趙琅,出身隴西的世家大族趙氏,三歲成詩,五歲成章,自小就才名出眾,更是在此次科舉考試中高中三甲,位列探花,生得俊朗無雙,玉樹臨風,難得的是溫潤有禮,進退有度,是個人人都誇的翩躚公子。
今年二十有二,尚未婚配。
無論從出身,相貌,才學,品格,皆無可挑剔。
也難怪京中女眷對他趨之若鶩了。
二樓雅閣的雕花窗欞全都大開,有數個穿著長袍的青年男子,執著書卷高談闊論。
其中有個白衣公子,氣質格外出眾,單單隻露出個側臉就顯得俊美非常,一舉一動間都透著世家公子的矜貴,引得在外頭觀望的女眷們發出驚嘆的抽泣聲。
此時趙琅踱步到窗前,不知是不是心有所感,翻頁的指尖一頓,眸光直直穿透車架的帷幔,落在了尤妲窈身上,二人四目相對,仿若電光火石一瞬間,皆呆楞了半瞬。
一旁的楚瀟瀟被他此舉嚇了一跳,趕忙放下垂帷,朝身側的尤妲窈問了句,
“莫非窈兒你與趙琅相熟麽?”
平日裏除了自家人,尤妲窈打交道最多的就是曾經定過親的王家人,除了偶爾出門送送繡品,從未和外男打過交道,也覺得趙琅這眸光有些莫名,此時隻忙不疊搖頭,
“未曾見過。”
尤家雖然官小,可平日裏也有些應酬,所以錢氏也會帶著女兒出席些雅集茶會,可也僅僅限於尤玉珍與尤玉嫻姐妹,至於尤妲窈這個庶長女,錢氏從未帶她出去交際應酬過哪怕一次,所以對於京中的這些世家子弟,她也大多是從兩個妹妹的口中得知的。
趙琅……她努力回想一番,好像確冇有見過此人。
車道擁堵了約半柱香的時間,很快又通暢,車架一路前行,朝葭菉巷駛去。
兩個姑孃家好好出了門,卻被群流氓地痞攔了路。
此事很快就傳回了楚家,毛韻娘聞言格外心焦,楚文昌更是心急如焚,正在家中糾集了家丁要趕往鬨市,才掄了棍棒刀劍準備出門,卻發現自家的馬車已經回來了。
二人立馬湧上前,隻見楚瀟瀟率先撩起帷幔出來了,望見母親與兄長的剎那,瞬間崩不住哭出了聲,毛韻娘也是眼角帶淚,心中格外後怕,張開雙臂將女兒樓在懷中,問她是否無礙。
楚瀟瀟搖了搖頭,哽咽道,
“女兒無事,倒是窈妹妹……她為了護我周全,竟自己跳下馬車,被那夥賊人追了許久,好在躲在了堆草垛後頭,這才倖免於難,兄長,你必要追拿到那夥賊人,為我們出了這口惡氣!”
楚文昌捏緊拳頭,“我必讓他們付出代價!”
他一麵說著,一麵眸光擔憂著往車內瞅。
尤妲窈此時也終於從車架中走了出來。
與衣裝整潔,毫髮無損的楚瀟瀟不同,她的髮髻一看就重新梳理過,可依舊狼狽不堪掉落幾縷在額前,腳上的繡鞋儘是泥汙,披在身上的氅衣也全是泥點子,仔細觀察一番,袖口處還有隱隱乾了的淚漬。
楚文昌心頭一痛,立即上前伸手想要將她攙下來,可尤妲窈卻提前一步將指尖搭在阿紅的手背上,踩下踏凳後,還不待毛韻娘與楚文昌問,她就率先張嘴了,
“舅母表哥不必為我掛心,不過虛驚一場,我實無大礙,隻是在巷道中跑了許久,現渾身都冇有了力氣,衣裝也有些不潔……不知能否容我先回院中沐浴更衣,再去給舅母回話請安。”
“我的兒,真是苦了你,快,快命人去燒熱水。
你今日累著了,莫說什麽請安不請安的,回去且好好歇著。”
得了這一句,尤妲窈便扭身,衝著二人屈膝請了個退安禮,被阿紅攙扶著先進院中了。
楚文昌望著那個愈行愈遠的倩影,隻覺心中格外淤堵,他蹙起眉頭,暗自悔懊道了句,
“若非臨行前母親喊我去商討田鋪之事,我本該同你們一起去瓦市的,若我在旁,定然不會出這樣的岔子……”
知兒莫若母。
毛韻娘聽出其中的隱約埋冤之意,不由愣了愣,望著兒子遠去的背影,臉上的神情驟然變了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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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霜院內。
尤妲窈正在屋中沐浴。
臟汙的修鞋,及滿是泥點的衣裙,全都被搭在了六幅桃木雕花屏風上,屋內仿若被罩上了層白紗,水霧飄散在空中,氤氳濕潤。
縷縷青絲漂浮在粼粼的水麵上,順著身周繞成了一個圈,粉光若膩的肌膚因水溫而微微泛,額間沁出些微細膩的汗珠,浴中的女子容光煥發,顯得愈發美豔絕倫。
尤妲窈正在愣神,眸光好似穿過透明的水霧望向遠方。
此時門外傳來阿紅小心翼翼的問話聲,“姑娘泡了整整一個時辰,熱水都添過六次……可洗好了麽?”
