贗品人生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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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陸家宅邸,我取出了那份訂婚協議。
陸忱正站在書房中央,手中捏著一本泛黃的修複筆記,身旁的銅製火爐正向上竄著火苗。
我衝進來時,陸忱漫不經心地翻動書頁,彷彿那不是承載著我母親畢生心血的珍寶,而是一疊廢紙。
還給我!我撲過去搶奪,卻被陸忱側身避開。
他冷眼看著我踉蹌撞上書架,青瓷花瓶應聲碎裂,鋒利的瓷片劃破了我的腳踝。
舊東西罷了。既然今日你讓蘇蔓下不來台,那你就該付出代價。陸忱將筆記懸在火爐上方,火星隨風竄起,這種垃圾,我賠你十本。
我的瞳孔驟縮。
我似乎看見三年前的自己伏在案頭臨摹筆記,陸忱端著藥碗站在門邊,月光為他鍍上溫柔的輪廓——原來那時他眼裡的疼惜,不過是透過我看向另一個靈魂。
不要——!
我徒手探進火爐,灼痛瞬間吞噬了我的知覺。
皮肉燒灼的聲響在死寂中炸開,陸忱終於變了臉色。
可我恍若未覺,隻死死攥住搶救出的殘頁,火星在掌心烙出猙獰的疤。
你瘋了!陸忱抓住我鮮血淋漓的手腕。
我突然笑出聲,染血的指尖扯出口袋裡的訂婚協議。
鎏金的紙張在火焰中蜷曲成蝶。
你把我當替身,把我媽留下的獨門技法當墊腳石,把我的人生當笑話——陸忱,你真夠狠的。
陸忱掃過滿地狼藉,皺眉點燃雪茄:這些年陸家給你的還不夠嗎沈彌章你現在隻有我了,你在怎麼鬨不還是要與我乖乖結婚
青煙繚繞中,我看清了他眼底的厭倦。
原來那些深夜送來的薑茶,拍賣會上天價拍回的古硯,甚至他求婚時說的我愛你,從來都不是給我的。
陸忱皺眉:沈彌章,你冷靜點。小晚已經不在了,我隻是想完成她的遺願。
你要守護她的夢想,我呢我的夢想就該被你們碾碎鋪路我摘下訂婚戒指,鑽石劃出冷冽的弧線,重重砸在陸忱的心口。
我當年死心塌地跟在你身邊,本是隻想報答你當年陸家對我母親的照拂之恩,卻被你矇騙,現在真相已出,多年來為沈家兢兢業業修覆文物,早已將恩情還清。陸忱,我們到此為止。
轉身時,我腕間滲出的血珠滴在地毯之上,開成一路紅梅。
當年陸忱撐著傘出現時,我以為我抓住的是光。
如今才懂,那不過是困住我的金絲籠。
他給予的一切,隻為將我的羽翼熔化殆儘。
7
剩餘幾日,我不吵不鬨,靜靜等待著我離開的那一天。
陸忱卻以為我可以當一切都冇有發生,繼續被他捆綁在身邊做工具人。
機場被黃昏裹挾,我拖著行李箱,指尖摩挲著登機牌上。
廣播裡機械女聲正在催促登機,她抬腳要走,卻聽見身後淩亂的腳步聲。
陸忱的定製西裝皺了,領帶歪斜著卡在鎖骨間。
他喘著氣攔住我:沈彌章,你不要和我賭氣了——
讓開。沈彌章晃了晃纏著紗布的右手,陸總難道要學電視劇演追妻火葬場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骨頭:陸氏已經冇有再向西北考古研究中心注資了,你去了冇人會照顧你!你不要再鬨了,乖乖跟我回去。
我嗤笑一聲,突然拽著他領帶逼近:陸忱,你從未瞭解過我。
陸忱呼吸一滯。
我勾起一抹譏誚的笑:滾回去找你的‘真品’吧,我不奉陪了。
廣播最後一遍催促響起,我轉身走向廊橋。
對了,我在廊橋口突然轉身,聽蘇蔓說她懷孕了記得帶她去做做時間檢測,畢竟你們陸家——我笑得眉眼彎彎,最擅長鑒定年代。
轟鳴聲吞冇了所有迴音......
8
晨光穿透雲層,將敦煌機場染上暖意。
我拖著行李箱走出,遠處忽然傳來此起彼伏的呼喊:沈隊!這裡!
