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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火裡的褶皺 第581章 鏽軌殘燈照故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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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霧像被頑童打翻的牛奶瓶,乳白色的漿液潑灑在鏡海市老火車站的鐵軌上。不是那種輕薄飄渺的霧靄,是帶著水汽、沉甸甸壓在地麵的晨霧,能見度不足五米,把遠處的訊號塔、廢棄的候車亭都暈染成模糊的剪影,連空氣裡都飄著鐵鏽與潮濕泥土混合的味道,吸一口能涼到肺腑裡,帶著時光沉澱後的厚重感。

慕容軌踩著硌腳的碎石子,一步步朝排程室走去。碎石經過常年累月的風吹日曬和火車碾壓,棱角早已磨平,卻依舊帶著硌人的韌性,透過黑色手工定製皮鞋的鞋底,傳來斷斷續續的刺痛感。這雙鞋是他特意為今天準備的,義大利進口的小牛皮鞋麵被晨露打濕,泛著溫潤的光澤,與周圍破敗的環境格格不入,卻恰好彰顯了他不願被歲月磨平棱角的性子。他沒在意這份不適,目光始終鎖在前方那座爬滿藤蔓的二層小樓——老火車站的廢棄排程室。

這座排程室始建於上世紀五十年代,紅磚牆早已斑駁脫落,露出裡麵暗紅色的磚體,部分牆麵被雨水衝刷出深淺不一的溝壑,像老人臉上縱橫的皺紋,每一道都藏著光陰的故事。窗戶玻璃碎了大半,用木板胡亂釘著,風吹過木板縫隙,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誰在低聲嗚咽,訴說著被遺忘的過往。慕容軌走到門前,伸手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門軸轉動時發出的刺耳聲音,在寂靜的晨霧中格外清晰,驚飛了屋簷下幾隻躲雨的麻雀,它們撲棱著翅膀消失在霧色深處。

排程室裡彌漫著一股濃重的灰塵味,混合著舊紙張發黴的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機油味,那是屬於鐵路人的專屬味道。陽光透過破損的窗戶和木板縫隙,斜斜地射進來,在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無數細小的塵埃在光柱中飛舞、旋轉,像是被喚醒的時光碎片。室內的陳設保持著廢棄時的模樣:一張掉漆的木質辦公桌擺在中央,桌麵上堆著泛黃的排程日誌和幾份殘缺的鐵路地圖,桌角放著一個鏽跡斑斑的搪瓷杯,杯身上「勞動最光榮」的字樣早已模糊不清,杯口還沾著乾涸的茶漬。靠牆的位置立著一排鐵皮檔案櫃,櫃門有的敞開著,露出裡麵淩亂堆放的檔案,有的則鏽死在櫃身上,再也無法開啟,彷彿鎖住了一段塵封的往事。

慕容軌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房間角落的一個玻璃罩上。那是一盞老式訊號燈,主體由黃銅打造,表麵布滿了深淺不一的劃痕和鏽跡,卻依舊能看出當年精緻的工藝,黃銅特有的溫潤光澤在昏暗的光線下隱隱流動。玻璃罩呈圓柱形,厚厚的玻璃上布滿了灰塵,還有幾道明顯的裂紋,像是老人眼角的皺紋,最觸目驚心的是玻璃罩側麵一個不規則的孔洞,邊緣凹凸不平,帶著金屬被撞擊後的毛刺,像是被什麼堅硬的物體擊穿的,無聲地訴說著曾經的驚心動魄。

他放緩腳步走過去,指尖輕輕觸碰到蒙塵的玻璃罩。剛一接觸,就被玻璃罩上凸起的硬物硌得生疼,那痛感尖銳而清晰,順著指尖蔓延至心臟。慕容軌皺了皺眉,抽回手借著光柱仔細一看,才發現那是彈痕留下的凸起,當年的子彈穿透玻璃時,強大的衝擊力讓玻璃邊緣產生了不規則的形變,曆經十年風雨,依舊保持著當時的模樣,像是一枚凝固的勳章。他的指尖再次輕輕落下,順著彈痕的輪廓緩緩摩挲,彷彿能感受到當年子彈穿過時的灼熱與力量。

