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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季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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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完成竹馬的夢想,我摔斷脊柱,再不能站起來。

昏迷中,他的弟弟衝進廢墟,一點一點扒開塵土。

季年口口聲聲說著對不起,甚至放棄了世界巡演,隻為每日陪我四處散心。

我信了他。

結婚三週年紀念日,當我欣喜地準備將懷孕的訊息告訴他時,卻親眼看見他與旁人極儘纏綿。

當年是我鼓吹了我哥,將支架做了手腳。

任任,你纔是我心中所愛。

我默默做了引產,拖著殘缺不全的身體跳了車。

後來,季年卻瘋了。

1

室內一片旖旎。

對麵嬌笑迴應:你怎知我會選你你以為你哥不想害商顏,讓我做策劃

季年不語,側著的身子讓我看不清臉。

可我還是聽出,聲音是我最好的朋友任自。

任任,隻要你開心,我什麼都願意。

三角琴架吱吱呀呀的,無意間撥亂了幾根琴絃。

我死死咬住手腕,努力讓自己的淚不要流下來。

回到房間,我的心臟一抽一抽地疼。

桌上還留有來不及收起的意外保險單,上邊寫的正是我的名字,賠償金三百萬。

原來,這就是季年說的繼承集團的啟動資金。

比起我的竹馬,季年的手段更加殘忍。

兩年前,竹馬季時堅持要在沙漠中建一座地產,所有人都覺得他瘋了。

我是商氏千金,也是一個孤兒,被季伯伯親手養大,從小苦讀建築設計,為了季時我義無反顧。

摔壞脊柱後,任自冒認了我的功勞,竹馬季時也幫著作證。

他說:商顏,你是個殘疾,謝謝你的幫助,可我不需要你了。

看在季伯伯的養育之恩上,我嚥下了這口氣。

後來,我以為得到了季年的救贖,冇想到這也是一場騙局。

我該想到,以我的專業,我親手設計的建築怎麼會塌呢。

我將保險單藏了起來,裝作無事發生。

不到半刻,季年走了進來。

顏顏,今天演出結束後一堆記者堵著我,我這纔來遲了。

你說他們煩不煩啊,我得快點回來為我的顏顏彈琴呢。

他的袖口還沾著任自的梔子花香水,我勉強扯出一個笑,告訴他我早已想說的話:

季年,我們有孩子了。

恭喜你要當爸爸了。

季年的神情一滯,隨後變得驚喜起來:真的嗎太好了!

顏顏,我真希望你能早日好起來,重新在你的崗位閃閃發光。

我心中冷笑,明明是親手害了我,還要我去死,此刻竟說著希望我好。

生活中的季年更適合做一個演員,陪我演了三年。

季年準備把我抱起放到床上親熱,此刻的我渾身抗拒。

顏顏,你不舒服嗎

我慌亂應下。

他止下手中動作,在我額間落下一個吻。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季年對我道:任自前兩天拿了一個大單子,想要你陪她去慶祝。

她來了生理期,你記得不要讓她喝冰的。

好。

2

當晚,任自一身清涼。

季年則以我老公的名義,被任自叫了過來。

任任,有你在,我不會孤單的。我道。

自從脊椎受傷後,我很少外出,但親熱隨和的性格還在。

隻要我願意,或者說隻要是任自帶我參加的局,我都會努力和大家打成一片。

任自小臉一板,撇嘴道:得了吧,顏顏。你是什麼樣的人,我還不清楚嗎

她的朋友們見我來,紛紛問道:任自,我們是要好好慶祝的,你帶一個殘疾人來乾嘛

任自一笑,擺手道:我帶顏顏來散散心,大家不要介意哈。

任自,要是我肯定不會讓一個拖油瓶來參加的。

這種人,就應該待在家裡,做康複訓練!

我低下頭去。

燈光之中,旖旎的追光燈打在任自身上。

季年的目光緊緊跟隨,許是注意到我的視線,他乾乾笑笑才收斂了幾分。

你穿得太少了。季年出聲道。

任自不願。

可我知道,這是季年的佔有慾在作祟,就像平日裡,他從不讓我穿短裙。

我冇有揭穿二人的關係,將一旁沙發上的衣物遞了過去。

任自,你在生理期,小心肚子著涼。

之後的宴會上,我彷彿一個透明人,毫無參與感。

昏昏欲睡之時,我忽然被酒水澆醒,險些從輪椅摔下。

什麼人啊,慶功的酒局上都能睡著。

任自下了舞池,自然注意到了我這邊的動向。

是啊,顏顏。你最近是不是冇休息好

你酒局上都睡著了,我還是帶你清醒清醒吧!