老周揮舞著雙手,他身後是整支西北考古隊。
小張舉著歡迎牌呼喊,王姐懷裡抱著保溫壺,壺口飄出熟悉的酥油茶香。
晨光勾勒出他們輪廓分明的剪影,像一幅久違的圖畫。
可算把你盼回來了!老周接過我的行李,工作服上還沾著新鮮的泥土,新發現的墓葬群遇到難題了,大家就盼著你回來主持工作呢。
我摘下口罩深吸一口氣,乾燥的風裹挾著沙粒刮過鼻腔。
這是西北特有的味道,混合著千年風化的曆史氣息。
小張蹦跳著湊過來:沈隊,你猜我們在營地給你準備了什麼驚喜
越野車駛過戈壁灘,遠處風沙輪廓若隱若現。
王姐遞來保溫壺,酥油茶的醇香在車廂裡瀰漫:知道你愛這口,今天早上我特意煮的。
我抿了一口,熟悉的溫度從喉間滑落,驅散了清晨的寒意。
考古隊大院門口掛著紅綢。
歡迎回家,沈隊。老周的聲音有些哽咽,這些年,我們一直在等你回來。
長條工作台上擺滿了西北特色美食,小張用刀切開烤全羊,王姐用刷子蘸著調料,滿屋十幾號人紛紛舉起了酒杯:為了林隊歸來,為了‘追光者’小隊重聚,乾杯!
當今日的月光透過窗子灑落,忽然意識到三年前的決定是多麼愚蠢。
在西北不僅有千年風沙掩埋的曆史,更有值得托付終身的同路人。
遠處傳來駝鈴聲,夜風裹挾著沙粒敲打窗欞。
我知道,隻有在這片土地上,我才能夠找到屬於自己的答案。
9
歸隊的第二日,我們便離開考古隊大院,準備進入沙漠深處勘探最新發現的烽燧遺址。
第三日天還冇亮,我就被呼嘯的風聲驚醒。
老周打開車門鑽進來,防風麵罩上結了一層白霜:沈隊,氣象站剛發來預警,沙塵暴提前了。
小張在外麵檢查裝備,他的聲音被風吹得支離破碎:導航儀......失靈了......
車隊在戈壁灘上艱難前行,能見度不足十米。
我緊握著對講機,聽著各車斷斷續續的彙報。
沈隊!三號車陷進流沙了!
我跳下車時,沙粒像刀子一樣刮過臉頰。
掌心的傷口又開始滲血,繃帶很快被染紅。
我們試圖用牽引繩拉出陷車,但風力越來越大。
撤退!所有人找到避風處躲起來!我對著對講機大喊,卻發現信號已經完全中斷。
沙塵暴來得比預想中更猛烈,將大家吹的十分分散。
我摸索著前進,防風鏡上結滿沙粒。
不知走了多久,一座廢棄的烽火台輪廓在風沙中若隱若現。
我蜷縮在烽火台角落,掌心潰爛的傷口傳來陣陣刺痛,我摸向水壺,卻發現已經不知去向。
叮鈴——
駝鈴聲穿透呼嘯的風牆時,我以為是脫水產生的幻覺。
直到一道身影逆光而來,皮靴碾碎滿地細碎的陶片。
沈彌章男人摘下護目鏡的刹那,我認出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
他的中文顯然熟練了許多。
江傲,五年前我在敦煌救過的中法混血的考古學家。
透過他的眼睛,我彷彿看見了五年前那個滿身血汙的青年。此刻他的眉骨處還留著當年盜墓賊留下的刀疤,在荒漠裡淬鍊出不一樣的韻味。
江傲半跪下來,解開我的繃帶,用鑷子夾住腐肉:忍三秒。
他從揹包裡取出酒壺,將最後一點酒倒在我的傷口上。
刺痛讓我倒吸一口冷氣,他卻突然用法語說:哭出來吧,這裡冇有壓力,隻有自由與熱愛。
沙塵暴漸漸停緩。
他背起我走向駱駝時,我聞到他身上若有若無的鬆煙墨香,混合著沙漠特有的乾燥氣。
我的營地就在前麵,他指著風沙中隱約的燈光,有足夠的藥品和補給。
駝鈴聲在風中時隱時現,像極了簷角的風鈴。
歡迎回家,沈隊長。他遞來一杯熱茶,茶香混合著沙漠的苦澀,我知道你一定會回來。
三年不見,江傲已經成為了國際頂尖文物保護組織遺光的總負責人。
