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牧生來到了馬氏院子的月洞門。
門口旁邊那盆菊花開得正艷,花瓣上凝著些霜露。陸牧生沒有遲疑進入院子,來到正屋門前。
「四太太。」陸牧生輕輕地喊了一聲。
屋裡就響起了馬氏的聲音,「門沒鎖,快進來。」
陸牧生聞聲推了推門,果然門是虛掩著的。
剛邁進去,胳膊就被一隻玉手攥住,「你個砍腦殼的,怎麼才來?」
隻聽到馬氏的聲音有些迫不及待地從門後貼過來,絲綢睡裙下的胸脯抵著陸牧生的後背。陸牧生反手攬住馬氏那軟乎乎的細腰:「這不一得空就往你這跑了?四太太你昨兒個累得起不來,今兒個不用歇一歇嘛?」
馬氏嗔著,「昨兒個累得起不來,今個兒倒要看你還有沒有本事。」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正屋內的燭火跳著光影,薰香繞著房梁。
馬氏拉著陸牧生的手往內間走,「今個兒我加了些玫瑰露,香不香?」
「什麼玫瑰露,都不如你身上的香。」
紅鸞帳子晃得厲害,燭火的光影透過紗帳,映得兩道影子疊在旁邊牆上。
軟語混著踹息,糙聲夾著起伏,伴隨外麵院內的蛐蛐歡快叫聲,倒像給屋裡的動靜互相搭著腔。
直到五更天,屋裡的動靜才歇了。
隨著雞叫了頭一遍,陸牧生輕手輕腳地起了身,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馬氏的院子。
望了一眼東邊方向,天色已矇矇亮。
陸牧生攏了攏衣襟往夥房走去。
夥房裡的雜糧粥已經熬出來正冒熱氣,夥伕見了他,笑著喊:「陸隊長,今兒個又恁麼早啊!剛熬出來的粥,熱乎著!」
陸牧生盛了一碗粥,拿上三個窩窩頭就著醃蘿蔔吃起來。
吃完後坐著歇了一會兒,見到重三和黑子他們過來,吩咐黑子和重三吃完早飯就去後門一趟等他吩咐。
陸牧生又讓夥伕裝了二十個窩窩頭,拿上離開夥房,如今作為護院隊副隊長,對夥食拿取擁有一定支配權。
陸牧生來到後門,王順子和梁石頭已經搬著桌椅在門口候著,昨兒個貼在牆上的告示被風颳得捲了邊。
「陸哥!」
見陸牧生出來,王順子當即迎了上去,「今個兒天剛亮,就有漢子蹲在巷口等著了,都說昨兒個沒輪上,今個兒特意早來的。還有昨兒個招的二十個護院,已經來候著了,就等你吩咐。」
說著,王順子指了指旁邊一側不遠處的巷子。
隻見昨兒個招的二十個護院也齊齊立在牆邊,粗布褂子挺得筆直,見了陸牧生就齊聲喊「陸隊長」。
牆根下還擱著他們隨身的扁擔短刀,沾著些路上的塵土。
陸牧生掃了眼那二十個漢子,拿出一袋窩窩頭說,「大夥兒還沒吃早食吧,拿去分一分,一人一個,先墊墊肚子。」
「謝陸隊長!」
二十個漢子分到窩窩頭,都紛紛高呼了一聲。
待他們吃得差不多,重三和黑子也到了,陸牧生說:「重三!黑子!二十個新招的護院分成兩個小隊,你倆各領十人,當這兩隊的小隊長。先把人帶到練武場,教他們白家護院的規矩,領取號牌衣物,再練站樁、劈刀這些基礎訓練,晌午前我會過去查瞧。」
重三和黑子一聽,立馬高興地應了聲「是」,然後扯著嗓子喊那二十個護院跟上,一群人腳步聲咚咚地往後門進去。
這一幕把王順子和梁石頭都看得羨慕了,轉眼間就成為了小隊長。
「別羨慕,你們倆會有機會的。」
陸牧生對兩人說了一聲,便坐下來開始今日的護院招收工作。
「陸隊長,俺是薑大牙,昨天來過,您還記得嗎,俺蒙縣人,如今住在陳集鎮,家裡有婆娘還有四個娃,俺舞槍弄刀都在行,今天中不?」
陸牧生當然記得他,昨夜已經跟蘇韞婠降低了要求,便道:「中,去王護院那領個牌子,下午黃昏時分過來報到。」