任自……

我拉著任自的手,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任自狡黠一笑:柔柔,我讓你刺激一把怎麼樣

我勉強應允,可很快我就後悔了。

我被任自推著,四處亂撞。

所有人都用驚懼的眼神看著我們。

任自的朋友們哈哈大笑,連連喝彩。

她一個加速,將我的輪椅飛出去,我毫無防備,撞在了酒櫃上。

上百隻酒杯叮鈴咣啷碎了個遍,稀碎的玻璃渣從地上濺落。

我隻感覺自己的臉火辣辣地疼,用手一摸,映入眼簾的是殷紅的鮮血。

季年,季年呢他在哪

我慌忙之中,腦海中隻有季年的名字。

任自的嘴角掛著若有似無的笑意:季年走了,正在辦理繼承的手續。

此刻,我看清了任自平日裡對我隱隱的惡意。

殘疾啊,知不知道你撞了這酒櫃要賠多少錢

晦氣。

可明明,他們親眼看見任自鬆手將我推出去的。

我可以很好地控製自己的輪椅。

服務員,這一酒櫃的錢我來賠。

顏顏,你疼不疼啊

眾人稱讚起任自的大度。

任自很滿足,畢竟這些錢,季年都會幫她出。

眼看任自就要掏出手機與酒吧裡的人交涉,我死死撐著雙手,顫巍巍地爬起來。

玻璃碎片又割破了一些皮膚,可我已經顧不上疼痛了。

這錢……我來賠。

幾人看到我的麵目嚇了一跳,慌忙散開。

她臉上……都是血!

任自也嚇壞了,乾嘔一聲跑了出去。

我拿衣袖擦了擦臉,撿起地上的一塊玻璃碎片照了照自己的臉。

幸好,冇有剛纔那麼恐怖。

最後季年趕到了現場,付掉了這筆錢,將我再次送上救護車。

我的狀態很不好,幾次暈厥。

顏顏,你要堅持住啊顏顏。

顏顏,你還要想想我們的孩子。

恍惚中,我又聽見了季年急切的呼喊。

分不清是現在發生的,還是關於幾年前的臆想。

3

深夜,醫護車裡的警笛聲吵得我無法入眠。

季年在我耳邊說著什麼,緊緊握著我的手,一次又一次去擦眼淚。

我冷笑,這次和上次,可不都是你和任自一手促成的嗎

我不耐地將他的手推開:季年,當心我麵部感染。

我被推進手術室,冇有了第一次進入時的恐懼。

我麻木地感受著針線在我的臉上縫縫補補,彷彿我是一個破碎的布娃娃。

醒來後我說要照鏡子,季年瘋了一般阻攔:顏顏,你不要。

你會害怕的。

任自姍姍來遲,一進病房便一下撲進我的懷裡。

顏顏,我對不起你。我毀了你的臉,天誅地滅……嗚嗚嗚

連季年都有意迴避的話題,任自卻說個不停。

任自,不要再說了。

我不信任自不是故意的。

為了讓自己的策劃之位順理成章一些,這些年來,任自的一舉一動時刻提醒我是一個廢人。

現在,連我的容貌,任自都要搶奪。

待任自離開後,季年向我轉告:

顏顏,明天是任自的受任儀式,我會派人來接你,不會有人看到你的容貌的。

我搖搖頭,聲音帶著我自己都未意識到的堅決:季年,我是不會去的。

季年的臉上隱隱有了慍色,還是同我耐心解釋道:不論如何,任自靠自己的努力取得這樣好的成績,你應該恭喜纔是。

我說了,我不會去的。我重複道。

季年的語氣加重:商顏,你能不能少一點小人之心任自接替了你的項目,她溫婉大方,待人和藹可親……

我氣笑了,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看什麼看你和你哥為了任自磋磨我,看著任自當三

季年,你賤不賤啊

季年的雙目陡然猩紅:商顏……你胡說!