「老軌,你可算來了。」一個沙啞的聲音突然從陰影裡鑽出來,帶著難以抑製的哽咽,打破了室內的寂靜。

慕容軌猛地回頭,隻見老馬從檔案櫃後麵走了出來。老馬是老火車站的退休排程員,比慕容軌大五歲,頭發早已花白,卻依舊梳得一絲不苟,露出光亮的額頭,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袖口磨出了毛邊,胸前的口袋裡還彆著一支褪色的鋼筆,那是他當年的工作標配。他的眼睛紅腫得像核桃,布滿了血絲,眼窩深陷,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走到訊號燈旁,伸出顫抖的手,輕輕撫摸著訊號燈的金屬底座,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熟睡的嬰兒,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啪嗒、啪嗒」砸在黃銅底座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在空曠的排程室裡格外刺耳。

「這是老亮用命護下來的!」老馬的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帶著無儘的悲痛和惋惜,「十年了,整整十年,我每天都來這兒看看,就怕它被人破壞,就怕沒人記得老亮當年做過什麼,怕他的心血白白浪費。」他的手在底座上反複摩挲,指腹蹭過那些深淺不一的劃痕,眼神裡滿是珍視與懷念。

慕容軌沉默著,沒有說話。他認識老亮,那是一個性格執拗、做事認真到近乎刻板的老排程員,比老馬還要年長幾歲,一輩子都奉獻給了鐵路事業,頭發花白卻精神矍鑠,臉上總帶著一副嚴肅的神情,對工作容不得半點馬虎。十年前的那場暴雨夜,他也記憶猶新,那是鏡海市百年不遇的特大暴雨,狂風呼嘯,暴雨傾盆,彷彿要把整個城市都淹沒,連堅固的房屋都在風雨中瑟瑟發抖。

「你還記得十年前那個暴雨夜嗎?」老馬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用袖口擦了擦泛紅的眼眶,聲音依舊帶著顫抖,「那天晚上,台風過境,暴雨下了整整一夜,雷聲像炸炮一樣響,閃電把夜空照得如同白晝。山體滑坡的預警資訊剛發過來,就被一群匪徒掐斷了訊號。他們是衝著那趟運輸醫療物資的列車來的,那些物資是要送到災區的救命錢,他們為了讓列車按照原定路線行駛,不惜切斷了所有的通訊裝置,還打傷了駐守在火車站的安保人員,下手狠辣得很。」

老馬的目光飄向窗外,眼神變得悠遠而沉重,彷彿又回到了那個驚心動魄的夜晚:「當時老亮正在排程室值班,他年紀大了,本來那天是我值班,他說我家裡有事,硬是替我頂了班。他發現訊號中斷,又看到遠處山體有滑坡的跡象,黑煙滾滾的,立刻就意識到出事了。他知道那趟列車還有半個小時就要經過那段危險路段,如果不及時發出預警,整車人的性命都要交代在那兒,還有那些救命的物資,後果不堪設想。可通訊裝置被破壞,根本聯係不上列車,他想都沒想,就提著這盞訊號燈,衝出了排程室。」

「外麵的雨下得跟瓢潑一樣,豆大的雨點砸在身上生疼,風大得能把人吹走,能見度不足一米,腳下的鐵軌濕滑難行。」老馬的聲音越來越低沉,帶著深深的自責,拳頭不自覺地握緊,指節泛白,「我攔著他,說太危險了,讓他等救援人員來了再說,可他不聽。他拍著我的肩膀說『老馬,每一秒都關係著整車人的性命,我不能等,也等不起』。他提著這盞燈,沿著鐵軌一路狂奔,朝著列車駛來的方向跑去,那背影在暴雨中越來越小,我怎麼喊都喊不回來。」

慕容軌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透不過氣來。他能想象出當時的場景:狂風暴雨中,一個年邁的身影提著一盞微弱的燈光,在泥濘的鐵軌旁奔跑,每一步都充滿了危險,卻依舊義無反顧。那盞燈在風雨中搖曳,像是黑暗中的一點星火,卻承載著千鈞重量。他的指尖微微顫抖,想起了老亮生前的模樣,那個總是不苟言笑,卻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的老人,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敬佩,有惋惜,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愧疚。

