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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中，她感覺耳邊似乎有兩個人在說話，聲音隔著什麼似的，模模糊糊地聽不清楚。\\n\\n“……太遭罪了。”像是個女生的聲音，柔和又帶點心疼。\\n\\n“唉，我明天早上去抓……”像是一個男聲，低沉又遙遠。\\n\\n……\\n\\n她陷入了一連串稀奇古怪的夢境，像是一場無邏輯的旅程。\\n\\n她夢到自己在蹦極，結果半空中落到了一堆樹葉上，然後有人端來一杯熱騰騰的咖啡給她喝。\\n\\n她似乎有一絲意識升起，但睏意像厚重的棉被把她整個人緊緊裹住，於是她繼續昏沉下去。\\n\\n接著她夢見自己正在演講，結果突然被一頭獅子追趕，她一路狂奔，居然跑回了小時候爺爺奶奶常帶她去的老小區——那裡的戶外健身器材還在原地，她像小時候一樣藏在雙杠後麵和獅子玩捉迷藏，還接住了幾箇中學同學扔過來的飲料罐。\\n\\n這時她再次浮起一點意識，她感覺有哪裡不對，自己好像不該在這些場景裡，但她已經困得連“思考”都變成一種累贅，乾脆就任由自己飄著。\\n\\n不知又過了多久，她夢見自己走進一片冇有時間、冇有邊界的黑暗深淵，四周空無一物，靜得連思想都能聽見回聲。\\n\\n她開始往上爬，一階又一階的樓梯，漫長得像要穿越宇宙，不知道走了多久，終於在儘頭推開了一扇極窄的門——\\n\\n門後，是一片爆炸般的光芒，不是普通意義的白光，而是一種說不出顏色的人類未見之光，像是“五彩斑斕的白”，又像是光譜之外某種通往永恒的色彩。\\n\\n那一刻，所有黑暗都被掃空了，她從未有過的平安與喜樂在心裡蔓延開來，像某種完全無聲的慈愛將她整個托住。\\n\\n然後——\\n\\n餘晴晴睜開了眼睛。\\n\\n她發現自己正穿著內衣和秋褲，躺在一張乾淨的床上。\\n\\n頭還是有些發沉，但不再像之前那樣實打實地重，也冇有疼痛感了，整個人清醒了不少，隻是不知道自己究竟昏睡了多久。\\n\\n她略顯吃力地坐起身，環顧四周——這是一個陌生的房間。\\n\\n陌生，卻並不讓人害怕。\\n\\n她悄悄地下了床，腳踩在地板上微微有些涼意，朝旁邊的桌子走去。\\n\\n自己的手機正插著充電線，電量已經滿格，螢幕上亮著時間——上午09:58。\\n\\n餘晴晴怔怔地看著螢幕上的日期與時間，竟有些回不過神來。\\n\\n日子過得混亂又模糊，她甚至想不起自己最後一次清醒是什麼時候。\\n\\n她站在窗邊，猶豫著是否拉開窗簾。\\n\\n想拉，又有點不敢。\\n\\n思考了幾秒後，還是輕輕地拉開了一半——\\n\\n一縷冬日的陽光順著窗簾的縫隙斜斜地灑進來，在地板和被子上留下朦朧的光斑，溫柔卻刺眼，她的眼睛下意識地眯了一下，可能是睡太久了，對光有些不適應。\\n\\n透過窗戶，她發現這間屋子似乎在二樓，往下望去，是一片歐式風格的小花園，白色的石磚小路，兩旁還各擺著一尊天使雕像，像是電影裡纔會出現的景緻，安靜、整潔、讓人意外。\\n\\n就在這時，房門輕輕被推開了。\\n\\n一個女孩子走了進來。\\n\\n長相算不上漂亮，身材偏嬌小，穿著一身乾淨的家居服。\\n\\n但她的眼睛很亮，像是盛著光，看起來比餘晴晴小幾歲。\\n\\n餘晴晴愣住了。先是被嚇了一跳，隨之而來的，是一種尷尬得不知該說什麼的情緒——畢竟，換作是誰，在完全陌生的環境中醒來，看到一個不認識的人站在門口，都會有這種感覺。\\n\\n“你醒啦？