經曆了兩次大手術,我此刻早已冇了力氣。

再次睜眼時,是幾個保鏢把我搖醒。

夫人,季總讓我們務必把您接到公司。

我看向幾人,他們是受季年的指使,我不該怪他們。

保鏢的對講機裡,我聽見了季年的聲音。

商顏,你鬨夠了冇有

彆管她了,反正她是走不了的。

我還是奮力掙紮著,幾個保鏢手上動作不停:夫人,時間要來不及了。

我被一陣大力拉起,幾人粗暴地給我戴上口罩墨鏡,勉強遮住了我的容貌。

車門緩緩關上,窗外的雨下著,車窗上蒙了一層薄霧。

我的指尖在車窗上寫寫畫畫,就像從前季年驅車帶我到各地散心時一樣。

那時,他溫柔地挽起我的手,將紅花簪在我的髮絲上,笑得明媚。

顏顏,你現在最重要的是養好身體,之前的一切都忘了吧。

眼前一望無垠的玉米田,如波濤滾滾,生機勃勃。

我點點頭,相信自己總有一點能重返自己的舞台。

季年也會溫聲哄我:好啦,以後都會有的。

隻要顏顏你想。

看著車門都鎖上亮起的紅燈,我苦笑。

看來季年知道我什麼都做的出來,怕我跳窗。

4

公司裡大多數人都是知道實情的。

當我坐著輪椅晃晃悠悠地被推進來時,周圍看向我的目光都帶著些許憐憫。

我在醫院休養了一年,等稍康複時,集團內的局勢早已千變萬化,唾手可得的成就功虧一簣。

任自被人簇擁著,她穿著晚禮服,站在台上光芒四射,臉上的笑意做不得假。

季年已經繼承了集團,親自為任自頒獎。

任自很享受被眾人簇擁著的感覺,笑著舉起手中的紅酒杯:讓我們祝賀A市地產集團紅紅火火,越來越好!

二人一前一後舉起了酒杯,十分默契。

我坐在台下,隻覺得鼻尖更酸,手中的紅酒杯彷彿有千斤重。

任自的目光看向我,像是挑釁,信步走來。

眾位,其實本次沙漠之舟的設計,商顏小姐也是出了很多力的。

隻是開始時的設計有誤,在一次記錄數據時發生了坍塌,商小姐受傷了。

所以現在,我想把這個獎給她。

季年默許了,我再次成為了任自表現的工具。

一片目光中,我冇有接下獎盃。

那麼,任策劃,你能和大家分享一下,在我的設計上做出的改進嗎

空氣凝結了一瞬。

任自根本想不到逆來順受的我會反問她。

她本就是冒認我的功勞的,自然不懂建築,這不是她的專業。

我和任自是大學裡認識的。

她通過高考,從小鎮來到了A市。

我很欣賞她身上的韌勁,主動與她做朋友。

因為任自的理科並不怎麼好,可看到我學的建築,也躍躍欲試。

柔柔,反正你家裡給大學捐了很多錢的,隻要你說句話,我就能去和你學一樣的專業,和你永遠在一起了。

那時的任自是真心的,她的確刻苦,可與我從小的耳濡目染還是差距甚遠。

要說這座沙漠之舟,她唯一能說出一二的,也隻有沙漠之舟的外形設計。

任自乾乾笑了一下道:商小姐啊,現在還有很多人急著頒獎呢,不要耽誤大家時間了。

如果商小姐想聽,結束前我再和大家分享。

任自說的得體。

我笑著打斷她的話:任策劃,就你放出的這張圖紙,恐怕也是有問題的吧。

就看那右下角的改動……

眾人的目光紛紛看來,任自漲紅了臉,強撐道:商小姐設計不精,事實不都證明瞭嗎。

和我一同設計的夥伴們此刻都舉起了手,比比劃劃示意。

眼看事態失去控製,季年大喝一聲:停下!

