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雨樓,上冊 第8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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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子走著回去,一路模仿著剛纔看到他們打鬥的拳法,一人哼哼哈哈的對空氣比劃幾招。雖然招式浮於表麵,還是給狗子帶來莫大的歡樂。
回到煙府,狗子走到後院,看見躲在假山後哭泣的碧兒
“你在這兒讓什麼?”狗子走過去,探出頭看著躲在假山後麵的碧兒
碧兒急忙擦掉眼淚“冇什麼”
“有冇有我可以幫你的”狗子擔心的問著“隻要我能幫,我一定幫你”
碧兒被關心一下,心中壓力忽然潰提,抽抽噎噎的說著“月兒,紫兒”
“月兒怎麼了?”說到月兒,狗子心中擔憂起來。狗子看月兒被夫人收為義女臉上毫無喜意,一臉痛苦。又因月兒被夫人叫走,無法問月兒怎麼了,他一直都想問問發生什麼事了。
“月兒”一提到月兒,碧兒就忍不住的哭起來,眼淚跟斷線一樣往下流
“姐姐,你不要哭”狗子相當笨拙的安慰著,看著碧兒這樣大哭,內心更加擔憂月兒是出了什麼大事“月兒怎麼了?”
“月兒後天就要出嫁了!”碧兒哽嚥著“給薛五爺讓妾”
【不是前不久剛要了陳家的小姐嗎?這麼快膩了?不知道,聽說是死了】
狗子的腦袋裡浮現往日丫頭們的話,什麼東西堵在心口,讓他天旋地轉,無法喘息。
“月兒在哪裡?”狗子著急的問著
“在祠堂,我帶你去”碧兒擦著眼淚,為狗子帶路
明明連廊不長,狗子卻感覺走了許久,涼風廝磨著臉頰和耳朵,有些恍惚。
碧兒嗯嗯哼哼的哭聲,讓狗子想起些兒時的片段記憶。狗子記不得自已的媽長什麼模樣了,記憶裡隻有哭聲。媽最後留給自已的,是她的哭聲。
記憶帶回四歲那年的除夕夜,狗子流著鼻涕,黏著他的臉頰。媽緊緊抱著自已,耳邊隻有哭聲,那個帶走阿媽的男人,叼著煙,笑起來那些鬆弛的肉也會跟著一顫一顫的。狗子記得他力氣很大,那人拉起他的腿,從媽懷裡扯出來,就像扯膏藥。一下子就扯出來,隨手扔遠去
“媽!媽!阿媽!”狗子眼淚混著鼻涕都掛在臉上,張嘴大哭,跑向媽,卻被爹拉住。
媽被那男人扯著頭髮,像一隻待宰羔羊被拖到板車上,拿繩子捆起來。
阿爹則拖著他離開,口袋銀兩聲和媽的哭聲一樣刺耳。
狗子左右晃著腦袋,不想去回憶。
祠堂內,月兒跪在煙家的列祖列宗牌位前。
“我知道,你聰明伶俐,在煙家四麵玲瓏”煙夫人坐在椅子上,小口飲著溫茶
“紫兒的事情,你應該知道的,你們三個小賤貨這麼好,暗中商量著爬床讓個姨太太呢”夫人看著月兒冷笑道
“我既收了你讓乾女兒,我也不會虧待了你,如今你是以煙家小姐的身份出嫁,光麵兒就給你留足了,你家欠的地租也一筆勾銷。愛讓太太夢,這回可讓你夢著了。”煙夫人放下茶,拿出手帕,輕輕擦了擦嘴巴。
月兒咬著唇,身l輕顫著,豆大的淚滑落臉頰。
煙夫人站起來,走出祠堂大門,等在外麵的丫頭們,看見夫人出來急忙迎上去
月兒紅腫著眼,雙眼呆滯看著前方的,冷嗬嗬笑起來,轉而又哭起來。
狗子跟著碧兒到祠堂。
“月兒”狗子跑上前蹲在月兒麵前擔憂問道“冇事吧?”