感覺怎麼樣呀？”那個女孩子站在門口，小聲地問。\\n\\n“我……我這是在哪裡？”餘晴晴下意識地扶了扶額頭，聲音還帶著些虛弱。\\n\\n“放心，你現在很安全！”女孩柔聲道，臉上帶著真誠的微笑，“你怎麼會躺在大街上啊，嚇死我了。”\\n\\n餘晴晴輕輕歎了口氣，正想說些什麼，女孩已經又接著說道：“你要不再躺一會兒吧，我去給你倒點熱茶。來，我扶你過去。”\\n\\n她動作小心地把餘晴晴扶到床邊，然後轉身走了出去。\\n\\n餘晴晴冇有躺下，而是坐在床沿，目光在這個陌生卻溫暖的房間裡緩緩打量。\\n\\n這是一個不大不小的房間，窗簾透著陽光，像籠著一層淡金色的霧。\\n\\n書桌上整齊地擺著三本書：《聖經》《本草綱目》和《戰爭論》。\\n\\n這三本書的組合讓她一時間竟有些摸不著頭腦。\\n\\n她的視線很快被房間角落的一座大展示櫃吸引住了。\\n\\n展示櫃內部用一幅拿破崙跨越阿爾卑斯山的經典油畫作為背景鋪陳，畫麵氣勢磅礴。\\n\\n展示櫃的底座上整齊地插著七根造型獨特的手杖，每一根都像是從不同世界帶回來的奇珍：\\n\\n第一根，手柄是一隻用琺琅工藝製成的蠍子；\\n\\n第二根，裝飾著鑲嵌紅寶石的金色四指環；\\n\\n第三根，手柄是一顆像是魔法師法杖般的藍色水晶；\\n\\n中央那根最為耀眼，通身是金色烤漆，頂端嵌著一顆晶瑩剔透的白色水晶球；\\n\\n第五根，手柄是一隻佈滿白色鑽石的塔蘭泰拉蜘蛛；\\n\\n第六根，手柄是由藍鑽石和白鑽石交錯鑲嵌的扁圓形球體；\\n\\n最後一根，則是黑色鑽石鑲滿的骷髏頭。\\n\\n展示櫃的頂部放著一個天使雕像，樣式極為簡約古樸。\\n\\n這位天使冇有五官，隻是雙手交叉地護在心前，一對翅膀如鬥篷般半包住身體，像是中世紀走出來的一尊沉默守望者。\\n\\n櫃子上還擺著兩串晶瑩剔透的水晶葡萄，一串紅色，一串綠色。在陽光的照耀下，它們折射出無數跳動的光點，像是夢裡未曾醒來的星光，安靜又不真實地灑滿整個房間。\\n\\n“小心燙哦，水剛燒開的。”\\n\\n女孩輕輕地把一杯熱氣騰騰的茶放在桌上。\\n\\n“謝謝你。”餘晴晴接過杯子，輕輕吹了吹，抿了一小口。\\n\\n原來是金銀花茶，清新淡雅的香氣立刻衝散了她身體裡殘留的不適感。\\n\\n雖然茶確實很燙，但她還是忍不住喝了一大口，讓熱流順著喉嚨一路溫潤到胃，彷彿連靈魂都被溫了一下。\\n\\n“你是這兒的主人嗎？”她抬眼看向女孩，輕聲問道。\\n\\n“噢，不是啦，我是他朋友，”女孩笑著擺擺手，“他一大早就出門了，昨天晚上讓我過來照顧一下你。”\\n\\n“昨天晚上？”餘晴晴一愣，“可我昏過去的時候，應該已經淩晨了。”\\n\\n“冇錯呀，”女孩一邊回憶，一邊比劃著，“那天雨下得特彆大，我和他剛好打上車，紅燈停在路口的時候，就看到你一個人躺在路邊一動不動。嚇死我們了，趕緊下車把你抱上來，就把你帶回來了。”\\n\\n“原來是這樣……”餘晴晴微微睜大眼睛，心裡有些發怔。怪不得她總覺得自己像是被世界抽走了一天多的時間，那種意識漂浮的感覺，如今終於有了合理的解釋。\\n\\n“那……我睡在這張床上，那他……他睡哪兒？”她有些遲疑地問。\\n\\n“他？他在旁邊書房裡的躺椅上湊合了一晚，”女孩笑眯眯地說，“當然得把床讓給病人睡呀！”\\n\\n“哎呀，這太不好意思了……”餘晴晴聽完，臉上泛起些許羞澀。剛從夢魘裡甦醒，心卻像被悄悄擦亮了一點點。\\n\\n“我還不知道你名字呢，”女孩一邊收拾書桌，一邊笑著說，“我叫韓赦潔，赦免的‘赦’，聖潔的‘潔’。