儀式又按照流程走了下去。

季年怕我造次,擾亂了這次給任自的驚喜,我很快又被推走了。

我的心徹底冷下來,拿出手機,顫抖地撥下了一串號碼。

喂,120嗎

B街道有人出事了。

十分鐘後,救護車鳴笛來了。

冇有事故現場,幾個醫護人員隻看見我。

我解釋:我腿走不了,輪椅還上了鎖,你們能送我去醫院嗎

我要引產。



5

醫護人員本來有些生氣。

可見我孤身一人,到底生了一些憐憫之心。

小姑娘,好好地為什麼要流產呢

我道:這個孩子已經不被愛了,我冇有能力撫養他。

幾個醫生麵麵相覷,最終還是先將我送上救護車。

車內還是熟悉的消毒水味。

加之孕期反應,我噁心地連連嘔吐。

小姑娘,再堅持一下,我們會根據你的情況評估。

我勉強笑了笑:謝謝。

因為孩子月份大了,我不得不人工引產。

我是醫院的常客,考慮到我前不久才做了兩次大手術,醫生對我的狀態很擔憂。

以你現在的身體狀態,引產很可能發生大出血,你確認嗎

嗯。我在手術單上簽了字。

我是孤兒,監護人也去世了,冇有朋友。

第三次被推進手術室內,我的心中早已冇什麼波瀾。

我感覺到小生命被夾碎,一塊一塊地分離出來,放置在冰冷的鐵盤中。

我身上的肉一點一點撕扯下,工具在宮腔內不斷刮蹭,撕心一般的疼痛。

我幾次暈厥,又硬生生疼醒過來。

等到術後,天早已黑了大半。

手術過程中冇有發生大出血,醫生們歡喜不已。

我本來是要留院觀察的,可奈何所有人都聯絡不上季年。

我隻好懇求醫生寬限,先去找他。

手搖著輪椅,我回到了原來的地方。

肚子乾癟下去,彷彿小生命從未來過一樣。

我呆呆地望著夜空,審視著這些年來自己做的一切。

星辰寥寥卻奪目,但它們不屬於我。

深夜,任自和季年並肩向著邁巴赫走來。

季年親自開車,任自則坐在副駕駛。

透過後視鏡,季年很快發現了我。

他冇有注意到,今天我的臉色格外蒼白,我圓滾滾的小肚子也不見了。

商顏,今天你太過分了。

你們是最好的朋友,你怎麼能當眾讓任自難堪

到此為止,季年仍覺得是我做錯了。

車內暖烘烘的,與車外形成了巨大的溫差。

雨停了,車內的霧氣卻還冇有散去。

我冇有理會,麻木地在車窗上畫著圈。

季年想起來了。

他表情鬆懈了一瞬,責怪的話堵在喉頭,我看到他的眼圈紅了又紅。

任自拍了拍他:怎麼了季年,你快開車呀。

出乎意料的是季年坐在了我的右手側。

他伸長了手,也在玻璃窗上寫寫畫畫,做著他從前自以為幼稚的事。

顏顏,今天的事,你不要放在心上。

看得遠一些,往後餘生,我們的日子隻會越來越幸福。

我笑了,直笑出淚來。

這次我通過後視鏡,清清楚楚看見任自的嘲諷。

就在昨天,任自發了一條微信,內容正是季年繼承集團公司的合同和自己與季年的親密照。

她裝作不小心發出,短短三秒後撤回。

【今天我的受任儀式,你一定要來哦~】

【愛你的任任。】

我訊息從來都是秒回,她知道我全都看見了。

任自搶了我的竹馬不夠,還搶了季年,獨留我一人在風中淩亂。

反正我都要死了,任自覺得讓我做個明白的死鬼也挺好。

不會了,季年。

你說得對,我現在就是一個廢人。

通過我,你扳倒了你大哥繼承集團權,還幫任自做上集團策劃。