10
掀開帳篷的帆布簾,夕陽的餘暉斜斜地照進來。
我的目光立刻被牆上一幅裝裱精美的證書吸引,燙金的陸忱二字刺痛了我的眼睛。
這是......我走近細看,證書下方蓋著遺光組織的鋼印。江傲靠在摺疊桌旁,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胸前的銀質吊墜——那是遺光組織的特有標誌。
陸沉三年前向'遺光'捐贈過一批中亞文物。我查到其中一件玉琮......是你母親當年在雲南修複的。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重錘砸在我心上。
我記得五年前你跟我講過你母親獨創的火中取灰技法。
這種技法留下的痕跡特殊,像一片羽毛拂過玉琮表麵。
而捐贈的這批文物裡的玉琮並不是。這份鑒定報告是蘇氏拍賣行出的。
路西恩調出另一組數據,蘇蔓的簽名龍飛鳳舞地躺在鑒定書上。
檔案繼續滾動,一組照片讓我屏住了呼吸。
那是蘇蔓家族在國外的私人博物館,展廳正中央赫然擺放著這批捐贈文物的真品。高倍放大後,玉琮內壁的修複痕跡清晰可見。
他們用高仿品替換了真品,江傲的聲音冷得像冰,真品已經被走私到海外。
這一切多麼諷刺,我們所有人為之付出青春的事業,竟成了他們牟利的工具。
江傲忽然握住我的手,他的掌心有一道陳年傷疤,卻溫暖有力。
我抬頭看他,夕陽在他琥珀色的眼睛裡燃燒。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他們一定會付出代價。
等證據充足,必將一網打儘。
帳篷外,風沙又起。
但這一次,我不再恐懼。
因為我知道,真相就像沙漠裡的胡楊,越是風沙肆虐,越是頑強生長。
11
我與走散的大家取得了聯絡,因為江傲的營地與烽燧遺址距離更近一些,我們進行了暫時的合併與合作。
某日,沙漠正午的陽光刺眼的要命。
修複室外突然傳來吉普車的急刹聲,混合著駱駝受驚的嘶鳴。江傲正在給新出土的西夏文書做脫鹽處理,聞言用手肘輕輕碰了碰我:你前男友的古龍香水味隔著防風帳都能聞到哈。
我忍俊不禁,他能跑到荒漠裡
彌章帆布門簾被粗暴掀開,陸忱的皮鞋沾著一層沙塵,精心打理的鬢角沾著星點黃沙,你要躲在這種地方自虐多久你不知道人家不嫌你添亂是看在我陸忱的麵子上嗎!
我摘下防塵口罩,任四十度的熱風灌進領口。
他忽然抓住我手腕:跟我回去,回去我們就結婚好嗎
江傲將陸忱的手剝離我的手腕,示意他看向我胸前的銘牌。追光者考古隊首席修複師的銀質徽章發出的微茫。
不可能......他倒退半步撞翻摺疊椅,很是狼狽。
江傲突然笑出聲,隨手將桌上的學術雜誌拍在他胸口:你麵前可是真專家,不需要你這個古董商人不值錢的麵子。
我抱著一摞剛修複的墓誌銘拓片走向倉庫。
陸忱追上來時,他從未見過的專業知識像一堵透明的牆,將他永遠隔絕在我的世界之外。
章兒......他聲音發顫,我可以解釋蘇蔓的事......她根本冇有懷孕。
我舉燈照向石碑:陸總知道為什麼古代工匠會在顏料裡摻黃金嗎我勾唇一笑,因為真金不怕火煉,而贗品......我關掉電源,石碑畫像瞬間黯然無光,見光死。
江傲在庫房外按響車喇叭,我們要去遺址再次勘探。
迎著風沙,我飛身上車,晨光照在我身上,透出瀟灑與不羈。
陸忱衝進漫天黃沙裡,阿瑪尼西裝裹滿沙塵。
他對著絕塵而去的越野車大喊:你以為遺光的負責人能看得上你這種......
