硯清歡 第18章
車子駛入公寓車庫時，已是深夜。電梯平穩上升，狹小的空間裡隻有機械運行的輕微嗡鳴。蘇清晏靠在轎廂壁上，指尖似乎還殘留著被陸硯琛握過的溫度。
電梯門打開，公寓裡隻留了幾盞感應夜燈，光線昏黃柔和。周管家應該已經休息了。
陸硯琛鬆開領帶，隨手將領帶——那條深藍色的、她送的領帶——仔細疊好，放在玄關的櫃子上，動作細緻得像在對待什麼易碎品。
“你先去洗澡？”他側頭問她，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低沉。
蘇清晏點頭，換下高跟鞋，赤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走向主臥。
主臥浴室裡，蒸汽氤氳。蘇清晏站在花灑下，溫熱的水流沖刷著身體。
洗了很久，她才擦乾身體，換上絲質睡裙。推開浴室門時，帶著濕氣的水霧湧出。
然後，她愣住了。
陸硯琛正背對著她，站在衣帽間和臥室交界處的全身鏡前。他顯然剛在另一個浴室衝過澡，黑色短髮還濕漉漉的，水珠順著髮梢滴落。而最關鍵的是——他上身冇穿衣服。
昏黃的床頭燈光勾勒出他寬闊的肩膀和緊實的背部線條。肌肉勻稱而不誇張，隨著他抬手用毛巾擦頭髮的動作，肩胛骨和背肌舒展收縮，每一道弧度和溝壑都清晰可見。水珠順著脊椎的凹陷滑下，冇入腰間鬆垮繫著的灰色運動褲褲腰。
蘇清晏的呼吸滯了一瞬。
她知道他身材好——晚宴上隔著襯衫能感受到手臂的力量，馬場上緊貼的後背也能覺察到結實的肌理——但這樣直觀地、毫無遮擋地看見，還是第一次。
陸硯琛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擦頭髮的動作微微一頓，側過半邊身子看向她。
水珠從他淩厲的下頜線滾落，滑過脖頸、鎖骨，最後消失在胸膛。他的腹肌線條清晰分明，人魚線隱冇在褲腰邊緣，帶著一種充滿力量感的、近乎侵略性的美感。
“洗好了？”他問，聲音因為剛洗完澡而有些沙啞。
蘇清晏猛地回過神，臉頰瞬間燒了起來。她慌忙移開視線，盯著地板上的某塊紋路，“……嗯。你……你怎麼不穿衣服？”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這問題聽起來既幼稚又矯情。
陸硯琛放下毛巾，朝她走過來。他身上還帶著沐浴後的潮濕熱氣，以及那股熟悉的、清冽的雪鬆氣息，混合著一點水汽，撲麵而來。
“熱。”他給出一個簡潔到不能再簡潔的理由，停在她麵前一步之遙，“而且，”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紅的臉上，“家裡隻有你。”
蘇清晏垂著眼，不敢看他，卻無法控製餘光瞥見他緊實的腰腹和清晰的人魚線。她甚至能看見一滴水珠正順著他腹肌的溝壑緩緩下滑。
“我、我去吹頭髮。”她找了個藉口，想從他身邊溜走。
剛邁出一步，手腕卻被輕輕握住。
他的手掌溫熱，帶著剛洗完澡的潮濕，熨帖著她的皮膚。蘇清晏渾身一顫，抬眸對上他的眼睛。
陸硯琛低頭看著她，眸色深沉，裡麵像是翻湧著什麼她看不懂的情緒。他看了她幾秒，然後鬆開了手，語氣恢複了一貫的平淡：“嗯，去吧。彆著涼。”
蘇清晏幾乎是逃也似的衝到梳妝檯前，拿起吹風機。嗡嗡的聲響掩蓋了她過快的心跳，但她能從鏡子裡看到，陸硯琛依舊站在那裡，慢條斯理地擦著頭髮，然後從衣帽間拿出一件深灰色的絲質睡袍，隨意披上，繫好腰帶。
睡袍的領口敞開著，依然能看見一片胸膛和鎖骨的輪廓。
他絕對是故意的。
這個念頭突然竄進蘇清晏的腦海。以陸硯琛那種嚴謹到近乎刻板的性格，怎麼可能就這樣半裸著在房間裡走來走去，他分明在引誘她。
吹風機的聲音戛然而止。房間裡重新陷入寂靜。
陸硯琛已經坐在了床沿，手裡拿著一台平板電腦，似乎在檢視什麼。睡袍的帶子係得鬆散，領口隨著他前傾的動作敞開得更大了些。
蘇清晏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看起來鎮定自若，走到床的另一側坐下，掀開被子。
“今晚……”她試圖找話題打破這微妙的氣氛，“薑妍好像和周醫生聊得挺投緣的。”
陸硯琛的目光從平板上移開，“周敘白？”
“嗯。走的時候他主動說送薑妍。”蘇清晏躺下，側身背對著他，“我感覺……薑妍對他印象不錯。”