「多謝陸隊長!多謝陸隊長!」薑大牙很高興得手都在抖。
一上午的功夫,巷子裡的人擠得水泄不通。有本地的,有在鳳台落腳的外鄉人。陸牧生按著放寬的要求篩選,隻要有妻兒老小,在鳳台有落腳地的,身板結實的都留了。
等到晌午時分,名單上已經記了十七個名字。
正準備去夥房吃晌午飯,就見李三娃揪著個漢子過來,漢子嘴裡罵罵咧咧的:「李三娃你個龜孫,能不能對俺客氣些,俺雖犯過錯,但前兒個也是有功的。」
李三娃把人推到陸牧生麵前,喘著氣說:「陸哥,這個孫四虎之前膽大包天,唆使佃農們抗租,按規矩得打五十鞭,我把人給你帶來了!」
孫四虎梗著脖子,「陸護院,你倒是評評理!俺之前聽信謠言帶頭抗租不假,但前兒個也跟大少奶奶回了白家大院,趕跑保安團那幫龜孫,這五十鞭還要打?」
陸牧生目光掃過孫四虎,沉聲道:「白家的規矩,就是規矩。昨兒個太忙,讓你瀟灑了一天,今兒個該執行規矩了。李三娃,把孫四虎帶到前麵門樓的空地上,讓大夥都瞧瞧,抗租的下場!」
「是,陸哥。」李三娃應了聲,推搡著孫四虎往前麵門樓走。
陸牧生寫了告示,拿到前麵門樓貼在牆上,又讓人搬了張長凳,把孫四虎按在凳上。
門樓周圍很快聚集了一圈人,有鎮上百姓,有路人,有佃戶,還有些來應招護院的漢子。
陸牧生站在一旁說道,「那隆村村民孫四虎,租佃白家土地,卻不知感恩白家,反而聽信謠言,帶頭抗租,幸而沒有造成惡劣後果,按照白家規矩,當眾鞭打五十,以儆效尤!」
說著,陸牧生看向李三娃冷聲道:「動手,五十鞭,一鞭都不能少!」
李三娃拿起鞭子,甩了個響,一鞭下去,孫四虎的粗布褂子就裂了,滲出血來。
孫四虎疼得齜牙咧嘴,卻沒有喊一聲求饒,五十鞭打完,後背已血肉模糊,趴在凳上直喘。
陸牧生走過去,踢了踢孫四虎的腿:「孫四虎,服不服?」
孫四虎抬起頭,疼得滿頭大汗淋漓,「陸隊長,俺心服口服!是俺糊塗,壞了白家的規矩,大夥兒不要學俺!」
「服了就好。」
陸牧生點點頭道,「從今兒起,白家收回你家的土地租佃權,滾回去好好反省。」
孫四虎撐著身子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走了。
周圍看熱鬧的人群都議論紛紛,陸牧生掃了一眼,「都散了,該幹什麼幹什麼去。」
看熱鬧的人散了,陸牧生進入大院往夥房走。
吃過晌午飯,陸牧生先拐去練武場看了眼。
重三和黑子正領著人練站樁,二十個護院紮著馬步,汗珠子順著額頭往下滾,卻沒一個敢晃的。
陸牧生沒多言,又回到後門繼續招人。
有個懷縣來的漢子,叫盧德傳,在鳳台住了兩年,家裡有婆娘和兩個娃,以前在礦上幹活,力氣大得很,陸牧生當場就錄了。
還有個年輕人隻有十八歲,叫王小二,爹是白家的長工被土匪打死了,他來應聘護院,說要替爹繼續守著白家,陸牧生也留了他。
日頭慢慢往西斜,落到院牆後頭時,陸牧生數了數名單,剛好五十個。
他鬆了口氣,把筆一擱對王順子說:「夠數了,收攤!把這些人帶到練武場。」
把三十個新招的護院帶到場地,陸牧生又挑了三個老護院作為小隊長,都是跟著羅教頭多年的護院,其中包括王順子和李三娃。
上午讓重三和黑子帶進來的二十個護院,也集合到了一塊。
「從今兒起,你們五個各自負責十個新護院,」陸牧生站在石台上,聲音洪亮,「先練基礎的,站樁、佇列、劈刀,每天辰時練到巳時,申時練到酉時,十天後再練習打槍,要是誰偷懶不合格,直接攆走,不留情麵!」
「是,謹遵陸隊長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