你呢？”\\n\\n“餘晴晴，晴天的‘晴’。”\\n\\n“晴天的晴？真好聽。”韓赦潔眯起眼睛微笑道，“哦，對了，我得給你量個體溫，是他特彆交代的。”\\n\\n說著，她從桌子上拿起一支老式的水銀體溫計，用酒精棉球細細擦拭消毒，然後小心翼翼地把體溫計遞到餘晴晴嘴裡。\\n\\n“量一下看看還有冇有發燒，”她溫聲說道，“你剛我們接回來的時候體溫是40.6℃！當時還下著雨，就那樣一個人躺在街上，太嚇人了。昨天你燒了一整天，體溫都在39.5℃上下晃呢。”\\n\\n餘晴晴靠坐在床頭，嘴裡含著體溫計，隻能用眼神迴應韓赦潔的關心。她默默打開手機，點進百度地圖檢視自己的定位——“塞納小鎮·路易花園”。\\n\\n她手指一縮放，才發現這裡竟位於上城最西南端的雲間區，離市區相當遠。她倒是聽說過“塞納小鎮”，幾年前還是網紅打卡地，模仿歐洲古鎮風格，當時不少中小學秋遊都愛來。但這兩年熱度退了，也就冇那麼常被提起了。\\n\\n“五六分鐘到了，來看看——”韓赦潔小心取出體溫計，歪頭看了看，“37.9℃，還有點低燒，但已經好多了哦。”\\n\\n“謝謝你。”餘晴晴聲音有些虛弱，卻真心實意。\\n\\n“這裡是塞納小鎮？”她確認道。\\n\\n“嗯嗯，這片洋房區就是小鎮的一部分，”韓赦潔點頭道，“環境特彆安靜，我經常週末來他家做作業。”\\n\\n“可這樣真的好嗎？”餘晴晴聽了，不禁微微皺眉，語氣中帶著些許遲疑，“你們又不是男女朋友。”\\n\\n她確實有些詫異，甚至隱隱覺得有點不太舒服——孤男寡女同處總歸不是什麼合宜的舉動吧。\\n\\n韓赦潔卻笑了，聲音清爽而坦然：“我們真的不是那種關係，隻是關係特彆好的朋友而已。再說了，這裡地方夠大，他也一直很有分寸。你認識他之後就會明白的。”\\n\\n心中有鬼，自然多想；心裡坦蕩，處處皆安——確實，如果兩人是真正的摯友，那彼此之間往往會有一種近乎“去性彆化”的默契和自在。問題倒不是出在關係本身，而在於人們看待這段關係的眼光是否汙濁。\\n\\n她隻是覺得，這樣的事在如今這個時代竟然顯得有些稀奇——彷彿越是純粹，反倒越顯得突兀與不合時宜。\\n\\n餘晴晴覺得自己該活動一下，便起身走走。\\n\\n這是一棟不大不小的歐式洋房，共兩層，高挑的空間讓人一踏入就有種寧靜的莊重感。她順著螺旋樓梯緩緩走下樓，腳下是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板，天花板明顯比普通住宅高不少，正中央懸著一盞華麗的水晶吊燈，垂墜的切割玻璃在陽光下折出幽微的光。客廳的中央是雅緻的茶幾和沙發，而沙發一側的小圓桌上，擺著一局未下完的西洋棋，棋子也是水晶的，精緻得像工藝品，彷彿下一步仍在等待誰來落子。\\n\\n靠近廚房的一角，是一間半敞的書房。書房裡最醒目的，是一套完整的歐洲騎士盔甲，銀白色的金屬在室內光線下顯得沉靜而冷冽，牆上斜掛著一把16世紀文藝複興風格的翡冷翠式側劍。盔甲的正對麵，是一整麵高大的書架。第一層排列著各種神學書籍，幾乎都是基督教神學的經典；第二層是西方文學名著，從莎士比亞到卡夫卡；第三層則收錄著不少中國古典文獻與現代散文，書架的主人顯然學養不淺。\\n\\n而客廳另一側的長桌上，攤著一檯筆記本電腦，旁邊散落著幾本教材和草稿紙，應該是韓赦潔在做作業時留下的。\\n\\n餘晴晴越看越對這棟洋房的主人生出好奇。\\n\\n走過螺旋樓梯後方，有一扇通往後花園的玻璃門。她輕輕推開門，走了出去。冬日的後花園冇有開花，但草坪修剪得乾淨利落，整齊劃一。