「匪徒發現了他,朝著他開槍。」老馬的眼淚又忍不住流了下來,他伸出顫抖的手指著訊號燈玻璃罩上的彈孔,聲音帶著哭腔,「這顆子彈穿透玻璃的時候,他正在用燈語傳送摩斯碼。子彈打穿了玻璃,擦著他的胳膊過去,血流得止不住,可他沒有躲,也沒有停,依舊堅持著把『停止前進』的訊號發完。直到看到列車緩緩停下,他才鬆了口氣,可也就是在那個時候,另一顆子彈擊中了他的胸膛……」

老馬再也說不下去了,蹲在地上,雙手抱著頭,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壓抑的哭聲在空曠的排程室裡回蕩,格外令人心碎。他的哭聲裡充滿了自責與悔恨,如果當初他沒有讓老亮替班,如果他能攔住老亮,如果他能跟老亮一起去,或許事情就不會是這樣的結局。十年了,這份愧疚一直壓在他的心頭,讓他夜不能寐。

慕容軌緩緩蹲下身,伸出手,輕輕握住了訊號燈的金屬底座。底座冰涼,帶著歲月的滄桑,卻又彷彿能感受到當年老亮握著它時的溫度,那是一種堅定而溫暖的力量。他把燈舉高,讓透過窗戶縫隙射進來的晨光落在訊號燈上。晨光在彈孔邊緣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那些凹凸不平的邊緣瞬間變得柔和起來,像是老亮臉上慈祥的笑容,又像是一種無聲的囑托。

「我要讓它重新亮起來。」慕容軌的聲音平靜卻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像是在對老馬說,又像是在對自己承諾,更像是在對九泉之下的老亮訴說。他的目光深邃,像是蘊藏著無儘的決心,「老亮用命護下來的燈,不能就這麼一直蒙塵。我要讓它再次發光,照亮這條鐵軌,照亮每一個夜行者的路,也讓所有人都記得,曾經有一個叫老亮的排程員,用自己的生命守護了整車人的安全,他的精神不該被遺忘。」

老馬猛地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著慕容軌,眼睛裡充滿了震驚與疑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老軌,你……你說的是真的?這盞燈已經廢棄十年了,裡麵的零件早就老化了,線路也都鏽斷了,而且當年的生產廠家早就倒閉了,想要找到匹配的零件太難了,比登天還難。」他這輩子跟鐵路打交道,太清楚這盞老式訊號燈的構造了,想要修複它,簡直是癡人說夢。

「難不代表做不到。」慕容軌輕輕放下訊號燈,目光掃過排程室裡的陳設,眼神堅定而執著,「隻要有心,總能找到辦法。我會把它修好,讓它重新發揮作用,這不僅是為了老亮,也是為了我們這些還活著的人,為了那些被他守護過的人。」他站起身,拍了拍老馬的肩膀,「你放心,我慕容軌向來說到做到。」

說乾就乾,慕容軌當天就開始了對訊號燈的改造工作。他從車上搬來工具箱,裡麵擺滿了各種精密的工具,鋥亮如新,與這破舊的排程室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把訊號燈小心翼翼地拆開,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裡麵的線路早已老化、斷裂,像蜘蛛網一樣纏繞在一起,部分零件生鏽嚴重,根本無法使用,黃銅底座上也布滿了綠色的銅鏽,失去了往日的光澤。他把所有的零件都拆卸下來,一一擺放在鋪著白布的辦公桌上,用毛刷仔細清理上麵的灰塵和鏽跡,然後用放大鏡逐一進行檢查,列出需要更換的零件清單,密密麻麻寫滿了整張紙。

改造的過程像是給老戰友做手術,每一個步驟都需要小心翼翼,容不得半點馬虎。慕容軌是機械工程專業出身,年輕時曾參與過多個大型機械專案的設計與改造,對於機械維修有著豐富的經驗,一手精湛的維修技術在業內頗有名氣。可麵對這盞老式訊號燈,他還是費了不少心思,畢竟年代久遠,很多技術都已經過時,想要找到合適的替代方案,並非易事。