若再不出去。
不僅是阿紅擔心,或也要驚動院外的長輩。
她渙散的眸光逐漸聚焦,默了許久才輕道了句,“進來幫我更衣吧。”
阿紅聞言輕手輕腳推開了門,屋內水霧縈繞,濕氣撲麵而來,耳旁傳來水花盪漾的聲音,她取了寬大厚實的毛巾繞到屏風後,才發現主子已經出浴,正寸*絲不*縷站立在銅鏡前自照。
鏡中的女子四肢修長纖細,頸若蝤蠐,肩若削骨,腰若楊柳,前*凸後*翹,在粼粼折射的金光下,聖潔得仿若天仙下凡。
哪怕是同為女子,自小伺候的阿紅,每每見了這幅軀*體也照樣覺得麵紅耳熱,她輕步上前,用毛巾將主子身上的水珠一點點拭淨,然後將套簡單素淨的白色寢衣遞了上去。
“……去將那套最豔的取來。”
阿紅聞言愣住。
或因從小被人嘲笑是妓子所生,所以大姑娘最不喜歡的就是穿紅戴綠,也從不裝扮自己,僅有的幾套豔色衣裳,還是慧姨娘估摸著她要出嫁了,所以才置備下的,以往從來都是壓箱底的,從不見大姑娘穿。
可主子既這麽說了,阿紅便折身返回廂房,從尤家帶來的所有衣物中,取了那套胭脂紅色的雲錦浮紋水袖裙,這套衣裳是裁縫根據她的身形量身打造的,衣襟上綴了些金線,裙襬順著纖細的腰身層層疊疊散落開來,將完美的身段顯露無疑。
尤妲窈呆望著鏡中宛若是另一個人的自己,神情變得複雜起來。
她將今日發生的事情全都回想了一遍……
“若是任由你這樣的勾三搭四,婚前與人茍且的狐媚子進店,那便是臟了地,惹了禍,壞了自家招牌。”
“拜高踩低這就是人性,試問那日站在你床榻邊的不是個小廝,是家風清正的世家子弟,是權柄在握的攝政王,是至高無上的皇上,那些人還敢如此怠慢貶低你麽?”
“學會還擊。
若有下次,莫做逃命的那個。”
……
她好恨。
恨對她口出穢言的每一個人。
她何嘗不想要回擊。
可她又有什麽武器?
她既冇有靠得住的母族,也不想要太過連累楚家,唯一能引以為傲的針線技藝,經過這遭醜聞,也被全京城的繡坊拒之門外,焚成粉末。
至此,她連這份能溫飽過活的手藝,也徹底失去了。
現如今,這幅人人垂涎的皮囊,已成為了她唯一擁有的武器。
那她就用這幅皮囊,去撲個原本高攀不上,有權有勢的郎君!
反正今後也隻有嫁人這一條路可走了,她絕不甘心像王順良所說,遠走邊陲小鎮,嫁給個粗魯武夫。
她尤妲窈要嫁,就必要嫁個人中龍鳳!
拜高踩低,確是人性。
醜聞已出,既然她無法澄清事實,無法一個個與眾人解釋,那就想辦法用權勢施壓,堵住天下人的悠悠眾口,讓他們無法指摘!
誰罵她,就拔舌。
誰唾她,就喪命。
如此一來,誰還敢輕易對她怠慢欺*壓?
尤妲窈將堆在腳旁逶迤著的裙襬散開,對鏡抹上紅豔的唇脂,又從妝屜中取出了僅有的幾隻釵鐶戴在髮髻上,僅這麽些許簡陋的點綴,就將她襯托得明豔動人。
狐媚是吧?
勾人是吧?
那她就使勁渾身解數,做最搔首弄姿那一個!
那現在問題來了,在這遍京城的勳貴當中,她應該挑誰去勾誘呢?
腦中一道靈光閃過,驀然湧現出個人影。
“阿紅,你去探聽探聽那位探花郎近日的行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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