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街上的人一個個跟炸了鍋似的,三三兩兩聚在路邊,踮著腳往戲台方向瞅,都議論紛紛了起來。
「我的娘哎!曹少璘這殺千刀的,真不是人養的!拿二十大洋當勾魂票,把人哄去認土匪,轉頭就砍頭,這心腸也太狠了!」
「這世道,當官的有幾個是心善愛民的青天大老爺?俺鄰居家的二愣子,昨兒個還跟俺說領了安家費,要給娃買布做新衣裳,這會子指不定……指不定腦袋都沒了!這哪是什麼安家費,根本就是買命錢啊!」 追書神器,.隨時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先前看到告示,還說他曹少璘留過洋,為人亮堂!呸!我看就是個披著人皮的豺狼,簡直跟東洋鬼子一個樣!一百多號人吶,都是些麵朝黃土背朝天的苦哈哈,他曹少璘是想把他們當做土匪殺了,好去上麵邀功請賞!」
「可不是嘛,這保安團當官的哪是人嘞,比豺狼還狠,老百姓沒活路了……」
……
街上的 議論聲,還有遠處戲台那邊傳來的哭聲混在一塊,把整個姑橋鎮都攪得人心惶惶。
「造孽哦!剛才俺去瞅了一眼,這戲台上淌的血,地麵都染紅咯……」
隻見一個穿粗布褂子的老漢蹲在牆根,拿著煙杆的手正抖得厲害。
蘇韞婠一行人快步穿過人群,越往戲台近,血腥味就越濃,濃得嗆人。
當望到戲台上那一幕的時候,景象讓一行人都倒吸了口涼氣。
隻見戲台上,幾張木案擺得筆直,上麵沾著的血,黑紅黑紅的。
十幾個人被反綁著雙手,跪在案前,褲腿都被嚇得尿濕了,一個個害怕抖得跟篩糠似的。
而戲台前的空地,二十幾顆人頭滾在一塊,頭髮沾著血和泥,眼睛還圓睜著,身下的血淌成了小水溝,還有血水順著戲台的木板縫往下滴,滴在地麵濺起了血花。
原本搭得紅紅火火的戲台,此刻已經成了修羅場。
幾個保安團士兵正拎著鬼頭刀,刀刃上的血在往下淌,其中一個士兵嫌血濺到了鞋,抬腳踢了踢旁邊的一顆人頭,嘴裡罵罵咧咧:「這些苦哈哈的脖子真硬,刀都要捲刃了,趕緊的第三批,砍完老子還得去喝兩盅!」
此時,戲台後麵還有幾十個人像牲口似的被五花大綁著,押在角落裡,有老有少,不少人已經嚇暈過去,剩下的也是麵如死灰,嘴裡不停唸叨著「冤枉」「救命」。
周圍百姓要麼嚇得躲在遠處,要麼趴在地上哭喊,看樣子戲台上被砍頭的有他們親人,還有幾個百姓想要衝上去,都被保安團士兵的槍托打了回來。
「都給老子老實點!誰再敢往前湊,一塊砍了!」
保安團一個班頭舉著槍,嗓門洪亮,可眼裡的凶光卻壓不住周圍百姓的憤怒。
就在這時,幾把明晃晃的鬼頭刀舉了起來,其中一把大刀對準案前一個年輕人的脖子。
那年輕人嚇得「哇」地一聲哭出來,「俺不是土匪!俺就是想拿錢給俺爹抓藥才認的……」
「住手!」
一聲清亮的女人嬌喝突然傳來,像道驚雷劈在戲台上。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蘇韞婠穿著月白旗袍,裙擺掃過地上的血漬,帶著羅教頭、陸牧生等人和十幾個護院排眾走出。
十幾個護院手裡的漢陽造都端著,槍口隱隱對著戲台上的保安團,氣勢一下子就壓了過去。
周圍百姓見是蘇韞婠,跟見了救星似的,紛紛湧上來,有的直接跪在地上,「大少奶奶!您可來了!快救救俺們啊!曹少璘這殺千刀的在殺人嘞!」
「大少奶奶,俺家男人被賞銀安家費誆騙來的,他不是土匪啊!求您發發善心,救救他!」
「是咧,大少奶奶,俺們都知道您是活菩薩,在姑橋鎮隻有您能救救俺們這些窮苦人。」
……
蘇韞婠抬手安撫眾人,聲音冷靜帶著力量,「大家請放心,這是白家的戲台,我蘇韞婠絕不會讓人在這裡胡來。」
