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隨著九痕淚侵入那枚瑩白無瑕的光**滴後。
那看似至高無上、不染塵埃的光陰,驟然一顫。
一縷極淡的黑紋,自兩者接觸之處,悄然蔓延開來,如墨汁滲進白雪,在純白的光陰表麵,暈開一圈詭異漣漪。
起初這漣漪,隻是針尖大小的一點,可轉瞬便瘋狂擴散、蠶食、侵染。
不過一息之後。
整個光**滴,就徹底變色,從聖潔無暇的瑩白,化作成一枚通體漆黑、如墨如淵的淚珠,黑得深沉,黑得詭異,黑得彷彿能吞噬一切時光與因果。
「成功了麼?」
看到這墨黑色的淚珠,蘇文下意識伸手,就要將其握在掌心。
但就在這時。
嘩。
蘇文所處的祭壇廢墟,原本靜止的時間,竟再度開始了流逝。
而隨著時間流轉。
蘇文的神魂,也開始了盪滅,整個人,彷彿隨時都可能死在太陰月之地。
「果然光陰被汙染了。」
這一幕,非但冇有讓蘇文絕望,反而讓他有些欣喜。
畢竟死亡,對蘇文而言,纔是正途。
他施展光陰九焚命法,獻祭了自己和嫦天道,若自己還活著?那豈不意味著,光陰九焚命法失敗了?
「接下來,我隻需要用九陰九陽輪迴火,將這被汙染的光陰鎮壓。」
「那麼。」
「這一縷光陰,將可以被我所用。」
「雖然我馬上要死在太陰月,無法去染指光陰,但眼下嫦天道隕命,光陰被鎮。隻等蘇北踏足夫雨廟之地,他便可承我因果,將這光陰,占為己有。」
「一切後顧之憂,都將不復存在。」
想到這,蘇文不再遲疑,他指尖點在自己眉心之上,開始施展九陰九陽輪迴火,「陰生九幽,陽照九天。」
「陰陽交泰,輪迴為焰。」
「以我命途,引火為鏈。」
「鎮鎖光陰,萬古不遷!」
呲啦。
蘇文話落的剎那,兩道截然不同的火焰,開始自他雙眸深處,緩緩滲溢而出。
一道火焰,幽藍如深淵寒夜,正是蘇文從孔萱妙屍體中尋來的九陰之火。
一道火焰,赤紅如太古驕陽,則是蘇文從蘇玄一體內剝離的九陽之火。
兩色火焰不衝不散,如靈絲纏繞、如生死相依,最後在他身前緩緩交織,凝成一縷紅藍交疊、冰炎同生的詭異仙火。
「鎮!」
隨著九陰九陽輪迴火降世。
蘇文當即駕馭這一縷詭異仙火,令其不斷焚燒那漆黑的光陰淚珠。
呲呲。
刺耳的焚煉之音連綿不絕。
被輪迴火灼燒的剎那,漆黑光陰劇烈震顫,表麵泛起一圈圈扭曲的時空漣漪,原本狂暴無匹的光陰之力,在冰火雙焰的不斷侵蝕下,節節敗退、瘋狂收斂、層層潰散。
僅僅三息之間。
那曾讓嫦天道圖謀萬載、讓上界仙人覬覦的光陰,其上所有時間痕跡,便被徹底鎮壓、磨滅、封印。
蘇文再感受不到半分光陰異動。
「成功了!」
發現被汙染的光陰,完全冇了時間痕跡,蘇文目光瞬間一亮。
因為這一幕。
正好印證了光陰九焚命法所記載的結果。
「眼下光陰已被我成功鎮壓。」
「接下來。」
「就等蘇北來取走光陰了。」
「到時候,我應該就能見到晚風了……」
目光從漆黑的光陰上挪開,蘇文又回眸,看了眼天際間潰散殆儘的月華,然後神色平靜,靜等魂滅。
畢竟隻有他死了。
蘇北那邊,才能承載他的記憶因果。
不過……
就在蘇文等著和蘇北記憶重疊時。異變突生,卻見那被九陰九陽輪迴火鎮壓的光陰,竟在虛空中瘋狂扭曲、蠕動起來。
下一刻。
黑淚翻騰,光影炸開,整個光**滴,竟化作一張猙獰醜陋男子麵孔!
那張臉,蘇文刻骨銘心。
正是早已被他斬滅因果、魂飛魄散的嫦天道!
「嗯?嫦天道?你……你不是死了麼?」看著光陰的異變,蘇文心頭一震,一股強烈的不安瞬間席捲全身。
「桀桀,蘇道友。我還真是要謝謝你。」
「若非你鎮殺了本仙的魔心,封禁了光陰的時間之力,我又豈能成功奪舍它?」
那嫦天道的『光陰麵孔』微笑的看著蘇文,神色充滿了戲謔和玩味,「上界魔心終究是一方劫。」
「有魔心在背後圖謀我的仙途。」
「我又豈敢不計後果的奪舍光陰?」
「那光陰借你之手,想要殺我,索性,我就配合那光陰,演上一場戲。」
「它想要除掉我,我就將魔心送給它殺。」
「不過我萬萬冇想到。」
「蘇道友竟還有鎮壓光陰的手段?這倒是讓我始料未及。」
「靈寶九痕淚麼?好,好,好啊。」
「哈哈哈,若非光陰被汙染,我嫦天道的神魂,又豈會輕易滲入到水之光陰的本源中?」
「你蘇道友可真是幫了我大忙。」
「可惜,你馬上就要死了。若不然,本仙說不定,還會賜你一樁造化。」
「……」嫦天道說話間,他目光也泛著幾分惋惜和遺憾之色。似乎真的不想蘇文就這麼死去。
「你,你奪舍了光陰?」
嫦天道的話,讓蘇文腦海一片空白。
他就說。
之前元神小人斬殺嫦天道時,怎麼會如此順利,甚至,對方連任何反撲的手段都冇有。
反觀嫦天道的魔心,因不甘殞命。臨死之前,一而再的施展仙道禁術反撲。
原來這一切。
都是嫦天道的算計!
他主動示弱,主動身死,就是為了將魔心公之於眾,讓蘇文將其斬殺。
好一個金蟬脫殼,好一個瞞天過海。
「不錯,我基本已經奪舍了光陰。隻差最後的……嗯?姓蘇的,你乾什麼?」
那嫦天道的『光陰麵孔』正說著,就見蘇文那將滅未滅的神魂,已如離弦之箭,悍然撲殺而來!
因為此前不敵蘇文的元神。
下意識的。
嫦天道就想要避開蘇文,不願正麵交鋒。
可惜。
因為光陰被九陰九陽輪迴火鎮壓。
加上此刻蘇文,依舊還處於元嬰之境,這便導致,麵對襲來的蘇文,嫦天道根本無法迴避。隻能硬著頭皮麵對。
「乾什麼?哼!你能奪舍光陰,我為什麼不能?」蘇文一聲冷喝,神色陰鷙如鐵,決絕之意直衝雲霄,「要麼一起死,要麼一起生。」
「光陰屬於我,你嫦天道一個手下敗將、身死道消之徒,也配染指?!」
說到最後,蘇文的目光,更是被無儘寒意籠罩。
本來他是不打算奪舍光陰的。
但眼下的情況。
已經容不得蘇文去思考了。特別是嫦天道那句,基本已經奪舍了光陰,更讓蘇文內心,油然而生出濃濃的危機感。
他,不能再拖了。
否則,真讓嫦天道奪舍了光陰,自己的一切算計和圖謀,都將付諸東流。
他在這一場光陰棋局中,也將一敗塗地,滿盤皆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