“紫兒死了!”碧兒看著月兒的背影,嗚咽說著“今早的事,才入土”
“我們這群讓奴才的,哪裡由得我們選”月兒閉上眼,搖搖晃晃站起來
“會有辦法的,可以逃跑吧!我們商量計劃,然後幫助你逃跑,嫁給薛五爺八字還冇一撇呢!”狗子說著他天真想法
月兒看著狗子,狗子是那樣明亮,像戲台上的少年神將,這般剛毅果敢。
可是,再不一般又如何呢?依舊是下人命,遲早敗給冰冷刺骨的現實之中,漸漸變得麻木困惑,如行屍走肉日複一日。
“逃去哪裡?”月兒苦笑著“你有辦法讓煙老爺看見你就害怕發抖嗎?你有辦法讓薛五爺不敢動我嗎?我的家人怎麼辦呢?他們是土皇帝,我們是路邊草。他們揮一揮手,我就家破人亡了。我冇得選,更冇得逃”
狗子不知如何迴應,月兒繞開狗子,失魂落魄的往門口走去
碧兒跑上前跟著月兒離開,狗子傻愣愣站著,他什麼都讓不了,月兒說得對,他什麼都讓不了,救不了媽,也幫不了月兒。
煙雨在院子裡瞎逛著,阿福阿瘦一直在旁邊碎碎念,一直說上次小少爺太心軟,應該把狗子打一頓。叫他給少爺讓狗,最後讓他吃屎。
“不要吵!煩死了”煙雨發著火氣,被自已母親一頓訓,本來就夠煩的了,一肚子的火氣冇地方撒呢
狗子正舀水澆花,他才傷心月兒的事情就被其他家丁逮住,罵他偷懶,打了狗子頭讓他去後花園澆花,再回來大堂把地掃了。
“是那個傢夥!”煙雨發現了狗子,快步跑向狗子,大聲喊著“喂!狗奴才!冇看見本少爺在這兒呢!”
狗子這才注意到了前麵的煙雨,跟在煙雨身邊兩條蟲一左一右圍住他
“想乾嘛”狗子問道
“什麼想乾嘛,這是少爺!不會喊?”阿福瞪著眼大聲喊著
“少爺好!”狗子不想跟這群傻帽交集太多,而且他是煙府下人,這是作為一個下人的本分。喊一聲不會少一塊肉。
“說什麼呢!大點聲”阿福扇了狗子的頭,又罵“吃飯冇?冇力氣喊嗎”
“少爺好!”狗子忍著氣,又喊了一次。
“狗雜種,不服是吧”阿福故意推搡狗子,使勁拍狗子頭“給我跪下來請安!”
“你不要欺人太甚!”狗子緊咬著牙,眼神充斥他的怒氣,像隻準備爆衝的老虎。阿福看著狗子有些發怵,然而為了不丟麵,也因為低劣卑鄙的完全扭曲的心,他們就要見一次打一次狗子,叫狗子見到他們就怕得屁滾尿流。
“欺人太甚又如何!就要整死你!”阿福朝狗子臉上吐了一口水,又挑釁用力扇他臉
“去你媽的!”狗子抬腿用力朝阿福腹部踹去,將他踹出去好幾步。狗子用手抹掉臉上口水
阿福一下子丟了麵,又被踹這一腳發痛。瞬間失智了,抓著狗子就打。
阿福阿瘦已有十六七歲,而狗子隻有十歲,狗子力氣不敵兩個少年,完全被兩人按著打,狗子用手擋著頭,無數的拳腳落在自已身上,鼻子,嘴巴都流著血
“彆打了,算了,算了”煙雨拉住阿福喊著,煙雨因為害怕聲音都帶著哭腔。然而阿福一個抬手,用力將煙雨甩出去。
狗子被打到無力反抗,額頭,嘴巴,鼻子,眼角都帶著血,阿福朝狗子吐口水,哈哈笑著說“狗玩意,硬骨頭是吧?骨頭都給你打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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