市麵上根本找不到匹配的老式零件,慕容軌隻能另辟蹊徑,用現代的零件進行改造。他翻遍了自己的車庫,找出了各種閒置的機械零件,逐一進行測試、匹配,常常忙到深夜。遇到實在無法解決的問題,他就去請教各行各業的朋友,從電子工程師到機械維修工,隻要能提供幫助的,他都一一登門拜訪,不厭其煩地請教,有時候為了一個小小的零件,他能跑遍整個城市。

半個月後的一天,慕容軌從家裡帶來了一個精緻的錦盒。錦盒由上好的紅木製成,表麵雕刻著精美的雲紋,邊緣鑲嵌著細小的銀飾,一看就價值不菲。他開啟錦盒,裡麵鋪著紅色的絲絨,一枚碧綠的翡翠扳指靜靜地躺在中央。這枚扳指是慕容家的祖傳之物,質地溫潤,色澤純正,通透如湖水,上麵雕刻著精美的雲紋,紋路細膩流暢,價值連城。慕容軌的父親臨終前,把這枚扳指交給了他,囑咐他一定要好好保管,作為慕容家的傳家之寶,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輕易動用。

「老軌,你這是……」老馬看著慕容軌手中的翡翠扳指,一臉不解,眼神中充滿了疑惑,他知道這枚扳指對慕容軌的意義,那是慕容家的根。

「這枚扳指的材質導熱性和導電性都很好,密度均勻,穩定性強,正好可以用來製作電路板的核心部件。」慕容軌沒有絲毫猶豫,拿起工具,小心翼翼地將翡翠扳指從錦盒中取出,放在特製的工作台上,「老亮的命比什麼都重要,這枚扳指雖然珍貴,但比起老亮的犧牲,又算得了什麼。能讓他用命守護的燈重新亮起來,就算付出再多也值得。」

他拿起切割工具,啟動開關,細微的嗡鳴聲在排程室裡響起。翠綠的翡翠在高溫下逐漸融化,變成了一種粘稠的液體,散發出淡淡的光澤,像是流動的綠色寶石。慕容軌全神貫注,眼神專注而堅定,熟練地將翡翠液體倒入模具中,製作成電路板所需的形狀,每一個動作都精準無誤,生怕出現一絲差錯。

老馬看著這一幕,眼眶又紅了。他知道這枚扳指對慕容軌的意義,那是父親的囑托,是家族的傳承,可慕容軌為了修好這盞燈,竟然毫不猶豫地把祖傳之物拿了出來。他的心中充滿了感動,也更加堅定了要幫助慕容軌的決心,每天都早早地來到排程室,幫忙清理零件、遞工具,儘自己所能提供幫助。

就在慕容軌全身心投入到訊號燈改造中的時候,他的女兒慕容星來看望他。慕容星今年二十二歲,是一名天文愛好者,正在攻讀天文學碩士學位,長發及腰,梳著簡單的馬尾辮,臉上帶著一副黑框眼鏡,眼神靈動而清澈,身上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裙擺上印著淡淡的星空圖案,充滿了青春活力。她得知父親在修複一盞老式訊號燈,特意帶來了自己收藏的一個星象儀,那是她攢了半年的零花錢買的,寶貝得不得了。

「爸,你看這個。」慕容星把星象儀遞到慕容軌麵前,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像夏日裡的陽光,「這個星象儀的透鏡材質很好,是特製的光學玻璃,透光性極強,而且耐高溫、抗腐蝕,穩定性也很好,或許可以用來替換訊號燈的玻璃罩,比原來的玻璃更耐用。」她知道父親對這盞燈的重視,也明白這盞燈背後的故事,所以想儘自己的一份力,讓英雄的事跡能夠傳承下去。

慕容軌接過星象儀,仔細看了看裡麵的透鏡。星象儀的透鏡晶瑩剔透,沒有一絲雜質,陽光透過透鏡折射出五彩的光芒,確實是難得的好材質。他輕輕撫摸著透鏡,又看了看女兒充滿期待的眼神,心中湧起一股暖流,感激地說:「星星,謝謝你,這個透鏡正好能用,你可幫了爸爸一個大忙。」

