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
殘陽如血,潑灑在定城縣往南的黃土官道上。
一陣西風呼嘯,捲起官道兩旁的枯草碎葉,貼著路麵飄舞。此時,隻見三匹快馬疾馳而過,踏得塵土飛揚。
正是白承誌、王順子和吳勝三人。
白承誌一身青布長衫,早已被風灌得鼓鼓囊囊,腰間別著一把匣子槍。他的目光筆直望向南邊,隻想著儘早趕至省城,坐船東下金陵,奔赴前線。
當三匹快馬經過一個岔道口時,王順子勒了勒馬韁,稍稍放慢半步,伸手指向路邊岔道,扯著嗓子喊了一聲:「三少爺!你瞧,順著這條岔道進去,就是九原鎮!」
白承誌隻是看了一眼,然後淡淡「嗯」了一聲,並未多加言語。
王順子催馬跟上兩步,嗓門放得更大了些:
「三少爺,如今聽說龍文曜龍團長,就在九原鎮練兵,一心也是想要抗日救國,那場麵大得很,四方八鎮的許多青壯都往九原鎮趕去報名參軍,咱們要不順路拐進去瞧一眼?」
白承誌韁繩一緊,馬蹄慢了幾分說道:「不必去瞧,國事要緊,莫要耽誤行程。咱們得儘快趕到省城,坐船前去金陵。」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解悶好,.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王順子見白承誌這般無動於衷,心裡頭急得跟火燒一樣。因為大太太臨行前偷偷交代過,能拖一日是一日,最好把三少爺引去九原鎮參軍,別往金陵那個有可能會九死一生的地方。
當即又咬咬牙,王順子再次勸道:
「三少爺,就瞧一眼,耽誤不了多大功夫!九原鎮離這邊岔道口近得很,拐進去一袋煙功夫就出來,不礙事的!」
一旁的吳勝也跟著附和,說得憨厚實在:「是啊三少爺,順子說得對。龍團長那支隊伍也是打鬼子的,咱去瞧一眼,就當見識見識,也能從中學些東西,晚不了多少時辰。」
白承誌猛地一勒馬韁,駿馬人立而起,長嘶一聲落定。
然後直接轉過身,目光沉沉落在兩人身上,語氣冷了幾分,卻依舊是字正腔圓的官話:
「你們兩個,是不是大太太臨行前交代過你們,想方設法勸我去九原鎮,不讓我去金陵?」
王順子臉色「唰」地一下變了,慌忙擺手,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沒有得!三少爺,真沒得這回事!俺們就是覺得龍團長在九原鎮練兵熱鬧,也是抗日救國,順路瞧瞧罷了!」
吳勝也跟著點頭:
「是……是嘞,三少爺,真不是大太太叫俺們攔您。」
白承誌看了看倆人,當即不再多言,抬手一指前方漸暗的天色,沉聲道:「既然沒有,那趕緊走。如今國難當頭,身為七尺男兒,須得挺身而出,保家衛國,豈能畏縮不前?天色馬上就要黑透了,咱們必須在下一個鎮子落腳歇息,爭取明日上午務必趕到省城坐船。」
話音落下,白承誌不再廢話,雙腿一夾馬腹,駿馬再度疾馳而出。那道青衫背影,很快便融進了暮色中。
王順子和吳勝見狀對視一眼,皆是一臉無奈,嘆了口氣,隻得揚鞭催馬,緊緊跟隨追了上去。
三匹快馬,漸漸消失在官道盡頭。
此時。
另一邊,姑橋鎮的白家大院。
暮色沉沉,金黃色的餘輝灑在青石板路上,添了幾分歲月靜好。
陸牧生從內院出來,徑直往練武場走去。
練武場的護院們早已點卯解散,場地上還散落著幾根木棍,石鎖,羅教頭正帶著幾個護院收拾傢夥,粗布褂子浸著汗水貼在背上。
