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沈家之後,馬車軲轆碾過省城暮色裡的青石板路,發出「吱呀」聲朝著來福客棧的方向回去。
日頭已經沉到了西邊城牆後頭,街巷裡的燈籠開始零星亮了起來。
到了客棧門口,夥計見幾人下車趕緊迎上來,一如既往地堆著笑臉:「幾位爺回來嘞,吃過晚食了沒?要不要給幾位上幾個菜?再燙壺好酒解解乏?」
白鳴昌擺了擺手,腆著肚子往大堂裡走進去,語氣裡帶著幾分倦意:「不了不了,在沈家吃撐了,酒也喝得不少,這會兒肚子還脹得慌。」
說罷便徑直走向樓梯,還打了一個大大的嗝。
白承誌跟在後麵,進了大堂也沒多停,隻衝陸牧生和吳管事點了點頭,便往二樓房間去了。
陸牧生瞧著白承誌的氣色,倒比昨日舒展了些,想來是婚事定下了,喜訊沖淡了些悲傷落。 伴你閒,.超方便
「陸護院,吳管事,你們也早些歇著,明兒個還得早起,張羅採買接親迎親的用品!」白鳴昌往樓上走去似乎想起什麼,回頭喊了一句。
「曉得了。」陸牧生和吳管事都應了聲,之後一起前往通鋪房。
第二日早晨。
天亮後,陸牧生等護院長工便下了樓,在大堂裡呼嚕嚕地一邊喝著粥,一邊吃著油餅。
過了一會兒,白鳴昌打著哈欠出來,嘴裡嚷嚷:「吳管事!陸護院,你們趕緊吃完,就去採買,紅綢子、喜字、還有承誌的新郎服……每樣都得備齊了,還有,記著東西都得挑最好的,可別讓人覺得咱白家小氣,別丟了咱白家的臉麵!」
「對了,別忘了派人去請一支鼓樂班子。」
吳管事端著粥碗,扒拉了兩口點頭道,「二老爺您放心,我都記著,採買的東西我也打聽好了,城南的『瑞祥齋』是老字號,紅綢喜字都是上等的,城西的『金鳳樓』,他們家的物件做得精緻,咱待會兒就去採買,保準耽誤不了事。」
白承誌跟著出來坐在旁邊,手裡拿個饃饃掰開吃著,抬頭跟白鳴昌說了一聲,「二叔,今兒個我要去拜訪幾個同窗和好友。」
「行,讓順子跟你一起,注意安全,別太晚回來。」
白鳴昌並未多問擺了擺手,畢竟白承誌即將要結婚了,肯定得去通知一聲同窗好友。
吃了差不多後,白鳴昌沖旁邊一個護院喊道,「吃完了沒,你跟本老爺走,本老爺也得去逛逛省城的綢緞莊和珠寶樓,好不容易到一趟省城,得帶些好東西回去。」
那個護院應了聲,趕緊扒了兩口粥跟著白鳴昌,快步出了客棧。
白承誌放下饃饃,也對王順子道:「順子,你跟我去趟城東,我有幾個同窗住在那邊,得去拜訪一下。」
「好嘞,三少爺。」
王順子應了聲,倆人也出了客棧。
吳管事見狀不再耽擱,吩咐一個長工去請鼓樂班子,便喊上陸護院,張鐵蛋和兩個長工,「陸護院,你們跟我走,抓緊出去採購,早點去早點回,別耽誤了時辰。」
幾人跟著吳管事往城北去。
離開客棧後,吳管事在前頭帶路,先前往城南的「瑞祥齋」。
街上已經熱鬧起來,吳管事一邊走一邊跟陸牧生唸叨,「陸護院,這接親的紅綢得要三丈六,取『六六大順』的意頭,喜字得買大的,貼在馬車上和客棧門口,還有給三少爺做新郎服的料子,得選大紅的杭綢,貼身又體麵。」
陸牧生點點頭,目光時不時掃過周圍。
省城還真是繁華熱鬧,才走了一段路,光是花窯子就碰見三家,可不是縣城能夠比的。
張鐵蛋跟在後麵,眼睛瞪得溜圓,一會兒瞅瞅路邊的糖人攤,一會兒看看蒸籠的饃饃,嘴裡還小聲嘀咕,「這省城就是不一樣,連饃饃都比咱姑橋鎮的白,還香!」
