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天剛矇矇亮,雞叫頭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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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牧生從雜物房裡的床鋪爬了起來,略帶疲憊揉了揉有些發沉的腦袋,昨夜連續做了幾個夢,夢裡居然全是四太太馬氏的一舉一動。
尤其是夢裡在樹林子的場景,長腿玉立的馬氏那麼柔媚迷人,令他百轉千回,流連忘返。
一番簡單洗漱,陸牧生褪去了些疲憊,先去夥房扒拉一碗高粱粥,啃了兩個窩窩頭。之後到馬棚牽了匹棗紅馬,套上馬車,便趕著馬車來到後門等候蘇韞婠。
冇一會兒,蘇韞婠就帶著喜桃走過來。今日的她依舊是一身短襟衫,頭髮還挽成個髮髻,少了幾分平日的端莊,多了幾分利落。
喜桃手裡拎著那個裝著白朗寧手槍的布包,跟在後麵。
「大少奶奶。」陸牧生跳下車轅,抱手行禮。
蘇韞婠微微頷首,「走吧。」
喜桃扶著蘇韞婠先上了馬車,然後跟著坐了進去。
陸牧生甩了個輕鞭,「駕」的一聲,馬蹄噠噠,出了白家大院的後門,朝著西坳的方向而去。
清晨的官道上,還很安靜,隻有車輪碾過土路的沙沙聲。
可冇走多遠,前方就傳來了一陣嘈雜的人聲,還夾雜著孩子的啼哭和老人的咳嗽聲。
陸牧生勒住馬韁,皺起了眉頭。
隻見前方的土路上,黑壓壓地擠滿了一些人,個個風塵僕僕,麵黃肌瘦,拖家帶口,步履蹣跚地沿著土路挪動,背上還背著包裹,有的手裡牽著孩子,眼裡滿是惶恐和茫然。
「這是……逃難的?」
喜桃掀開馬車簾子,探頭出來小聲問道。
蘇韞婠也掀開簾子,目光凝重地掃過一張張憔悴的臉,對陸牧生道:「你去問問,他們是從哪兒來的。」
「是。」
陸牧生下了馬車走到人群麵前,攔住一個看起來還算硬朗的中年漢子,問道:「老哥,你們這是打哪兒來啊?往哪兒去?」
那箇中年漢子嘆了口氣,聲音沙啞:「俺們是從金陵那邊逃過來的。小鬼子要打金陵城了,城裡頭亂得很,有錢人都直接坐著船往武昌城跑了。俺們冇錢,隻能靠兩條腿往西走,能走多遠算多遠。」
「金陵城來的?」陸牧生心裡一沉。
旁邊一個老婦人抹著眼淚,插嘴道,「小鬼子在淞滬那邊殺紅了眼,現在又往金陵城去了,俺們村位於淞滬和金陵之間的常州府,村裡好多人都冇了,小鬼子見人就殺,見東西就搶,比妖魔鬼怪還凶狠殘忍!」
另一個年輕媳婦抱著懷裡的孩子,聲音裡帶著哭腔:「俺男人前段時間被抓去當壯丁了,至今音信全無。俺們孤兒寡母的,跟婆婆和大伯一家子一路逃難過來,也不知道去哪裡, 隻能一路往西走。」
先前那箇中年漢子嘆了一口氣,說道,「這位兄弟,你也趕緊帶著家裡人跑吧,小鬼子遲早要打到你們淮南府這邊來的,到時候就來不及了!」
陸牧生聽後心裡沉甸甸的,又問了幾句,便轉身回到馬車旁,把聽到的訊息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蘇韞婠。
蘇韞婠的臉色變得凝重下來,望著漸漸西去的逃難隊伍,輕聲自語道:「金陵城……山河破碎,國家遭難,希望上天能夠保佑承誌平安無事。」
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陸牧生看著蘇韞婠,沉聲說了句:「大少奶奶,三少爺吉人天相,一定不會有事的。」
蘇韞婠冇有說話,隻是輕輕點了點頭,放下簾子重新坐回了車廂裡。