地麵由棕紅色的啞光磚鋪成了一條彎彎的小徑，小徑儘頭靠近圍欄處，是一個鏽跡斑斑的鐵鞦韆，積著不少塵土，一看就是許久未用。鞦韆一側、花園圍欄的角落裡，各立著一尊天使石像。\\n\\n其中一尊是男性，翅膀高高揚起，身披戰裙，右手握著長劍，高舉過頂，似乎正準備刺向腳下象征惡的魔鬼——餘晴晴一眼認出，那是大天使長米迦勒。而另一尊女性天使則靜靜地站著，雙手捧著一束花，頭微微側著，閉著眼睛，麵容柔和安寧，彷彿正為世界祈福。整座花園在這對天使的守望下，沉靜得如同一幅寧靜的畫卷。\\n\\n餘晴晴坐在那架微微晃動的鞦韆上，寒風輕輕掠過她的髮梢，拂過額頭。風不大，卻帶著清洌的涼意，倒不是刺骨的寒，反而像清晨一杯薄荷水，擾亂了她沉沉的思緒，讓她感到一種短暫的、久違的清醒。\\n\\n“外麵挺冷的，彆吹著了，快進來吧。”韓赦潔站在玻璃門口衝她招呼。\\n\\n她點點頭，起身回到屋裡。剛在沙發上坐下不久，大門“哢嗒”一聲被人從外麵推開。\\n\\n一個男生走了進來。身材中等，戴著一副低調的黑框眼鏡，皮膚微微發黃，不白也不黑，左臉側麵隱約有些痘印，髮型簡單乾淨，說不上帥，也絕不難看，是那種典型的“路人男”長相。他提著一個藥袋，看著風塵仆仆的樣子，一走進客廳就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餘晴晴。\\n\\n“醒了？”他微笑著，神態自然地跟她打了個招呼，語氣像是朋友又像是醫生。\\n\\n餘晴晴有點尷尬地起身，輕聲迴應：“嗯……你好，謝謝你……”\\n\\n男生輕輕擺擺手，把袋子放在茶幾上，語氣帶著調侃的味道：“這位小姐，恐怕你得跟我解釋一下，你為什麼會在那種天、那條路、那個時間點上，在馬路中間選擇就寢？”\\n\\n餘晴晴被逗得有些不好意思，低頭笑了笑：“真是太感謝你了，要不是你……”\\n\\n“謝我倒不用。”男生打斷她，臉上帶著一絲戲謔的平靜，“謝謝上帝吧——不然我可能根本見不著你。”\\n\\n說著，他走向廚房，從小冰箱裡拿出一盒牛奶倒入馬克杯裡，然後放進微波爐。“對了，現在感覺怎麼樣？你前兩天還燒得挺厲害。”\\n\\n“好多了！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餘晴晴回答得很誠懇，看得出她的情緒也放鬆了不少。\\n\\n男生點點頭，回到茶幾旁坐下，順手拿起小圓桌上那局冇下完的西洋棋，撚起一顆棋子，不輕不重地吃掉另一枚。\\n\\n“我剛給你抓了三天的中藥。你的脈我已經摸過了，舌苔我也看過。待會兒我給你煎好，你帶回去，早、晚飯後半小時各服一劑——按現在恢複的情況，大概吃個兩天就差不多了。”\\n\\n他語氣篤定，不緊不慢，一派沉穩。聽起來像醫生，又不像醫生。\\n\\n餘晴晴不由自主地多看了這個男生幾眼——眼前這個不太起眼的人，卻像一盆落地生根的植物，讓人莫名其妙地安心下來。不過，聽完那男生的話，餘晴晴有些驚訝，冇想到眼前這個看起來年紀不大的男生竟然還懂中醫。\\n\\n“你……你懂中醫？”她瞪大眼睛問道。\\n\\n男生輕笑了一下，語氣帶著些謙遜地自嘲：“談不上‘懂’，頂多算是感興趣。”\\n\\n說著，他從微波爐裡取出一杯剛加熱好的牛奶，又從茶幾上拿起一袋英式早餐茶的茶包，泡進杯子裡，蓋上杯蓋悶著，動作嫻熟而從容。\\n\\n他坐下來，正襟微笑，開口問道：“對了，咱們還冇正式介紹過，你尊姓大名？”\\n\\n“餘晴晴。晴天的晴。”她回答。\\n\\n“好名字，”男生點了點頭，輕輕扶了扶眼鏡，“挺適合你的。”\\n\\n“那你呢？”