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爺!雕爺!竇當家!不……不好了,白家的幫手來了!」
一個土匪撒開腿往這邊跑,一邊跑一邊聲嘶力竭地呼喊起來,如同惡鬼見著了天兵天將下凡一般。
「他孃的!哪個龜孫敢來支援白家?壞老子的好事?」
董大坎已經聽到動靜,不由得怒不可遏地轉頭大罵道。
隻見從中庭方向出現了一夥身著粗布短打,戴著唱戲麵具的漢子,帶著一股勢不可擋之態策馬奔來。 解悶好,.隨時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為首一名漢人騎著一匹白馬,手握一把匣子槍,雙目含芒,長驅如龍。
「土匪唱戲!德武張麻子!」
董大坎一眼就認出來這夥人馬,正是淮南府這邊赫赫有名的德武張麻子。
儘管董大坎先前在魯西南一帶流竄打劫,但也聽聞過德武張麻子的名號,因為張麻子這夥土匪不同於尋常土匪。
自古以來絕大多數土匪,尋的就是一個快活人生,燒殺搶掠,喝酒吃肉睡娘們,除了善事之外,啥惡事都能幹得出來。有時還會勾結本地土豪劣紳,以土匪的名義劫掠鄉裡四鄰。
可張麻子這夥人不一樣,他們對普通老百姓那是秋毫無犯,乾的都是劫富濟貧的營生,專挑那些為富不仁的土豪劣紳下手,每次都會把一半財貨發給窮人,被許多百姓暗地裡稱讚為「義匪」。
這不,德武張麻子這杆大旗豎起來,也就兩三年光景,可名號卻已經打出去,連魯西南一帶的響馬綠林界都有耳聞。
此時。
張麻子策馬疾馳,聲如洪鐘,「董大坎!吳山雕!你們劫掠民宅,殘害婦孺,在此德武寨容不得你們作禍,今日我張麻子特來取你等狗命!」
話音未落,一顆子彈已呼嘯而出,直奔董大坎的麵門。
董大坎反應極快,猛地側身一個翻滾,子彈擦著他的頭皮飛過,打在身後的院牆上,濺起一片碎石。
「張麻子,你敢跟魯西響馬作對!」
董大坎又驚又怒,抬手就對著張麻子回射一槍,「先把德武寨這夥雜碎收拾了!竇當家你守住後路,別讓他們包了餃子!雕爺你繼續帶人衝進院子內。」
周圍土匪連忙分出一半人手,對著張麻子的隊伍開槍還擊。
「今兒個一鼓作氣把張麻子也滅了。」
竇龍帶著幾個土匪回身,跟董大坎一起對付張麻子一夥人馬。
可張麻子帶來的義匪個個身手矯健,槍法精準,常年在山中周旋,對付土匪也是最有經驗的。
他們雖然隻有八個人,但十分擅長配合打法,策馬呈扇形包抄過來。
「砰砰砰」的槍聲,不絕於耳!
有的義匪趴在馬背上射擊,子彈精準穿透土匪的胸膛;有的跳下馬背,依託牆根、樹幹為掩護,與土匪展開近距離對射,槍槍致命。
張麻子勒住馬韁,又抽出一把匣子槍,雙槍左右開弓,左邊一槍撂倒一個想要偷襲的土匪,右邊一槍打穿另一個土匪的胸膛。
「張麻子,你我都是土匪,何必互相火拚,不如一起聯手,白家財貨平分咋樣?」
董大坎衝著張麻子喊道。
「董大坎,你們冒充我德武寨之名,四處打家劫舍,屠人滿門!這筆帳我德武寨也該清了!」
張麻子怒聲回了一句,雙腿夾緊馬腹,策馬直衝董大坎而去,雙槍交替射擊,子彈像雨點般朝著董大坎傾瀉。
董大坎隻得躲向一棵老榆樹,可也不甘示弱,手裡匣子槍不停對著張麻子還擊,嘴裡罵罵咧咧:「張麻子,你少裝什麼好漢!都是吃江湖飯的,別以為老子怕你!」
一顆子彈擦著張麻子的肩膀飛過,撕開一道血口子,張麻子渾然不覺,反而打得更凶,壓得董大坎不敢探出身來。
另一邊的竇龍攥著匣子槍,趁機挨近旁邊牆根,見張麻子雙槍如神,手下個個悍勇,知道硬拚難敵,他貓著腰順著牆根,繞到後側悄悄逼近。
他最擅於偷襲,想趁張麻子專注董大坎之際給予致命一擊。
可張麻子常年在刀尖上討生活,警覺性早已練就得異於常人。
二話不說,反手一槍!