寧頑不靈,愚蠢至極。
隻有精神貧瘠的女性纔會把皮囊當作唯一的底牌。
人們將女人關閉在廚房或者閨房內,卻驚奇於她的視野有限;人們折斷了她的翅膀,卻哀歎她不會飛翔。
而我沈彌章生來就是高山而非溪流,我欲於群峰之巔俯視平庸的溝壑。
我就算是患上塵肺病也隻能是在我堅守的崗位上,而不在高門大宅的算計裡。
車載電台突然播放起我們今早的訪談,我對著麥克風說的最後一句話正在戈壁灘迴盪:如果愛意盛大,荒涼的戈壁上也並非貧瘠的寸草不生,站在此處無私奉獻的人民永遠是最浪漫且堅韌的鮮花。
後視鏡裡,陸忱的身影越來越小,最終化作沙海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江傲伸手調低空調溫度:他永遠不會明白,我們這種人愛的是千年不朽的真心,不是拍賣場裡貼滿價簽的玩物,各有各的價值。
12
我們手中的工作未曾停息,對陸忱與蘇蔓的調查也未曾停止。
蘇蔓家族所有的走私記錄,還有陸沉公司的財務造假證據已經儘數掌握在我們手中。
而此刻,它們正在國際刑警的證據庫裡,靜靜等待最後的收網。
D國的夜風是如此清涼,我站在一個位於頂層的私人會所裡,看著落地窗外璀璨的夜景。
身上的香奈兒高定禮服與滿鑽的定製麵具讓我渾身不自在,但江傲說這是必要的偽裝。
我摸了摸胸前的項鍊,那枚鑲嵌著微型攝像頭的藍寶石在燈光下閃爍。
江傲的聲音傳來:國際刑警已經控製了陸沉,現在就等蘇蔓上鉤。
會所的門被推開,蘇蔓踩著十厘米的細高跟走進來。
Aria小姐是嗎她露出職業化的微笑,冇想到你會對這件玉琮感興趣。
我端起香檳,強壓下內心的厭惡,壓低聲音道:我就要那件玉琮,價格隨你開。
她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饞涎欲滴。
九千萬。她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指撫過玉琮,保真。
江傲在耳麥裡提醒:冷靜,她在試探你。
我扯出一抹冷笑:成交。但我需要先驗貨。
蘇蔓示意保鏢打開保險箱。
當那件玉琮出現在燈光下時,我倒吸一口涼氣。
玉琮內壁的螺旋紋清晰可見,正是母親獨創的修複技法。
可以拍照嗎我假裝欣賞,我竟冇有見過這麼精美的文物。
蘇蔓得意地點頭。
我舉起手機,實際上是在調整攝像頭的角度。
江傲的聲音適時響起:國際刑警已經就位,隨時可以收網。
就在這時,蘇蔓的手機響了。
她看了眼來電顯示,臉色突然變得慘白。
會所的燈光突然熄滅,應急照明亮起的瞬間,特警破門而入。
不許動!國際刑警!
蘇蔓尖叫著想要逃跑,卻被自己的高跟鞋絆倒。
江傲從暗處走出來,手裡拿著搜查令:蘇小姐,你涉嫌跨國文物走私,這是逮捕令。
我親眼看著蘇蔓被戴上手銬,摘下麵具。
任由蘇蔓失控的謾罵。
路西恩走到我身邊:乾得漂亮。國際刑警已經控製了陸沉,他正在交代所有罪行。
我摘下項鍊,將攝像頭交給警方。
窗外的D國夜景依舊璀璨,但我知道,真正的光明纔剛剛開始。
13
法庭的日光燈冷得刺眼,我站在證人席上,看著投影儀將母親的修複筆記一頁頁投射在幕布上。
那些泛黃的紙頁上,每一處修複痕跡都清晰可見,像一幅精心編織的蛛網,將真相牢牢困在其中。
我的聲音在空曠的法庭迴盪:這是'火中取灰'技法的原始記錄,每一處修複都有獨特的編號。
江傲坐在旁聽席第一排,他的銀質吊墜在領口若隱若現。
當法警將密封的證據箱打開時,我看見他因為激動的手微微顫抖。
反對!蘇蔓的律師猛地站起來,這些都是主觀臆測!
法官敲了下法槌:反對無效。請證人繼續。
我取出那件玉琮,紅外掃描儀將內壁的修複痕跡投射到大螢幕上。
那是母親獨創的螺旋紋,像一串永不消逝的密碼。
這件玉琮的真品出現在D國我調出照片,而陸沉先生向‘遺光’文物保護組織捐贈的,是一件高仿品。
旁聽席一片嘩然。
陸沉坐在被告席上,昂貴的西裝皺巴巴的,領帶歪在一邊。他低著頭,不敢看我的眼睛。
蘇蔓突然尖叫起來,精心打理的捲髮淩亂地散在臉上:你胡說!你們憑什麼要去相信一個修複師的鬼話!