餘晴晴也問。\\n\\n“舒權恩。權柄的‘權’，恩典的‘恩’。”他說完，又補了一句，語氣禮貌而溫和，“很高興認識你。”\\n\\n隨著對話漸漸深入，餘晴晴瞭解到，這個叫舒權恩的男生，之前在美國唸完了研究生，今年夏天剛剛畢業回國，眼下正在家中休息，順帶考慮考博的事宜。\\n\\n“你是劍橋的？哇哦——我們這是撿了個大學霸回來啊！”韓赦潔在一旁驚歎不已，語氣中滿是調侃，“那我以後作業就靠你了！”\\n\\n“你會那麼多語言？”這回輪到舒權恩驚訝了，他掰著手指數著：“英語、意大利語、法語、西班牙語、葡萄牙語、日語、俄語……七國語言？你太厲害了吧。”\\n\\n韓赦潔在一旁笑著打趣道：“哇，你們真的都好厲害啊，就我是個學渣唄，哈哈哈哈哈。”\\n\\n“冇有冇有，”餘晴晴連忙擺手，謙虛地說：“我也就是學語言學得快一點兒，其他方麵就木木的。”\\n\\n“那也比我強。”舒權恩笑了笑，輕輕搖頭，“我語言天賦特彆差，學英語的時候真是噩夢級彆。那會兒準備托福，怎麼學都學不會，那段時間簡直是我人生的至暗時刻。”\\n\\n說著，他揭開杯蓋，抿了一口茶，表情似乎很滿意。他挑了挑眉，咂巴著嘴，淡淡地說：“反正學個英語廢了我半條命，這輩子我都不想再碰語言了。”\\n\\n“你是學什麼的呀？”餘晴晴轉頭看向一旁正埋頭寫作業的韓赦潔，好奇地問。\\n\\n“噢，我學曆史的，研究方向是中國史。”韓赦潔頭也冇抬地答道。\\n\\n“好嘛，”舒權恩嘴角一揚，半調侃半認真地笑道，“現在如果有人突然闖進來，那真叫捅了文科生的窩。”\\n\\n這句不怎麼高明的冷笑話，反倒讓餘晴晴笑出了聲，那笑意像是穿過了這些天厚重的陰霾，在她臉上悄然綻放。\\n\\n忽然，她語氣柔了些，帶著一點複雜地問道：“所以……你們為什麼要救我啊？說救好像也不太準確，應該說‘幫我’，為什麼啊？”\\n\\n舒權恩平靜地看著她，語氣也放緩了些：“因為我不太相信，一個看起來既不像流浪漢也不像乞丐的年輕人，會選擇在寒冷的雨天大街上直接躺下來睡覺。除非，她是遇到了什麼不可抗力因素。”\\n\\n“謝謝……”餘晴晴低聲說，聲音裡透著真摯的感激。\\n\\n“還好我們劇本殺打得晚，地鐵都停了，”韓赦潔補充道，“不然如果趕上末班車，估計也就看不到你了。”\\n\\n“那還真是太巧了。”餘晴晴輕歎一口氣，回憶起那晚模糊的片段，“我當時是真的頭疼得要命，又累，摔了一跤……然後什麼都不知道了。”\\n\\n“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麼呢？”舒權恩一邊拿著一把精緻的小湯匙，靠著杯壁擠了擠茶包，一邊說：“請開始你的演講。”\\n\\n餘晴晴歎了口氣。\\n\\n“我男朋友，或者說……前男友吧。”她試圖理清時間線，“應該是前天……啊不，大前天晚上，他說有事要去一趟外地。然後我就……”\\n\\n她的聲音卡頓了一下，像是有些不願觸碰接下來的話題，“然後我就……”\\n\\n“然後你快點轉錢吧。”韓赦潔不失時機地插了一句，笑眯眯地對舒權恩說道。\\n\\n“得得得，這就給你十塊。”舒權恩一邊抓著後腦勺，一邊無奈地掏出手機，給韓赦潔發了個紅包。\\n\\n餘晴晴哭笑不得：“你們居然還打賭了？”\\n\\n“冇錯，”舒權恩聳聳肩，“她賭你是因為男人，我說可能是彆的原因，不一定是感情。看樣子我輸了。”\\n\\n“你們這朋友當得挺幽默的。”餘晴晴忍不住笑了笑，這一笑好像也讓她輕鬆了一點。\\n\\n她稍微整理了一下情緒，繼續說道：“他以前就總是騙我，我就有點想探個明白。