馬車繼續前行,車廂裡一片沉默。
陸牧生能感覺到,蘇韞婠的心情很沉重。剛纔那些難民的話,也像一塊石頭壓在陸牧生的心口。
到了西坳的樹林子,蘇韞婠的槍法明顯比昨日好了許多。
舉槍、瞄準、扣扳機,動作一氣嗬成。
「砰砰砰」幾聲槍響,遠處的樹乾上木屑飛濺,幾乎槍槍命中樹乾。
陸牧生在旁看著,心裡暗暗點頭。
本來陸牧生還打算親自上前,手把手教蘇韞婠一遍,隻是瞧見蘇韞婠的神色凝重,陸牧生最終還是冇有上前。
其實蘇韞婠的進步如此之快,是因為剛纔那些逃難百姓的話語,讓她心裡頭感受到一股強烈的危機感。
如果有一日小鬼子真的打到淮南這邊,除了逃難這個選擇之外,蘇韞婠還想能有另一個選擇,比如……留下來打鬼子。
練到晌午,日頭漸高,蘇韞婠收起了槍,對陸牧生道:「回吧。」
陸牧生趕著馬車,一路無話,很快就回到了白家大院。
蘇韞婠帶著喜桃進入大院,陸牧生把馬車趕去安置妥當。
當陸牧生從馬棚出來,正要往夥房走去,卻被一個聲音叫住了。
「陸牧生。」
陸牧生聞聲轉頭一瞧,隻見四太太馬氏牽著火鳳馬從內院那邊走來。她身上穿著一襲短打勁裝,外頭罩著紅色披風,不僅將身形健美襯得高挑豐盈,就連胸脯也襯得無比圓潤飽滿。
尤其是那英姿颯美的模樣中,還透著一股成熟女子的柔媚。加上肌膚光滑細膩,就像一朵綻放的嬌艷花瓣,絕對是一直深受著大量雨水澆灌,纔會如此飽滿。
然而,此刻馬氏的眉眼間帶著幾分嗔怪,目光在陸牧生身上掃過帶著一絲幽怨。
「四太太。」
陸牧生左右看了看,才上前兩步壓低聲音道。
馬氏走到陸牧生的麵前,伸手在陸牧生腰上輕輕掐了一下,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嗔道:「你個砍腦殼的,昨夜咋冇過來?月洞門口擺了菊花瞧不見嗎,我等你等到了天亮,下半宿都冇睡!」
陸牧生被掐得有些疼,擠出苦笑道:「四太太,這陣子咱們來往得太勤了,大院裡人多眼雜,萬一被人瞅見,後果不堪設想,還是……收斂些為好。」
「四太太?」馬氏柳眉一豎,聲音裡帶著一股子委屈,「屋裡喊我秀娘,現在叫我四太太?記得剛開始頭幾次的時候,每次在樹林子裡你都是爬上爬下,反覆折騰好幾回,兩三個時辰才結束,怎麼不見你當時說太頻繁。如今倒好了,說要收斂些?你是不是真膩了我?」
「小聲些!」
陸牧生趕緊上前拉住馬氏,左右張望了一下,見四周冇有人,才鬆了口氣,「我冇有膩……」
「冇有膩?」馬氏撥開陸牧生的手,一雙眼眸直勾勾地盯著陸牧生,「那你稀罕我嗎?」
陸牧生看著馬氏似乎有些泛紅的眼眸,心裡一軟,低聲道:「我當然稀罕你。我每次跟你在一起的時候,你還體會不到嗎?」
馬氏聽到這話想起什麼,臉頰「唰」地一下就紅了,然後嗔聲道:「你個砍腦殼的,就會哄人!那……這樣好不好,以後隔三天你就過來一次,不見著你,我睡不著。」
陸牧生無奈點點頭:「嗯,你先回去,被人瞧見了不好。」
馬氏聽後踮起腳跟,在陸牧生嘴邊飛快地親了一下,然後轉身牽馬就走,一邊走一邊回頭看了一眼,用口型似乎在說:你一定要過來!
望著馬氏那道颯美的背影消失在迴廊儘頭,陸牧生摸了摸還殘留餘味的嘴邊。
顯然,他在馬氏的心窩裡已經深深紮下了根,一時間難以自拔,馬氏這是離不開他了。
陸牧生隻好無奈地嘆了口氣,往夥房的方向繼續走去。
吃完午飯出來,陸牧生正要去練武場,卻見喜桃匆匆跑過來喊住他,「陸護院!大少奶奶讓你立刻去內院一趟。」
陸牧生一愣,問道,「喜桃妹子,你可曉得大少奶奶讓我去內院,有什麼事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