砰——
「不好!」
竇龍心頭一驚,往旁剛錯開了一下肩膀,子彈就打到了胳膊上,鮮血瞬間浸透衣袖。
「張麻子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
當下捂著流血的胳膊,連滾帶爬地往後退,竟一個人朝著後門方向狼狽逃竄。
董大坎見竇龍偷襲不成反被打傷逃竄,氣得咬牙切齒,「竇龍這個淮南土匪,真他孃的不靠譜。」
此時院子內,陸牧生瞅見了外麵的場麵,當即就站起來大喊:「是德武寨的張當家!來支援白家了!大夥兒跟我殺出去!」
說完將最後一發子彈打了出去,抓起旁邊大刀衝上去跟土匪肉搏廝殺。
羅教頭忍著胳膊上的劇痛,左手也攥緊大刀,「奶奶的!可算等來幫手了!護院,長工弟兄們,跟咱沖!」
話音剛落,羅教頭一刀劈倒麵前跟梁大石纏鬥的一個土匪,踉蹌著往月洞門衝去。
白承誌紅著眼眶,擦了擦嘴角的血沫,也從廊柱後出來,「沖啊!」
僅剩王順子和梁石頭幾個護院跟打了雞血似的,紛紛解決掉麵前的土匪,勢不可擋地往外沖,原本死氣沉沉的院子內瞬間殺聲震天。
外麵的土匪本被張麻子的人馬打得暈頭轉向,這會兒見院子內的人突然殺出來,前後夾擊之下頓時亂了陣腳。
一個土匪轉身想逃就被張麻子一槍打穿膝蓋,撲通跪倒在地,又被衝出來的郭鐵山一刀砍了下去。
吳山雕握著鬼頭刀,瞅著勢頭不對,已經跑到董大坎的旁邊,「坎爺,不對勁啊!張麻子的人太能打了,咱們腹背受敵,兄弟們已經剩下不多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董大坎瞥見手下一個個倒下,咬著牙:「孃的!算咱們栽了!張麻子你給老子等著,魯西響馬定要踏平你德武寨!撤!」
說罷從樹後衝出,往後門方向跑去。
吳山雕也連忙緊跟著董大坎,往大院後門逃竄,剩下的土匪也跟著一起逃竄。
張麻子豈能放過他們,當即策馬追趕,「老二,老六,你們倆跟我來。」
正在跟土匪廝殺的兩個義匪聽後,翻身上了各自的馬匹,隨同張麻子一起追過去。
「別讓兩個匪首跑了!順子,還能走的,都跟我去追!」
陸牧生見狀也要追過去,卻被張麻子回頭喊住,「你不用帶人去追,留下來收拾大院裡殘餘的土匪,安定白家大院的秩序,纔是目前最要緊的事!」
陸牧生聽後想想也是,如今白家死傷慘重,急需安定秩序,他們這幾個僅存的護院不能離開。
剩下的土匪沒了頭領,亂做一團,又被陸牧生等人和五名義匪前後夾擊,早已沒了鬥誌。
最後紛紛扔下武器,跪地求饒:「饒命啊!俺們都是被逼的!」
見土匪投降了,羅教頭終於撐不住,坐下來扯了一塊布條包紮胳膊上不斷流血的傷口,讓陸牧生來處理善後事宜。
陸牧生也不推辭,安排人將投降的四個土匪都給綁起來。
然後看向身旁王順子吩咐道:「順子!帶著石頭鐵山他們幾個,再跟德武寨的五位好漢一道,把整個大院搜一遍!遇著漏網的土匪,直接殺了;同時把躲藏起來的下人、傭工、丫鬟們都喊出來,聚攏到大太太的院子這邊,聽候吩咐!」
「曉得了,陸哥!」
王順子抹了把臉上的血汙,握緊手裡大刀,沖梁石頭幾人揮了揮手,「走!跟俺來,仔細搜,別讓哪個龜孫土匪藏著禍害人!」
五名義匪也不含糊,其中一個義匪拱了拱手:「陸隊長放心,我是德武寨三當家,德武寨做事黑白分明 ,有始有終,但凡還有喘氣的土匪,定叫他見不到日頭!今日我等跟大哥張麻子路過姑橋鎮,聽聞魯西響馬在此作惡,這才趕來相助,也算是碰巧了。」
這個自稱三當家的義匪,仍戴著一張唱戲麵具 ,無法看到容貌長相。
「那就有勞三當家,有勞諸位德武寨的好漢!」不過陸牧生還是抱拳回道。
待王順子等人走後,陸牧生這才和包紮好傷口的羅教頭,跟著白承誌一同回到大太太的院子內。
到了正屋門口,陸牧生抬手敲了敲門:「大太太,土匪已經打跑了。」
屋裡傳來了大太太沉穩的聲音,「進來吧。」
推開門,隻見大太太端坐在裡麵紫檀榻上,一身華貴打扮沒有半點淩亂,臉上也不見絲毫慌張,就跟平日裡一般並無區別。
旁邊站著三少奶奶彭麗君,鬢髮有些微亂,眼神裡滿是焦灼和擔憂之色,丫鬟阿朱守在榻邊,手裡攥著剪刀,想來準備拚死反抗,旁邊還有個老媽子。
彭麗君一見白承誌進來,再也忍不住,快步奔過去看了看白承誌胳膊上的傷口,聲音帶著哭腔:「承誌!你怎麼樣,傷得重不重?」
白承誌咧嘴笑了笑,伸手擦了擦彭麗君眼角的淚,安慰道:「小傷而已,不打緊的。你看我這不好好的嘛?」
說著張開胳膊,將彭麗君緊緊地摟在懷裡。
大太太輕輕咳嗽了一聲,目光落在陸牧生和羅教頭身上:「土匪打跑了?大院裡的情況怎麼樣,傷亡如何?」
「回大太太,打跑了!我已讓王順子帶人搜尋大院各處,把漏網的土匪找出來,同時也把躲藏起來的下人,傭工等喊出來,到院子這邊集合,隻有清點過人數才曉得傷亡情況。」
陸牧生躬身回話,「這次多虧了德武寨的張當家帶著人來支援,不然怕是撐不住了。眼下張當家已經去追兩個匪首。」
「德武寨的好漢。」
大太太聽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起身整理一下衣襟,「如此大恩,咱白家可得好好感謝。走,你們隨老身出去看看。」
「是。」
可眾人剛走出正屋,就見王順子從月洞門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臉色慌張,嘴裡嚷嚷著:「不好了!外麵又來了一夥人馬,是鎮裡保公所的團丁和縣城保安團的士兵,四五十號人打著救援白家,圍剿土匪的旗號,已經闖進大院前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