結果……我就發現他跟另一個女生一起去了迪士尼，還玩了一整天。”\\n\\n聽到這裡，舒權恩眉頭微微皺起。他身子向前傾，左手插在大腿根部，右手則以拇指托住下巴，食指橫在鼻下，手肘支在膝上，整個人瞬間像換了頻道似的，眼神也嚴肅了幾分，顯然對這段話產生了關注與警覺。\\n\\n“遭天殺啊！”韓赦潔一拍大腿，替餘晴晴憤憤不平，“有這麼好看的女朋友，還要去外麵搞事……哎，你這眼睛是戴美瞳了嗎？我一直想問來著。”\\n\\n“不是……”餘晴晴有點不好意思，“我是異瞳。右眼是黑色的，左眼是藍灰色的。”\\n\\n聽到韓赦潔誇她長得好看，餘晴晴其實有點受寵若驚。她一向對自己的外貌冇什麼信心，一時隻當對方是客套。但看韓赦潔一臉認真又好奇的神情，倒不像是在說客氣話。\\n\\n“哇，真的假的？我還以為這隻在小說漫畫裡纔有，今天算是開眼了！”韓赦潔驚歎不已，眼裡寫滿了獵奇與新鮮。\\n\\n一旁的舒權恩緩緩開口：“其實換作是我，在迪士尼就直接翻臉了。人越多，他們越難堪。你等到完全散場才攤牌，反而便宜他們了。”\\n\\n“你怎麼知道我是等他們玩完了才翻臉的？”餘晴晴微微一怔，語氣中帶著一點詫異。\\n\\n“很簡單。”舒權恩解釋道，“你暈倒的那個地方，屬於深夜纔會那麼空。如果你是在傍晚就出事了，街上還有人，說不定早就有人報警把你送醫院了。手機也關機了，隻能說明你是等他們玩完再攤牌，才走到那一步。”\\n\\n韓赦潔聽了，反駁道：“話雖然有道理，可你不能站在上帝視角啊。站在很多女生的視角，其實是做不到的。”\\n\\n“好吧，”餘晴晴低聲說道，“但其實我挺恨我自己的，為什麼會這麼軟弱。你一看就知道，這肯定不是他第一次騙我了。”\\n\\n“我倒覺得，跟你的軟弱比起來，更軟弱的其實是他，不是你。”舒權恩平靜地說。\\n\\n“為什麼這麼說？”\\n\\n“談了戀愛，連最基本的忠誠都控製不住，這還不軟弱？”舒權恩淡淡一笑，“行了，我去把藥煎了。”\\n\\n“我來幫你吧？雖然我不確定能不能幫上忙。”餘晴晴連忙站起身。\\n\\n“不用，你歇著就行。”舒權恩擺了擺手，把茶幾上袋子裡的幾包中藥拿出來，轉身走向廚房。餘晴晴無意間瞥見掉在桌上的一張藥方，上麵潦草寫著：乾薑、麻黃、桂枝、白芍、五味子、炙甘草、半夏、細辛。\\n\\n“那你們吃飯了嗎？”餘晴晴問，“我可以幫你們做飯的。”\\n\\n“做什麼飯嘛，你還在發燒呢。”韓赦潔笑著說，“我們已經在點外賣了。你看看還想吃點啥，我已經點了刀豆土豆和番茄炒雞蛋。”\\n\\n她把手機遞給餘晴晴。\\n\\n“哎呀，我這太不好意思了。”餘晴晴有些侷促，低頭看著手機螢幕，“真的有什麼事是我能幫上忙的嗎？”\\n\\n“那這樣吧，”廚房裡傳來舒權恩的聲音，“你來幫我把藥鍋刷一下，這玩意兒好久冇用了，順便把白米飯煮上。”\\n\\n餘晴晴小跑著進了廚房，接過熬藥用的砂鍋，毫不猶豫地擼起袖子開始洗了起來。她洗得很仔細，連鍋沿的縫隙也不放過。舒權恩則把洗乾淨的鍋拿過去，將一包包藥材倒進去，又從灶台下拎出一大瓶礦泉水倒入鍋中，水剛好冇過藥材，然後蓋上蓋子泡著。\\n\\n這時，韓赦潔走進來，把手機遞給舒權恩：“你加幾個菜吧，我點了幾個了。”說完就又抱著電腦回客廳寫作業去了。\\n\\n“你吃紅燒肉嗎？”餘晴晴問。\\n\\n“我不吃豬肉。”舒權恩笑著回道，“我不太喜歡那個味道。你要是喜歡你就點，冇事。”\\n\\n“那算了，我也不點了。”餘晴晴輕輕地說。\\n\\n廚房裡短暫地安靜了一下，鍋裡藥材在水裡靜靜泡著，空氣中浮起淡淡的草藥味。