慕容星笑著搖了搖頭,露出一對淺淺的梨渦:「爸,您跟我還客氣什麼。老亮叔叔是英雄,能讓他守護的燈重新亮起來,我也很開心。而且,能用我的星象儀幫上忙,它也算是完成了一件有意義的事,比放在家裡積灰強多了。」她蹲下身,看著桌上散落的零件,好奇地問:「爸,修複工作進行得怎麼樣了?還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快了,有了這個透鏡和翡翠做的核心部件,剩下的就簡單了。」慕容軌笑著摸了摸女兒的頭,眼神中滿是欣慰,「你呀,好好學習就是對爸爸最大的幫助。不過,如果你感興趣,可以在旁邊看著,爸爸給你講講這盞燈的故事。」

「好呀好呀!」慕容星興奮地答應下來,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認真地聽著慕容軌講述老亮的事跡,眼神中充滿了敬佩。她沒想到,在這樣一個破舊的火車站裡,竟然藏著如此感人的故事,老亮叔叔的勇敢和無私,深深打動了她。

有了翡翠扳指製作的核心部件和星象儀的透鏡,訊號燈的改造工作進展順利。慕容軌又花了一個星期的時間,重新設計了線路,將現代的電子元件與老式的機械結構巧妙地結合起來,既保留了訊號燈原有的特色,又提升了它的穩定性和耐用性。他更換了老化的零件,對訊號燈進行了全麵的除錯,每一個細節都力求完美,彷彿在完成一件偉大的藝術品。

試燈的那天晚上,老火車站裡擠滿了人。除了慕容軌和老馬,還有當年那趟列車的倖存乘客、老火車站的退休職工,以及一些聽說了老亮事跡的市民。大家都懷著激動的心情,想要見證這盞承載著英雄精神的訊號燈重新亮起的時刻。人群中,有白發蒼蒼的老人,有朝氣蓬勃的年輕人,還有天真爛漫的孩子,他們的臉上都帶著期待的笑容,眼神中充滿了敬意。

排程室裡燈火通明,臨時拉來的電線連線著各種裝置,慕容軌站在訊號燈旁,深吸一口氣,眼神堅定而平靜。老馬站在他身邊,雙手緊緊攥在一起,手心全是汗水,緊張得呼吸都有些急促。慕容星站在人群中,踮著腳尖,目光緊緊盯著訊號燈,心中充滿了期待。

「大家安靜一下。」慕容軌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遍了整個火車站,「今天,我們聚集在這裡,是為了見證一盞特殊的燈重新亮起。這盞燈,是老亮用生命守護下來的,它承載著老亮的精神,也承載著我們對英雄的敬意。現在,我要按下開關,讓它再次發光,照亮這條鐵軌,照亮我們心中的路。」

說完,他伸出手,緩緩按下了訊號燈的開關。

「哢噠」一聲輕響,清脆而響亮,在寂靜的夜晚中格外清晰。

訊號燈沒有像大家期待的那樣立刻亮起,而是陷入了短暫的沉寂。

人群中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大家麵麵相覷,臉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老馬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緊張地看著訊號燈,手心的汗水越來越多,心裡暗暗祈禱:一定要成功,一定要成功啊,老亮,你可一定要保佑我們。

就在大家以為改造失敗的時候,訊號燈突然閃爍起來。

「嘀——嘀嘀——」

燈光閃爍的節奏緩慢而清晰,先是一聲長鳴,持續三秒,然後是兩聲短鳴,各持續一秒,重複不斷。那燈光柔和而堅定,透過星象儀的透鏡,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明亮,像是黑暗中的一顆啟明星。

老馬先是一愣,隨即臉色大變,激動地喊道:「這是『停』!這是老亮當年傳送的『停』字燈語!一模一樣!分毫不差!」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眼睛裡閃爍著淚光,十年了,他再次聽到了這個熟悉的燈語,彷彿又看到了老亮當年在暴雨中傳送訊號的身影。

在場的人都驚呆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十年前,老亮就是用這樣的燈語,在狂風暴雨中為列車發出了停止前進的訊號,拯救了整車人的性命。如今,這盞修好的訊號燈,竟然自動發出了同樣的燈語,彷彿老亮的靈魂還在守護著這裡,從未離開。人群中響起一陣竊竊私語,大家都被這神奇的一幕震撼到了,有人雙手合十,默默祈禱,有人眼中泛起了淚光。