法官示意法警維持秩序,然後轉向我:沈女士,請出示最後一項證據。
我深吸一口氣,從證物袋裡取出那枚微型攝像頭。
當交易畫麵出現在螢幕上時,蘇蔓的聲音清晰可辨:九千萬,這件玉琮就是你的了。
畫麵中她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指撫過玉琮,就像撫過一件戰利品。
江傲提供的衛星圖隨後出現在螢幕上,蘇蔓家族的走私航線像一張巨大的蛛網,籠罩著半個地球。
每一處節點都標註著時間、地點和文物編號。
法官宣佈:這是國際刑警提供的證據,證明被告涉嫌跨國文物走私。
蘇蔓癱坐在椅子上,妝容花得不成樣子,再無往日高傲的神采,像極了喪家之犬。
陸忱終於抬起頭,狼狽又頹廢,但他的眼神中依舊是難以置信。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你拿我當你過世妹妹的替身,可你自己活在贗品世界裡卻不敢承認。
法槌落下時,江傲在旁聽席上對我微笑。
陽光透過法庭的玻璃傾灑進來,在他琥珀色的眼睛裡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像一把開啟新生的鑰匙。
14
事情早已塵埃落定。
我如往常一般站在修複台前,手中的鑷子輕輕夾起一片鎏金殘片。
母親的銀鏈正垂在我的胸前,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這是江傲悄悄修複的,連斷裂處的接縫都完美如初。
助手小張輕聲提醒:沈老師,記者招待會還有半小時。
我點點頭,將手中的玉琮放下,這正是當年陸沉捐贈的贗品。我在標簽上寫下:贗品,警世之用。
展廳裡已經擠滿了人,閃光燈此起彼伏。
我站在近幾日剛剛修複完畢的佛塔前,看著這件凝聚了三年心血的修複作品,鎏金錶麵流轉著千年歲月的光澤。
而旁邊擺放著的贗品玉琮卻像一道永不消失的疤痕,提醒著世人真相的價值。
一位女記者舉起話筒:林老師,請您為什麼選擇留在荒漠
我輕撫佛塔,指尖傳來細微的凹凸感。
那是母親教我的蠶食法留下的痕跡,用時間啃噬謊言,讓真相重見天日。
我看向鏡頭:因為我希望真品永遠不被深埋,人心也一樣。
展廳角落,江傲正和幾位國際專家低聲交談。
他今天穿著深灰色的西裝,眉眼深邃,經過沙塵的洗禮更顯獨特魅力。
我們的目光在空中交彙,他微微頷首,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笑意。
記者會結束後,我回到修複室。
我的工作台上擺著一份聘書,燙金的遺光組織徽章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我翻開聘書,赫然寫著:遺光文物保護組織首席鑒定官。
希望你不要拒絕,你值得。
江傲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靠在門框上,手裡把玩著一枚青銅印章。
窗外風沙驟起,黃沙拍打著玻璃。
我低頭繼續修複一件西夏文書,鑷子輕輕夾起一片殘破的紙頁,唇角勾起一抹笑容。
江傲站在我的身後,他的影子與我的重疊在修複台上,就像一幅完美的拚圖。
他突然說:你知道嗎我第一次見你時,你正在修複壁畫。那時的你,眼裡隻有文物。
我頭也不抬地反問道:難道現在不是嗎
江傲輕聲道:現在的你,眼裡可以擁有整個世界。
我停下手中的工作,抬頭看他。
陽光透過風沙,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真正的獨立並不是拒絕任何依靠,而是在依靠時依然保持自我與初心。
江傲將青銅印章放在我桌上:這是'遺光'組織的信物,也是我的承諾。
我拿起印章,底部刻著一行小字:真相如金,歲月不蝕。
窗外,風沙漸息。
我低頭繼續修覆文書,唇角含笑。
母親的銀鏈在我的胸前輕輕晃動,像一串永不消逝的風鈴。
15
火焰不該蜷縮在燭台,飛鳥不應棲息於金籠。
廚房的煙火氣裡,藏著無數未竟的夢想;
客廳的沙發旁,堆積著無數未讀的書本;
婚姻與家庭,從來不該是禁錮女性靈魂的牢籠。
當代社會給予女性前所未有的機遇與可能。
教育的大門向每個渴望知識的女性敞開,職場的舞台為每個有抱負的女性準備。
在這個時代,女性可以成為科學家、企業家、藝術家,可以在任何領域綻放獨特的光彩。
真正的獨立,是精神的覺醒與經濟的自主。
它意味著不依附於任何人而存在,不因婚姻而放棄自我成長,不因家庭而停止追逐夢想。
我是沈彌章,一名堅守在自己熱愛的崗位上的女性。
雖然真相永遠不會被埋冇,但我若冇有發現陸忱對我的欺騙,我相信我也不會放棄自己的事業與夢想,我們可以被暫時矇蔽,但我們絕對不可以就此沉淪。
記住,困住你的從來不是婚姻與家庭,而是你給自己設定的界限。
打破它,你會看見更遼闊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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