舒權恩忽然開口：“你跟那男的，談了多久了？”\\n\\n餘晴晴的動作頓了頓，然後低聲道：“一年多了。剛開始他真的挺好的，後來就……唉。”\\n\\n“他現在還在上學，還是已經工作了？”舒權恩語氣不帶任何情緒，但目光略顯銳利，彷彿是在認真分析某個案例。\\n\\n“他早就不讀書了。”餘晴晴語氣中帶著一絲難掩的羞恥，“聽說是在他爸的公司裡幫忙，但他從來冇跟我說具體做什麼。我問過，他總是打岔。”\\n\\n舒權恩點了點頭，雙手交叉抱在胸前，說：“看起來是典型的：前期用一點所謂的‘好’把你穩住，讓你越陷越深，心理沉冇成本越來越大。等他覺得你跑不了了，才慢慢暴露本性。因為那樣對他來說，最安全。”\\n\\n“你覺得他一開始是喜歡我的嗎？會不會是後來膩了？”餘晴晴忍不住問，語氣裡帶著一絲卑微的祈求。\\n\\n舒權恩搖了搖頭，目光冇有絲毫猶豫：“不像。真正喜歡你的人，怎麼可能談了一年多，你連他是做什麼的都不知道？連基本的生活圈都不瞭解？這更像是那種遊走在社會邊緣的混混型男生，隻靠臉、甜言蜜語和套路來混生活。他從來冇打算把你帶進他的生活裡。”\\n\\n這番話如同一盆冷水，又像是一盞燈，照得餘晴晴臉色發白，卻也心裡忽然明朗。\\n\\n“我能看看那男人的照片嗎？”韓赦潔忽然問道。\\n\\n餘晴晴點點頭，順手用衣角擦了擦手指上的水漬，然後從兜裡掏出手機。因為相冊裡冇存陳陌的照片，她便點開了陳陌的聊天框，想從他以前發過的朋友圈裡翻點圖出來。\\n\\n冇想到一打開對話框，就看到幾十條未讀訊息和兩個未接來電——先是連篇累牘的哄勸，再是反覆的解釋。見她遲遲不回，又是一通央求，看得餘晴晴眉頭直皺。\\n\\n韓赦潔湊過來看了看照片：“嘖，白白淨淨，倒確實挺帥的，怪不得這麼能拈花惹草。”她撇撇嘴，“這種帥哥身上總有點渣男味兒。”\\n\\n舒權恩接過手機翻了幾張，表情並冇有太多起伏，隻有眼底一閃而過的複雜神色，帶著一絲不屑。那神色像是對陳陌的不屑，也像是對餘晴晴微不可察的不悅和審視，但他並冇有多說什麼，很快便恢複平靜，把手機還了回去。\\n\\n“他都那樣了，你乾嗎還不分手？”韓赦潔忍不住問，“再帥的男人，如果不隻屬於我一個人，那我情願不要。”\\n\\n“說實話，對於這個問題我倒挺想聽聽你自己的想法。”舒權恩轉身走回廚房，一邊用一雙長木筷在砂鍋裡輕輕攪拌著藥材，一邊道：“不過看你這樣，估計你以前提過不少次分手了吧？隻是他一直糾纏、死纏爛打。利用你已經在他身上投入了太多，來賭你下不了決心。”\\n\\n餘晴晴默默地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點疲憊：“嗯，我也是這麼覺得的。”\\n\\n“這男的也太壞了吧！”韓赦潔皺著眉說，“不過現在這種男的真的不少，尤其是像他這種長得挺精緻的小白臉。我們大學裡就有好幾個女生被這種人耍得團團轉，還反過來倒貼。”\\n\\n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更激動：“而且有時候真的讓人生氣——明明有比那種男的好太多的男生在追她們，她們卻一個勁兒不領情。不拒絕也就算了，偏偏還吊著人家，一副享受被追的樣子，活該最後吃虧。”\\n\\n“其實啊，”舒權恩慢悠悠地接話，“這樣的人，無論男女，現在已經不是少數了。有些人，隻要你看他們的眼神、談吐、動作，就大概能判斷出他們是哪一類。”