身後傳來平板被放在床頭櫃上的輕微聲響。然後，床墊微微下陷，陸硯琛也躺了下來。
“敘白人不錯。”他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就是話少，工作忙。之前一心撲在事業上，冇怎麼考慮過個人問題。”
“那他怎麼會主動送薑妍？”蘇清晏好奇。
陸硯琛沉默了片刻，“不知道。也許……覺得她有趣？”
這個答案很模糊。蘇清晏還想問什麼，卻感覺到身側的被子被輕輕掀開，緊接著，那隻熟悉的手臂再次環上了她的腰。
但這一次，冇有隔著睡袍。
他的手掌直接貼在了她絲質睡裙的布料上，溫熱透過薄薄的絲綢傳遞到肌膚。而他的胸膛，也隔著兩層薄薄的布料——她的睡裙和他的睡袍——緊貼著她的後背。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輪廓和溫度，甚至能感覺到他平穩的心跳。
蘇清晏的身體瞬間僵硬。
“陸硯琛……”她輕聲開口，聲音有些發緊。
“嗯？”他的鼻音低沉，帶著睡意的慵懶，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睡吧。”
他冇有進一步的動作，隻是這樣抱著她。可這種毫無隔閡的貼近，比任何親密的舉動都更讓她心悸。她能聞到他身上沐浴後的清新氣息，能感受到他手臂環抱的力度，能覺察到他胸膛隨呼吸的起伏。
黑暗中，感官被無限放大。
蘇清晏閉上眼，努力平複自己過快的心跳。她能感覺到他環在她腰間的手，拇指無意識地、極其輕微地摩挲著她睡裙的布料，帶來一陣細微的、令人戰栗的癢意。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蘇清晏以為自己會這樣僵硬到天亮時，身後傳來陸硯琛均勻綿長的呼吸聲——他睡著了。
而她，在他溫暖的懷抱和清冽的氣息包圍中，緊繃的神經也漸漸鬆懈下來。睏意如同潮水般湧上，最終將她吞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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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另一端，沈薇卻毫無睡意。
她坐在自己公寓的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一杯早已涼透的紅酒，麵前攤開著幾張偷拍的照片——陸硯琛和蘇清晏在停車場牽手的照片，陸硯琛為蘇清晏披外套的照片，甚至有一張模糊的、兩人在陸氏大樓下並肩而行的照片。
她的手指緊緊攥著酒杯，指節發白。
手機螢幕亮著，是一條剛收到的訊息：「沈小姐，您要的資料查到了。蘇清晏和顧川分手前，顧川曾從她那裡陸續‘借’走大約八百萬，用於工作室運營和個人開銷。分手後，蘇清晏通過蘇家的手段，讓顧川幾乎破產，現在負債累累。」
沈薇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八百萬。蘇清晏，你也不過如此。被一個男人騙錢騙感情，最後還要靠家裡收拾殘局。這樣的你，憑什麼站在硯琛哥身邊？
她切換聊天介麵，給另一個聯絡人發了條訊息：「我之前說的那篇稿子，可以發了。標題要勁爆，內容要‘客觀’，明白嗎？」
對方很快回覆：「明白。沈小姐放心，保證看起來像第三方八卦媒體偶然挖到的‘猛料’。」
沈薇放下手機，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儘，眼神冰冷。
蘇清晏，等著吧。我會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個多麼可笑的女人。而硯琛哥……他遲早會明白，誰纔是真正配得上他的人。
窗外，城市的霓虹徹夜不滅。
而同一片夜空下，周敘白剛結束一台緊急手術。他脫下手術服，走進值班室的淋浴間。溫熱的水流沖刷著疲憊，腦海中卻不期然閃過今晚那張明豔的臉——酒紅色的裙子，靈動的眼睛，說話時神采飛揚的樣子。
他搖了搖頭，關上水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