到了「瑞祥齋」,掌櫃的見幾人穿著體麵,還帶著長工,趕緊熱情地迎上來,「幾位客官是要採買喜用的物件吧?咱這兒的紅綢、喜字都是最好的,還有杭綢、蜀錦,做新郎服最合適不過!」
吳管事也不囉嗦,直接指著櫃檯後的紅綢,「把你們最好的紅綢拿三丈六,大的喜字拿二十張,再取一匹大紅杭綢,要最厚實的那種!」
掌櫃的麻利地應著,讓夥計趕緊去取貨,又拿出幾塊料子給吳管事瞧,「您瞅瞅這杭綢,顏色正,手感軟,做出來的衣服保準體麵!」
吳管事摸了摸料子,又讓陸牧生也瞅了瞅,才點頭:「就這個,趕緊包好。」
付了錢,兩個長工扛著紅綢和喜字,幾人去了裁衣鋪,接著又去往「金鳳樓」。
路上還路過一家點心鋪,吳管事特意買了幾斤桂花糕。
陸牧生在旁邊看著,有吳管事在,這些瑣事倒不用他多操心。
當幾人從「金鳳樓」出來,又去了雜貨鋪,買了蠟燭、鞭炮、紅繩,還有喜糖。
吳管事一邊買一邊記帳,生怕漏了什麼,張鐵蛋和兩個長工扛著東西,跟在後麵一路走一路歇。
從城南到城西,又去了城北。
連一口晌午飯都沒空吃上,不知不覺已是下午未時,日頭已經往西斜了。
幾人去裁衣鋪取了服裝,便扛著大包小包的東西,返回來福客棧。
剛到客棧門口,就見夥計趕緊迎上來,「幾位客官終於回來了,你們家二老爺和三少爺都已經回來了,在大堂裡等著!」
陸牧生抬頭往大堂裡瞅去,果然見白鳴昌坐在八仙桌前,麵前還擺著十幾匹料子和十幾個禮盒,顯然都是白鳴昌自己買的東西。
而白承誌正坐在另一桌,跟一個穿著長衫的青年說話,想來是白承誌的同窗好友。
白鳴昌見幾人進來,開口問道,「東西都買齊了?拿過來讓本老爺..瞅瞅!」
吳管事趕緊把東西一一擺出來,給白鳴昌過目,「二老爺您放心,該買的都買齊了,紅綢、喜字、鞭炮……一樣都沒漏下!」
白鳴昌點了點頭,又瞅了瞅那套新郎官的喜服,滿意地笑道:「這料子很不錯,你們也累了,待會兒吃完飯,夜裡就早些歇著,明兒五更天就要起來準備,可別耽誤了明兒的大喜事!」
陸牧生把手裡的東西放在桌上,對張鐵蛋和兩個長工說道,「鐵蛋,你們幾個先把東西搬回房間,再過來吃飯。」
幾人應了聲,扛著東西往樓上走。
此時白承誌也跟那位同窗辭別,走了過來,見著一堆接親迎親的東西,眼裡露出些笑意,「都買齊了?陸護院,吳管事,辛苦你們了。」
「三少爺言重了,這是我們該做的份內事。」
陸牧生笑了笑道,等明兒接上彭麗君回了白家,這趟省城的差事就算圓滿了。
第二日。
天還黑著,五更的梆子聲剛敲過,來福客棧的院子裡就熱鬧起來。
一陣鞭炮齊鳴,伴隨敲鑼打鼓吹響。
陸牧生穿好衣衫下樓,就見吳管事正指揮著護院和長工們搬東西,燈籠的光映著喜字,倒比白日裡更添了幾分喜氣。
「陸護院!」吳管事搓著手喊了陸牧生一聲,語氣帶著急茬,「你趕緊去門口瞧瞧馬匹和馬車的紅綢子,都綁齊了沒,周正了沒,別到了彭家門口讓人笑話!」
陸牧生應了一聲,轉身看到白鳴昌縮著脖子,揣著袖子出來,「哎喲,這五更天是真冷!承誌呢?趕緊讓他起來換衣裳,別耽誤了時辰!」
話音剛落,白承誌就穿著新郎官喜服走了下來,襯得臉色亮堂不少,整個人的精氣神都煥然一新。
王順子跟在後麵,手裡捧著禮帽,笑著說道,「三少爺這衣裳真合身,俊得很!」
此時白鳴昌揮了揮手,「既然好了,那就抓緊出發,別趕晚了!」
一行人就這樣浩浩蕩蕩地出了客棧。
在一陣鞭炮齊鳴和敲鑼打鼓聲中,白承誌騎著馬走在最前頭,往彭家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