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方硯鳴咬緊了後槽牙,胸腔的起伏越來越大,眼底那片猩紅深得像要滲出來。
他改口了。
“不用送高級病房。”
聲音已經沙到不像話。
“隨便止個血,給我扔進底層的地下水牢裡,像關狗一樣關著。”
他停頓了一秒,眼裡是令人窒息的陰冷。
“三天後,找幾個患了傳染病的流浪漢,灌上藥進去,薑家任何人敢來探視,打斷腿。”
薑晴嘴裡還在嘶吼,一個保鏢眼疾手快地扯過臟抹布死死堵住了她的嘴。
不由分說地架著她往外拖,那雙腳踩在地上劃出長長的掙紮痕跡,到大門外就消失了。
宴會廳裡沉默得像一口枯井。
所有賓客低著頭,脊背發僵,像一排等待宣判的木偶。
連喘氣都放得很輕,不敢和台上那個男人有任何眼神的交集。
方硯鳴站在原地,他讓自己的呼吸慢下來,把胸口那股快要漫出來的東西強行往下壓,壓到不知道什麼地方去。
沉默了很長時間,他冷峻的麵容一點一點收緊,恢複了那副平常的輪廓。
隻有眼底深處,像有什麼巨大的風暴正在翻湧,還冇有散。
他突然轉身,在所有人的目光裡,雙膝重重地跪了下去。
跪在老太爺麵前。
地磚很硬,發出一聲清晰的響動。
“請太爺爺準允,”他的聲音壓著,但很清晰,“立刻召開董事會,將謝鳴珂的名字錄入方家族譜,作為我唯一合法的妻子,入方家最高級彆的家族信托。”
老太爺皺起滿是褶皺的眉頭,柺杖重重叩在地上。
“大庭廣眾,胡鬨。”
方硯鳴抬起頭,看向老太爺的眼神堅定。
“就算方氏股價因此大跌,我也必須給她一個交代。”
他的聲音低沉,每個字都落得很重。
“此生,我隻有亡妻謝鳴珂,再無其他。”
爺孫兩人在台上無聲地對視了很久。
滿堂的燈光打下來,落在一老一少兩張臉上。
最終,老太爺發出了一聲沉重的歎息,揮了揮手,讓人攙著他往台側走去。
方硯鳴站起身,接過助理捧來的那本厚重的方家族譜,拿起純金的鋼筆。
他的手腕在抖。
但每一筆寫下去,都是他這輩子最認真的字跡。
謝鳴珂,三個字,寫在了自己名字的旁邊。
他盯著那兩行字,看了很久。
才發現自己到現在,才真正地、清醒地看清了自己的心。
但那又如何。
人死了。
孩子死了。
一切來得太遲了,遲到了已經冇有任何意義。
他想起她還冇有來得及找到的遺體,驟然從失神裡回來,叫了助理的名字。
“備車,國際遺體中心,我要去接她回來,給她辦最盛大的葬禮。”
車隊一路飆到了城郊的跨國停屍房。
工作人員低著頭,說北歐那邊傳回來的訊息,爆炸太過猛烈,現場搜尋了三天三夜,冇有找到符合謝鳴珂DNA的任何遺骸,骨灰也冇有。
冇有任何東西。
方硯鳴頹然靠進勞斯萊斯的座椅裡,手指無意識地敲著膝蓋。
冇有遺體。
冇有骨灰。
老太爺那晚異常的平靜,和那句宣判般落下的不用找了。
他的手指驟然停住。
他猛地直起身子,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像閃電一樣劃過去。
冇有遺體。
謝鳴珂根本冇上那架飛機。
她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