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牧生拉著杜玉婕的手,腳步輕快地拐到旁邊的牆角陰影裡。
這兒挨著棵老椿樹,枝葉擋著月色,倒成了個僻靜去處。
剛站定,陸牧生的耳邊傳來了杜玉婕的聲音,有些細柔,「陸護院,你……你能鬆開我手了嗎?」
「二少奶奶,對不住對不住,我不是有意的。」陸牧生才反應過來,趕緊鬆了手解釋道:「剛才怕驚動了三少爺,才急著拉你過來。」
杜玉婕微微低著頭,用手撩了一下鬢邊的髮絲,「我沒怪你,你不用緊張。」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選,.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月色漏過樹上葉縫,落在她那張俏美精緻的麵容上,照得有些透亮。
頓了一會兒,杜玉婕才抬頭瞅著陸牧生,一對杏眼裡帶著幾分疑惑:「剛才見你蹲在三少爺院子外頭,跟聽牆根似的,你這是在做什麼?」
陸牧生也不瞞著,壓低聲音,「是大太太吩咐的差事,讓我和三娃盯著三少爺,不讓三少爺離開姑橋鎮。」
杜玉婕聽後點了點頭,沒再多問,就那麼靜靜站著。
陸牧生瞅著時辰不早,便說道,「二少奶奶,要是沒別的事,我就先回去盯著了,萬一三少爺有動靜,我怕趕不及。」
「嗯,你去吧。」
杜玉婕應了一聲,聲音還是輕輕的。
陸牧生拱了拱手,轉身往剛才歇息的地方走去。
回到牆根那邊,陸牧生下意識地回頭往對麵牆角陰影處看了一眼。
隻見杜玉婕還站在那裡,月色落在她的身上像裹了一層銀紗,一對杏眼正直直地望著這邊。
似乎發現陸牧生看來,杜玉婕趕緊低下頭,接著轉過身子往不遠處的院子走回去。
看向杜玉婕的背影,陸牧生心想放著一個如此俏美的小媳婦獨守空閨,真不知道白承煊這位二少爺怎麼想的。
要是自己能有一個如此俏美的小媳婦,那還不得狠狠地寵上天。
眼見杜玉婕進入不遠處的院子,陸牧生便收回目光,往牆根一靠坐下,然後閉上眼。
沒一會兒就有了睏意。
此時。
蘇韞婠帶著喜桃進入大太太的院子,剛到正屋門口,就見丫鬟阿珠端著水盆出來,笑著說道,「大少奶奶,大太太剛還在唸叨您呢!」
蘇韞婠點點頭,進了正屋。
屋裡頭掛著一盞琉璃燈,暖黃的光把紫檀木桌椅照得亮堂,靠牆的八仙桌上擺著青瓷茶具,旁邊架子上還放著幾尊玉器佛龕,大太太正坐在鋪著貂皮褥子的榻上,手裡捏著串硃砂珠子,見蘇韞婠進來,便招手道,「韞婠來啦?快到娘這邊坐,承誌他怎麼說。」
蘇韞婠在榻邊的椅子坐下,接過胭脂遞來的茶,抿了一口放下,「娘,承誌他想通了,暫時不去前線,願意先把婚事辦了!」
大太太一聽這話,眼睛瞬間亮了,「這孩子總算想明白了。」
「許是下午承誌去看楊老先生的緣故。」
蘇韞婠把先前寫信的事說了,「我寫了封信,讓陸牧生帶給楊老先生,估摸著是楊老先生勸動承誌。」
大太太聽話後恍然,「看來承誌還是更願意聽他老師的話!改天咱白家可得備些厚禮,登門好好謝謝楊老先生!」
「嗯,這是肯定要謝的。」
蘇韞婠點點頭,又補充道,「不過聽說,楊老先生已經回山裡了,不在鎮上住了。」
大太太愣了愣,輕聲嘆道:「楊老先生是個好老師,學問好,對孩子也上心,可就是他那言行舉止、想法思想,跟這世道有些格格不入。府衙裡當官的和那些士紳大戶,沒幾個待見他。」
「娘,雖然府衙裡當官的和士紳大戶不待見楊老先生,但有很多老百姓喜歡楊老先生。」
蘇韞婠說道,「我看倒不是楊老先生與世格格不入,是楊老先生還揣著當初那顆心,依舊想著踐行自由平等博愛的精神。可府衙裡當官的和士紳大戶,早就把這些精神給忘了,一個個隻想著高高在上,騎在老百姓頭上作威作福。」
「韞婠!慎言!」
大太太一聽這話,趕緊抬手打斷蘇韞婠,「這些話可別對外頭說,當心被別有用心的人聽了去,把你當成陝北那些人,可不是鬧著玩的!」
蘇韞婠黛眉微蹙,「娘,我哪配跟陝北那些人相比,那些人纔是真真正正為老百姓著想的!您瞅瞅潘震明和曹少璘他們幹的叫人事嗎,這天底下那麼多府衙像他倆這樣的人指定還有不少,就說楊老先生的遭遇,把開辦多年的學堂捐給府衙,連屬於自個兒置辦的兩百畝學田也都一併捐了,可換來的卻是楊老先生被孤立排擠出了學堂,說他年紀大了,如今隻能回山裡。」
大太太嘆了口氣,聲音沉了些:「這世道好人難做,壞人得勢。咱白家雖說在姑橋鎮有些臉麵,但也經不起折騰,還是別太出頭為好。韞婠,你如今是白家的掌家人,這個道理得懂!要是鳴榮和承宗還在,倒還好些,可他們爺倆……」
話說到這裡,大太太聲音哽咽,沒再往下說。
蘇韞婠知道大太太指的是戲台那樁事,「娘,您放心,我有分寸,我做的事不是為了府衙裡的那些老爺們,是為了姑橋鎮的父老鄉親。」
大太太拍了拍蘇韞婠的手背,語氣軟了下來,「韞婠,娘曉得你心善,咱白家在鳳台一直都是積善之家,當初讓你掌家也是看中這一點,你自個兒能有分寸就行。好了,忙活一天你也累了,早些回去歇著,接下來的日子還得籌備承誌的婚禮,連夜趕路的話,最遲明兒夜裡吳管事就能帶回訊息。」
「嗯,娘也早些歇著。」
蘇韞婠起身,給大太太福了福身,帶著喜桃離開。
大太太望著門口的方向,輕輕搖了搖頭,心想韞婠這個兒媳什麼都好,敏慧能幹,把白家打理得井井有條,就是過於菩薩心腸,可這世道,菩薩心腸往往容易被人算計。
夜色漸濃,不知過了多久。
直到外麵鎮上傳來三聲「咚——咚——咚」的打更聲。
三更天到了。
陸牧生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揉了揉眼,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朝著李三娃所在的位置走過去。
來到前邊見到李三娃靠在一處牆根打瞌睡,陸牧生抬頭掃了一眼院子,發現屋裡還亮著燈,從窗紗上映出了一道人影,好像正在看書。
心想三少爺也夠用功的,大半夜了還沒睡覺,依舊在看書學習。
「三娃,該換班了,你去那邊眯會兒,我來盯著。」
陸牧生拍了拍李三娃的肩膀,壓低聲音道。
李三娃正打瞌睡,聽見聲音立馬直了身子,「中!陸哥,這大半夜的也沒什麼動靜,三少爺就沒出過院子,一直在裡屋看書,你也別太熬著。」
「嗯,你快去歇著吧。」
陸牧生擺擺手。
待李三娃離開後,陸牧生也往牆根靠了靠,但並未坐下, 隻是支起小腿,這個姿勢能防著自個兒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