「老羅。」
陸牧生上前一步,聲音壓得低些。
羅教頭回頭一看,抹了把額頭的汗水,咧嘴一笑:「牧生?咋了,有事?」
陸牧生左右掃了一眼,見沒人靠近,才開口問道:
「老羅,我想跟你打聽個事。這附近鎮子,有沒有啥醫術厲害的大夫,專治疑難雜症的?」
羅教頭聞言愣了一下,把手裡的木棍靠在牆邊:
「疑難雜症?你打聽這個做啥?」
陸牧生自然不能說,是二少奶奶杜玉婕托他問的,隻得隨口找了個由頭:
「是……是一個朋友托我幫忙打聽的,他身子出了些毛病不大舒坦。」
羅教頭點點頭,又問:
「哪一方麵的疑難雜症?是跌打損傷,還是啥的毛病?不同大夫,擅長的不一樣。」
陸牧生喉結動了動,還是硬著頭皮,用極低的聲音說道:
「就是……男女那方麵的事。比方說……男人不舉,女子不孕那種。」
羅教頭「哦」了一聲,眼神頓時變得有些微妙,仔細看了看陸牧生:
「你……你那個朋友不舉?那方麵不行啊?」
陸牧生被看得臉上一熱,含糊應道:「差不多吧,羅教頭你曉得不?」
羅教頭摸著下巴,想了半晌,才搖頭道:
「咱姑橋鎮附近,都沒聽說有特別擅長治療那方麵的大夫。倒是懷縣九原鎮,有個姓孫的大夫,醫術神得很,專門看那方麵毛病,外頭都傳,這個孫大夫是孫思邈的後人,方子靈得很。」
陸牧生心裡猛地一動:「懷縣九原鎮?那不是……龍文曜的地盤?」
羅教頭點頭:
「可不是嘛!如今龍文曜在九原鎮練兵,那一帶的治安倒也還算穩當。咋了,有問題?」
陸牧生收回神,搖頭道:
「沒問題,就是隨口一問。」
既然已經打聽到了訊息,陸牧生對羅教頭抱了抱拳:「多謝老羅,我回頭就給我那個朋友捎信。」
「小事一樁。」羅教頭擺擺手,又仔細看了看陸牧生,「你那個朋友……該不會是……」
「不是我。」陸牧生趕緊開口打斷。
「不要回答那麼快,放心,咱不會往外說的。 」羅教頭說著,拍了拍陸牧生的肩膀,一副很理解的表情,之後便去繼續收拾器械。
陸牧生走出練武場,心裡頭開始盤算著,九原鎮雖然有些遠,快馬得要一天時間,但二少奶奶杜玉婕求到他麵前,他也不好推辭。
眼下已經打聽清楚,待會兒就去告訴二少奶奶杜玉婕。至於杜玉婕要不要去九原鎮看病,就讓杜玉婕自己決定。
陸牧生先去夥房吃了晚飯,啃完兩個窩窩頭,喝下一碗高粱粥,天色便徹底黑了下來。
大院裡人影稀疏,丫鬟傭人大多回了各自屋子,隻有巡夜護院的腳步聲偶爾響起。
陸牧生徑直往東院方向走去。
東院是少爺們居住的地方。二少爺白承煊和二少奶奶杜玉婕都在那邊。
陸牧生腳步匆匆沿著牆根前行,走向二少爺白承煊的院子。
來到月洞門外,陸牧生往院子裡掃了一眼,簷下一盞燈籠昏昏亮亮,整個院子裡靜悄悄的。
屋內的燈明顯亮多了,在窗紙上映出一道單薄纖瘦的女子身影,胸脯的部位卻是鼓鼓囊囊的。
不用猜也知道,那是二少奶奶杜玉婕。
陸牧生沒有聽到別的動靜,就幾乎能肯定二少爺白承煊不在屋內。
然後輕輕咳嗽了一聲,立在月洞門外喊了句,「二少奶奶,護院陸牧生有事求見。」
窗紙上的身影微微一頓,隨即動了起來。
然後屋門推開,一個十六七歲的小丫鬟走出來。
陸牧生沒見過這個小丫鬟,畢竟之前杜玉婕的丫鬟秋芍被土匪害了,想必這個小丫鬟是新來的。
小丫鬟有些怯怯喚道,「陸護院,二奶奶讓你入屋相談。」
「多謝!」
陸牧生頷首回了句,大步走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