與其被你們害死騙保險,那我自己來。

我冇了孩子,此刻再也無牽無掛。

季年放鬆了警惕,車門並冇有反鎖上,車輛在公路上高速飛馳。

我拉開車門,拖著殘缺不全的身體,跳了下去。

5

我想了千萬種死法,可冇想到最後會用這種方式解決了自己的生命。

致命的疼痛感傳來,不僅是皮膚上,還有五臟六腑震碎。

我甚至能感到自己的肋骨穿透了胸腔,剛做完手術的子宮更加疼痛了。

眼前模糊一片,隻有大片的豔紅血跡。

再以後,四週一片寂靜。

我死了,但我的魂魄並未離開這個世界。

我的身體很輕,也能活動起久違的下肢。

我不想看季年惺惺作態,但我發現自己脫離不了他的身體。

他走到哪,我就得去哪,不能超過兩米。

或許這就是脊柱恢複的代價吧。

深夜,季年叫的救護車遲遲不到。

看著一旁哭泣的任自,季年狠狠踹了她一腳:她是你最好的朋友,你救她啊

任自委屈:我又不是醫生,我怎麼會啊

眼看我冇了氣息,季年的眼中突然閃過一絲希冀:顏顏,我還有顏顏的孩子……

等到救護車到來的時候,季年喊道:大人已經不行了。

救救她肚子裡的孩子。

來接應的正是早上的醫生,見到我,頓時明白過來。

病人今天已經來醫院引產了,冇有孩子。

病人臨走的時候說,要找人簽字,應該是你吧

逝者為大。如果冇有問題,簽好單子,我們會開死亡證明……

後邊的話季年冇有聽下去。

商顏,你好狠的心!

你死了,還帶走了我們的孩子!

我飄開了。

真是虛偽。

我死了,季年像瘋了一般不吃不喝。

任自親自喂他,可他什麼都聽不進去。

任自強迫他吃下去,他就吐出來。

季年,你怎麼了她自己自殺的,我們又不冇有動手,你愧疚做什麼

季年,你理理我,你吃飯啊!再不吃你要死的!

集團眾人因為季年的所作所為議論紛紛,我卻惋惜起季伯伯苦心經營多年的地產公司。

任自受不了流言蜚語,隻好每日照顧季年逃避。

她不斷欺騙著自己她是愛季年的,不過是我一直在從中作梗罷了。

我的顏顏,她居然死了……季年眼神空洞。

任自卻急了:你答應過我的,她死了你就娶我。

不,我不會。

顏顏是我的妻子。他一字一句道。

我隻想冷笑,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人死了才懂得珍惜。

季年每日錦衣玉食,哪裡受得了餓著。

三天後,他成功被送進了ICU。

這是我摔斷脊柱後,常去的地方。

ICU裡的滋味很不好受,濃烈的消毒水味讓我每一次呼吸都無比難受。

季年幽幽轉醒,他似乎終於明白了我的苦。

他冇呆幾天,我卻是呆了幾年。

顏顏啊,你原諒我好不好。

我真的錯了。

他好像能感知到我的存在一般,想要抓住什麼。

我趕緊抽身,飄到最遠的距離。

這幾天除了我每天看著季年,任自也是在病房外一刻也不敢鬆懈。

聽說季年醒了,她上趕著來送飯。

季年,你幾天冇吃東西了。這是你之前最喜歡吃的,我都親手做好了。

季年,你吃一口。

她話冇說完,季年一把打掉她的飯盒。

出去,顏顏從不會強迫我。你們要我吃,我偏不。

眼見季年伸手要拔葡萄糖液的輸液管,任自慌了,隨之而來的是憤怒。

季年,你要做什麼

董事們都等著你去開會呢,你不要一心求死。

任自又訴起苦來:

我每日經受著流言蜚語,冇有你鎮場子,我根本待不下去。

他們一個個都說著要是謝顏顏在就好,可憑什麼她樣樣都比我好現在她死了,大家還能想起她。

就連你,也是。

季年不作聲。

我才知道任自為何這些年越來越瘋狂,原來都是因為嫉妒。

看吧,嫉妒使人瘋狂。

任自又開始卑微祈求起來,季年把飯吃了,可他看向任自的眼神不一樣了。

他回到了集團,經營折沙漠之舟的計劃,在我之前的計劃上進行著一步步。

看著集團發展良好,我心中有一絲高興。

起碼,我對得起季伯伯了。

他工作時還會喊著顏顏顏顏,我隻當聽不見。

任自還會像從前一樣進出辦公室,他禮貌疏離地笑,冇有再進一步的動作。

嗯,還有些挺不適應的。

季年偶爾抽風,搬來一架鋼琴到辦公室裡彈琴。

偌大的集團辦公樓內傳來琴聲。

這些曲子都是之前他為我彈奏的,他說隻為哄我開心。

我也突然覺得那些溫柔的譜曲也冇有多好聽,怎麼能治癒我的創傷呢。

季年還帶著任自去看從前帶我看過的風景。

任自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二人默契地冇有提起我。

真是連旅行做攻略的經曆都省了。

我死了,反到對這對男女冇有什麼深仇大恨了。

他們通過我所追尋的不過如此。

一切風平浪靜,旁人以為這樣的日子就要一直走下去。

可我知道,季年要開始報複了。

6

季年對外宣佈要與任自辦一場世紀婚禮。

任自想辦法壓下了我從前與季年的事情。

季年,往事的不堪都不作數,我們重新開始,婚禮是我們的起點。

任自身上穿著的婚紗正是我結婚時所穿的一套。

任自不喜歡,覺得太樸素了,季年卻堅持說任自穿著好看,婚禮其他服裝她可以自己選。

可我知道,那是因為當時季年不被家裡看中。

辦婚禮的錢不多,我們二人思來想去隻捨得穿任自現在穿的這套。

婚禮的地方也隻是小餐館內,不是現在的海濱。

當年如初,眼前人勝似當年。

一片掌聲中,新娘新郎走上舞台。

任自滿眼憧憬地宣誓時,大螢幕上的內容讓台下的觀眾噓聲一片。

季年仍然溫柔地注視著她,目光卻像在看一個死人。

任自不可置信地轉過身去,看到的是一張張她當年的證據。

大部分是我設計的圖紙,還有任自的真實學曆。

其中一張,正是任自在酒吧對我下手的圖片。

任自雙腿發軟,下意識看向他:季年,這麼回事

季年笑著撇下她,對著眾人宣佈:A市房產集團策劃任自撤職。

我想還商小姐一個公道,她是我第一任妻子。

任自一聲尖叫,矜持的姿態全然不見,場麵亂作一團。

記者們紛紛上前,記錄這驚天大瓜。

任自啊,被欺騙背叛的滋味你也嚐到了,真好。

我跟隨著季年的身影離開。

我原以為他回去集團公司會見幾位商業大佬,冇想到他開車徑直來到我的墓地。

到達時,早已日落西山。

他選的地方正是我從前和他說我嚮往的地方。

海天相接的湖水一碧萬頃,湖麵上點點金光躍動。

我還從冇看到過自己的墓地。

嗯,豪華單間,還有擁入懷中的景色做伴。

季年從後備箱拿出一大簇紅玫瑰,在黑色的夜幕下,更顯得開得豔紅熱烈。

我曾讓他給我買,他卻說紅玫瑰土得要命,堅持在紀念日給我買白山茶。

末了,他還點了一支蠟燭。

斯,有點燙,要現身了。

季年拿著酒一杯一杯地灌下,就像喝水一樣。

我嚇了一跳,真擔心他的脾臟肝臟要炸了。

轉念一想,他和任自都害我至死,我同情什麼呢。

顏顏啊,顏顏……他口中喃喃,你能不能回來,就讓我瞧上一眼。

為了你,我甘願去死。

生前的我聽到,應該要感動死了。

可能是因為在世間呆的日子太久了,我的感覺都不太靈敏了。

之前看著他與任自出軌,我的心臟會一抽一抽地疼。

今日看著他對任自所做的一切,我也冇有太得意。

季年纔是最該去死的人。

我向無常許願,我不留在人間,去轉世投胎,讓季年這個人渣死。

無常對了對生死簿,說季年今天本來就要死了。

我說不希望季年死在我這,我希望我的身邊是碧波和綠意,無常同意了。

於是等任自敢來,季年因為酒精過量奄奄一息,送到醫院時搶救無效身亡。

任自冇有傷心多久,她在想自己的出路。

按照季伯伯遺囑,季年死後就是他哥哥繼承,看似不可能的一條冇想到用上了。

不過,想要季時將季伯伯留下的集團照顧好,我不看好。

任自想要故技重施地攀上季時,意料之中地被對方拒絕了。

她一無所有,再次成為初入社會的大學生,過上和普通人無異的日子。

任自隻恨自己的運氣不佳,明明就差一點了。

我遵循流程,喝下了孟婆湯。

季年找到我時,我早就不認識他了。

無常說了,你死後一直跟在我身邊的。

顏顏,你還是愛我的是不是

我看向那人,他雙眸猩紅,我卻一臉疑惑:這位先生,你找誰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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