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雨不像夏天那樣痛快,細細密密的,像針一樣紮在臉上。風也大,把雨吹成斜的,打在窗戶上,發出劈劈啪啪的聲響。
徐潔縮在被窩裏,聽著外麵的雨聲。她想,這樣的天氣,應該沒有人會在樓下等了。
手機震了一下。秦芳發來訊息:“你姐在樓下。”
徐潔愣了一下,掀開窗簾的一角往外看。
雨幕裏,徐雁生站在梧桐樹下。她沒有打傘,黑色的衛衣已經被雨水打濕了,貼在她身上。她的頭發濕透了,一縷一縷地貼在臉上。她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像一棵被雨淋透的樹。
徐潔的心揪了一下。
她想起小時候,有一次她發燒,徐雁生在雨裏跑了好遠去給她買藥。回來的時候渾身濕透了,手裏緊緊攥著那盒藥,藥是幹的,她整個人是濕的。
徐潔放下窗簾,坐回床上。她告訴自己,不要心軟。她告訴自己,有些事情不是對你好就能抵消的。
但她坐不住了。
她站起來,在宿舍裏走了兩圈,又走到窗前往下看。徐雁生還在。雨更大了,風把雨吹到她臉上,她抬手抹了一把,然後把手插回口袋裏,繼續站著。
徐潔拿起手機,又放下。拿起,又放下。
第三次,她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一聲就接了。徐雁生的聲音有點啞:“小潔?”
“你回去吧。”徐潔說,聲音很輕,“下著雨呢。”
“我想見你。”
“我不想見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那我等你。”
徐潔的鼻子一酸。“你等不到我的。”
“等得到等不到,是我的事。”徐雁生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好,“你不想見我是你的事。”
“你怎麽這麽倔?”
“你第一天認識我?”
徐潔說不出話了。她握著手機,聽著電話那頭雨打在樹葉上的聲音,還有徐雁生輕輕的呼吸聲。
“小潔,”徐雁生忽然說,“我做錯了什麽,你可以告訴我。你不說,我不知道。”
徐潔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她怎麽告訴她?她沒法開口。
“你回去吧。”她說完,掛了電話。
她站在窗前往下看。徐雁生還站在那裏,仰著頭,看著她的窗戶。雨太大了,她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感覺到那道目光。
那天晚上,徐雁生在樓下站了三個小時。徐潔看了她無數次,每一次都希望她走了,但每一次她都在。
最後,徐潔拉上了窗簾,關了燈,鑽進被窩。
她聽到手機震了一下。徐雁生發來一條訊息:“我回去了。別擔心。”
她什麽都沒回。
第二天早上,徐雁生發燒了。
徐潔是從秦芳嘴裏知道的。
“你姐的室友說她在校醫院輸液,燒到三十九度多。”秦芳一邊收拾書包一邊說,“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徐潔猶豫了。
“她一個人在那邊,也沒人照顧。”秦芳看了她一眼,“你倆到底怎麽了?以前你不是很緊張她嗎?”
徐潔沒回答。她坐在床邊,手指無意識地揪著床單。
秦芳歎了口氣,背上書包走了。
她拿起手機,點開輸入框,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反反複複,最後什麽都沒發出去。
但她出了門。
校醫院在學校的西邊,一棟白色的兩層小樓。徐潔走進去的時候,走廊裏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她問了護士徐雁生的病房號,走到門口,猶豫了一下,推開了門。
徐雁生閉著眼睛,臉色蒼白,嘴唇幹裂,額頭上貼著退熱貼。她的手背上紮著留置針,連著輸液管,液體一滴一滴地往下滴,很慢,很安靜。
徐潔站在門口,看了她一會兒,然後走過去,坐在床邊的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