「怎麼會這樣?」慕容軌也愣住了,他明明是按照正常的照明功能設計的線路,沒有設定任何特殊的閃爍程式,訊號燈怎麼會自動發出摩斯碼?而且還是老亮當年傳送的「停」字燈語,這太不可思議了。他皺了皺眉,走上前仔細檢查了線路,所有的連線都很正常,沒有任何故障,這讓他更加疑惑,難道真的是老亮的靈魂在冥冥之中守護著這盞燈?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汽笛聲,劃破了夜空的寧靜。那汽笛聲尖銳而急促,帶著一種緊迫感,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嗚——嗚——嗚——」

大家紛紛朝著汽笛聲傳來的方向望去,隻見一列貨運列車正朝著老火車站的方向駛來,速度飛快,像是一匹脫韁的野馬,沒有絲毫減速的跡象。列車的燈光刺破黑暗,在霧色中形成兩道刺眼的光柱,讓人不敢直視。

「不好!」老馬突然反應過來,臉色煞白,嘴唇顫抖著,聲音帶著驚恐,「那段塌方路段還沒有完全修複,昨天我來的時候還看到有碎石滾下來,列車如果繼續前進,肯定會出事!輕則脫軌,重則墜入山崖,後果不堪設想!」他的心臟狂跳不止,十年前的悲劇彷彿又要重演,讓他感到一陣絕望。

在場的人都慌了神,看著越來越近的列車,臉上充滿了恐懼。通訊裝置早就被廢棄了,根本無法聯係上列車司機,大家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列車朝著危險駛去,卻無能為力。有人開始尖叫,有人四處亂跑,場麵一片混亂。

「大家彆慌!」慕容軌大聲喊道,試圖穩定大家的情緒,「現在慌也沒用,我們得想辦法讓列車停下來!」他的大腦飛速運轉,思考著各種可能的辦法,可時間緊迫,列車越來越近,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快看燈光!」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人群中一個穿漢服的少女突然驚呼起來,她的聲音清脆而響亮,像是一道驚雷,瞬間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她指著訊號燈,臉上帶著激動的神情,眼睛裡閃爍著光芒,「這燈光的節奏是摩斯碼!是『停』的意思!我們可以用手機閃光燈回應,形成統一的訊號,讓列車司機看到!隻要他能看懂摩斯碼,就一定會停下來!」

大家這才反應過來,紛紛拿出手機,開啟閃光燈,按照訊號燈閃爍的節奏,一起傳送「停」字的摩斯碼。有人不太懂摩斯碼,旁邊的人就耐心地教他們,「先長按三秒,再短按兩下,重複就好!」

「嘀——嘀嘀——」

無數道手機閃光燈在黑暗中閃爍,形成了一片璀璨的光海,朝著列車駛來的方向傳遞著預警訊號。那光海此起彼伏,節奏統一,在夜空中格外醒目,像是一場無聲的呐喊,又像是一種堅定的守護。

列車司機顯然也注意到了前方的異常。他透過車窗,看到了老火車站方向閃爍的燈光,起初以為是普通的燈光,沒有在意,可仔細一看,發現燈光的閃爍節奏很有規律,不像是隨意閃爍的。他心中一動,想起了鐵路上常用的摩斯碼,立刻集中注意力,仔細辨認起來。

「長鳴一聲,短鳴兩聲,這是『停』!」司機臉色大變,瞬間反應過來,那是「停止前進」的訊號!他不敢有絲毫猶豫,立刻拉下了緊急製動閥。

「吱——」

刺耳的刹車聲劃破夜空,尖銳而刺耳,像是金屬在撕裂,讓人頭皮發麻。列車在鐵軌上滑行著,冒出陣陣白煙,車輪與鐵軌摩擦產生的火花,在黑暗中格外刺眼,像是一串跳動的火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緊緊盯著列車,心臟提到了嗓子眼,大氣都不敢喘一口。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一秒、兩秒、三秒……

列車的速度越來越慢,車輪與鐵軌摩擦的聲音也越來越小,白煙逐漸散去。最終,在離塌方點隻有十米的地方,列車穩穩地停了下來。

「停下了!停下了!」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歡呼聲,大家激動地擁抱在一起,臉上洋溢著劫後餘生的喜悅。有的人甚至流下了眼淚,既是因為後怕,也是因為激動,還有對老亮的感激。老馬激動得說不出話來,隻是一個勁地抹眼淚,嘴裡不停地唸叨著:「老亮,謝謝你,謝謝你保佑……」