戲台上的曹少璘正坐在太師椅上喝茶,聽見聲音抬眼一看,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意。
然後把茶杯往旁邊一放,曹少璘慢悠悠地站起來:「我當是誰呢,原來是白家大少奶奶,怎麼,你這是要幫這些土匪說情?」
曹少璘穿著一身黑色製衣,領口別著徽章,臉上帶著笑容,可眼神裡全是冷意,跟看死人似的看著台下百姓。
蘇韞婠抬眸瞪著曹少璘,語氣帶著質問:「曹隊長,少給我扣帽子!真假土匪,在場的鄉親都分得清,倒是你用大洋,誆騙百姓自認土匪,轉頭就在我白家戲台上殘殺無辜,你當全鎮的人都是瞎子嗎?」
這話一出,周圍百姓立馬紛紛應和。
「大少奶奶說得對!俺們都看著呢!戲台上這些人都是無辜的,不是土匪!」
「俺瞧他曹少璘,比土匪還惡!土匪劫掠未必趕盡殺絕,他倒好,連誆帶騙把人都圈過來,一刀一個。」
……
曹少璘的笑容淡了些,卻依舊有恃無恐,從口袋裡掏出一疊紙晃了晃,「我何來誆民冒匪?看看這些,都是他們自個兒願意認的土匪,拿了安家費,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你看這個宋小三,他自個兒寫的『認匪狀』,說是一窩蜂的土匪,搶過一家鋪子;還有這個郭跛子,認的是德武寨的土匪,說自個兒燒過莊子;還有他顧老四,認的是瓦堡嶺的,說綁過票……」
說著把紙往台下一扔,「一個個寫得明明白白,上麵都按了紅手印,他們何來無辜之說?怎麼,蘇大少奶奶,你們白家這是要公然給土匪撐腰?就不怕傳出去說你們白家通匪嗎?」
話到這裡曹少璘眼神一斜,帶著挑釁看向蘇韞婠。
同時,周圍保安團士兵也都端起了槍,氣氛一下子就劍拔弩張起來。
蘇韞婠的臉色瞬間有些難看。
白紙黑字加手印,這確實是鐵證!
「大少奶奶!俺們是被忽悠的啊!」
這時,戲台上跪著即將被砍頭的十幾個人見狀,哭喊得更厲害,「俺們根本不是土匪,俺們就是想拿點大洋過日子,才按的手印!」
「是啊大少奶奶!曹少璘的人說『隻要認了,拿了安家費按下手印就沒事』,俺們纔敢自認土匪的!求您救救俺們!俺們不想死!」
哭喊聲此起彼伏,蘇韞婠的心像被揪了一下。
救人,就會被曹少璘扣上「通匪」的帽子,白家可能會被連累。
不救,看著這麼多無辜的人要被砍頭,實在不忍。
就在蘇韞婠陷入糾結之際,曹氏突然上前一步,擺出一副心疼的樣子對曹少璘說道:「少璘,大夥兒都是鄉裡鄉親的,抬頭不見低頭見,這些人也怪可憐的,要不……就把他們都放了吧?」
曹少璘瞥了曹氏一眼,故作幾分無奈,「姐,在家我聽你的,可這是公事,肅清土匪,是上麵交下來的差,我得秉公執法,六親不認,恕不能聽你的,土匪就該砍頭!」
曹氏聽後嘆了一口氣,往後退了退不再說話,似乎表示自己已經盡力。
蘇韞婠深吸了一口氣,直視著戲台上的曹少璘,「曹隊長,你當初貼告示的時候說得明明白白,『隻要自認土匪,領取安家費,便既往不咎』。現在你出爾反爾,對這些百姓痛下殺手,就不怕有人往縣府、省府告你一本嗎?」
「告我?」
然而曹少璘聽後,卻不以為然,「土匪慘絕人性,四處禍害鄉裡,罪大惡極死不足惜!對付土匪,就該不擇手段。我這是寧願自汙名聲,也要把姑橋鎮的土匪肅清!縣府、省府要是知道我砍了一百多土匪的頭,高興還來不及,說不定馬上就會給我嘉獎!」
說完,沖旁邊的士兵喝斥道,「都愣著做什麼!別耽誤了時辰!繼續砍!」
那幾個舉著鬼頭刀的保安團士兵聽後,再次把刀舉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