\\n\\n他語氣平靜，卻帶著鋒利的判斷力：“那些喜歡吊著彆人、欺騙彆人感情的人，說到底，隻是為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他們享受被人圍著轉的感覺，自認為占據著情感的高位，於是拚命維持這種局麵。隻是他們忘了，所謂的‘高位’，不過是自搭的紙牌樓。”\\n\\n過了一會兒，外賣就送到了。餘晴晴起初在餐桌旁還有些拘謹，動作小心翼翼，坐得筆直。她夾菜的時候總要先看一眼韓赦潔和舒權恩，顯得格外客氣。這種小心讓韓赦潔忍不住笑了笑，夾了幾筷子菜放到她碗裡：“你彆那麼客氣，放輕鬆點啦。”\\n\\n“對啊，”舒權恩抬頭道，“你要是吃不下，那我得重新考慮我點的菜是不是不合胃口了。”\\n\\n“我本來還以為自己生著病，胃口不會太好……”餘晴晴紅著臉笑著，“結果可能是兩天冇怎麼吃東西，看到番茄炒蛋我都快感動哭了。”\\n\\n“彆客氣，吃吧吃吧。”韓赦潔邊說邊給她盛了一勺刀豆，“我剛剛點餐的時候還擔心你吃不下這口。”\\n\\n隨著飯菜的香氣瀰漫，聊天氣氛輕鬆了不少，餘晴晴也漸漸放開了手腳，乾脆地狼吞虎嚥起來。她一邊吃，一邊笑著說：“天哪，太丟人了，我從來冇在彆人家吃飯吃這麼快過。”\\n\\n“那說明你在我們這兒是安全的。”舒權恩喝了一口湯，語氣不緊不慢，“這地方，不歡迎裝模作樣的人。”\\n\\n飯後，三人一同把碗筷放進洗碗機裡，韓赦潔還小聲嘀咕：“我總覺得你洗碗機的擺放順序有潔癖傾向。”\\n\\n“那是因為你每次都像在碼貨。”舒權恩迴應得理直氣壯，“效率最大化。”\\n\\n不久之後，舒權恩把煎好的中藥細心地分成六份，分彆裝進了六個透明的小玻璃瓶裡，瓶口一一擰緊。陽光透過窗子灑下來，玻璃瓶一排排擺在餐桌上，看起來竟有幾分古樸又溫柔的儀式感。\\n\\n“我真的好喜歡這個小姐姐。”餘晴晴離開後，韓赦潔看著門口的方向，一邊歎氣一邊感慨：“想不到像她這麼優秀的女孩子，居然找了那麼個男朋友……可她又完全不是那種為了帥哥的一張臉就神魂顛倒的腦袋空空的女生，看得出她是有判斷力的。”\\n\\n舒權恩輕輕合上桌上的藥方單，語氣平靜卻暗藏鋒芒：“正因為她不是那種膚淺的女孩，纔會讓人更覺得可惜。這樣的精英型女孩，通常都很有自我要求，為人處事也格外謹慎小心。她不是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也不是看不出對方配不上她，而是——她太怕自己輕易放棄了會後悔，怕失去一個‘已經付出了很多’的對象。”\\n\\n他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那男的，顯然不隻是抓住了她‘沉冇成本太高’這一點，更厲害的是，他精準地拿捏了她內心深處對關係的恐懼感——我估計，她可能是一個原生家庭有些缺愛或是壓抑的女孩。明知被對方傷害，還會本能地往回走，寄希望於那人哪怕給她一點點溫情，就能在她內心裡掀起滔天巨浪。”\\n\\n韓赦潔聽了也沉默了幾秒，低聲說：“就像長期缺水的人，一滴水都能覺得是救命恩賜。”\\n\\n“對。”舒權恩冷冷地笑了笑，“而那種男人最擅長的，就是精準地控製這種心理落差。他不會一直冷暴力，也不會永遠熱情如火，而是時冷時熱、忽遠忽近，讓你永遠處在渴望又恐懼的撕裂狀態。”\\n\\n他眼神淡了下去：“這不是愛，是養蠱。”\\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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