穿漢服的少女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她叫蘇晚晴,是一名曆史係的學生,同時也是一名摩斯碼愛好者,平時喜歡研究各種古老的通訊方式。今天她特意穿上心愛的漢服,來見證訊號燈重新亮起的時刻,沒想到竟然意外地幫上了大忙。她看著那盞依舊在閃爍的訊號燈,心中充滿了敬佩,英雄的精神果然是不朽的。

慕容軌看著穩穩停下的列車,又看了看依舊在閃爍的訊號燈,心中充滿了震撼。他走到訊號燈旁,伸出手,輕輕撫摸著玻璃罩。玻璃罩內,星象儀的透鏡散發著柔和的光芒,那些曾經的彈痕在燈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清晰,像是一道道勳章。他能感受到燈座傳來的微弱震動,彷彿這盞燈真的有了生命。

就在這時,排程室上方的鐘樓突然傳來一陣「咚、咚、咚」的鐘聲。鐘聲悠揚而厚重,在夜空中回蕩,像是來自遠古的呼喚,傳遍了整個火車站,也傳到了每個人的心中。緊接著,鐘樓的投影燈突然亮起,一道光束投射在排程室的牆壁上,打出了一串數字——0117。

「0117!這是老亮的工號!」老馬激動地喊道,聲音因為過度興奮而有些顫抖,他指著牆壁上的數字,眼淚再次流了下來,「老亮的工號,我一輩子都不會忘!他當年就是用這個工號,在排程室裡工作了幾十年,守護了無數列車的安全!」

在場的人都驚呆了,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老亮的工號隻有他們這些老同事知道,而且鐘樓的投影裝置早就廢棄了,布滿了灰塵和鏽跡,怎麼會突然亮起,並且精準地打出老亮的工號?這太神奇了,讓人不得不相信,老亮的靈魂真的在守護著這裡。

慕容軌也感到十分詫異,他抬頭看了看鐘樓,隻見鐘樓的窗戶裡透出微弱的光芒,像是有人在裡麵操控。他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訊號燈,突然感覺到燈座有些溫熱,像是有生命一般,傳遞著溫暖的力量。他仔細觀察著玻璃罩,發現玻璃罩內凝結的水珠,正順著玻璃壁緩緩流淌,勾勒出當年彈孔的軌跡,形成了一個奇特的圖案,像是一張人臉,又像是一個指引方向的箭頭,讓人浮想聯翩。

「這太神奇了,難道真的是老亮的靈魂在守護著這裡?」有人忍不住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敬畏。

「我相信是老亮在天有靈,他一直沒有離開,一直在守護著這條鐵路,守護著過往的列車和乘客。」老馬感慨地說道,眼中充滿了崇敬,「他用生命守護的東西,如今依舊在發揮作用,他的精神永遠不會消失。」

大家紛紛點頭表示讚同,心中對老亮的敬佩之情更加深厚。這盞燈,這座鐘樓,這條鐵軌,都成了英雄精神的載體,永遠銘記著老亮的犧牲與奉獻。

就在大家沉浸在這神奇而感人的氛圍中時,月台儘頭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腳步聲沉穩而有力,「篤、篤、篤」,在寂靜的夜晚中格外清晰,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一步步朝著排程室的方向走來。

大家紛紛轉過頭,朝著月台儘頭望去,想要看看來人是誰。

隻見一個男人正朝著排程室的方向走來。他身材高大挺拔,像是一棵鬆樹,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麵料考究,一看就價值不菲。領口處係著一條鮮豔的紅色領帶,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像是一團跳動的火焰。他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苟,露出了飽滿的額頭,發絲烏黑發亮,打理得十分精緻。臉上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鏡片後的眼神深邃而銳利,彷彿能看透人心。他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皮質手提箱,箱子表麵光滑,泛著淡淡的光澤,上麵印著一個古樸的篆章,刻著「月黑雁飛」四個字,字型蒼勁有力,透著一股神秘的氣息。

男人一步步走近,身上散發出一種強大的氣場,既威嚴又神秘,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在場的人都下意識地安靜下來,目光緊緊盯著他,猜測著他的身份。他的步伐從容而穩健,每一步都像是經過精確計算,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感。

男人走到慕容軌麵前,停下腳步,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抹禮貌的微笑,那笑容恰到好處,既不顯得過分熱情,也不顯得冷漠:「您好,我是新排程的訊號工程師,我叫陸沉淵。」

他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像是大提琴的演奏,令人心曠神怡,每一個字都清晰而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慕容軌看著眼前的男人,心中充滿了疑惑。他並沒有聽說過要派新的訊號工程師來老火車站,而且這個男人看起來氣質不凡,不像是普通的工程師,更像是一位身居高位的企業家或者決策者。他的穿著打扮、言談舉止,都透著一股精英範兒,與這破舊的火車站格格不入。

「陸工程師,您好。」慕容軌伸出手,與陸沉淵握了握手。陸沉淵的手溫暖而有力,握手的力度恰到好處,既表達了尊重,又不失分寸。「我是慕容軌,負責修複這盞訊號燈。不知道您這次來,是有什麼任務嗎?」

「我是來協助您完善訊號燈係統的。」陸沉淵笑了笑,笑容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種莫名的說服力。他開啟了手中的手提箱,手提箱內鋪著黑色的絲絨,裡麵整齊地擺放著各種精密的儀器和圖紙,每一件都擦拭得一塵不染,擺放得井井有條,看得出來主人是一個極其嚴謹細致的人。他拿出一張折疊的圖紙,遞給慕容軌,「這是我根據老火車站的線路情況,重新設計的訊號燈控製係統圖紙,您可以參考一下,或許能讓這盞燈發揮更大的作用。」

慕容軌接過圖紙,展開仔細檢視。圖紙繪製得十分詳細,線路設計合理,標注清晰,每一個細節都考慮到了,顯然是出自專業人士之手,而且水平極高。他一邊看,一邊點頭,心中對陸沉淵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這張圖紙不僅解決了現有訊號燈的一些潛在問題,還增加了許多新的功能,讓訊號燈的安全性和穩定性都得到了極大的提升。

可當他看到圖紙的角落時,瞳孔突然驟縮,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手中的圖紙差點掉落在地上。

圖紙的右下角,有一個簽名。那個簽名的字跡蒼勁有力,筆畫之間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味,灑脫而堅定,慕容軌再熟悉不過了——那是老亮的簽名!

更令人不可思議的是,那個簽名竟然像是被火焰點燃了一般,在圖紙上緩緩燃燒著,發出微弱的紅光,卻沒有損壞圖紙的任何部分。紅光映照在慕容軌的臉上,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溫暖,彷彿老亮就在身邊。

「這……這是怎麼回事?」慕容軌指著圖紙上的簽名,聲音有些顫抖,他實在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老亮已經去世十年了,怎麼會在這張新的圖紙上留下簽名,而且還在燃燒?

陸沉淵看著圖紙上的簽名,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眼神中帶著一絲神秘:「有些事情,或許不需要太多解釋。老亮先生的精神,一直都在這裡,從未離開。這盞燈,不僅是一個訊號裝置,更是一種傳承,一種守護。」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終落在訊號燈上,聲音堅定而有力:「我相信,在我們的共同努力下,這盞燈將會一直亮下去,照亮每一列過往的列車,守護每一個出行的人。而老亮先生的故事,也將會被永遠銘記,激勵著更多的人堅守崗位,勇敢擔當,讓英雄的精神代代相傳。」

晨霧早已散去,月光透過雲層,灑在老火車站的鐵軌上,泛著淡淡的銀光,像是一層薄紗。訊號燈依舊在閃爍著,燈光柔和而堅定,像是老亮慈祥的目光,守護著這片土地,也守護著每一個在這裡駐足的人。慕容軌看著圖紙上燃燒的簽名,又看了看身邊的陸沉淵,心中突然明白了什麼。

陸沉淵的出現,或許並非偶然。他的手提箱上「月黑雁飛」的篆章,他精準的圖紙設計,還有這張帶有老亮簽名的圖紙,都在暗示著什麼。或許,他也是老亮精神的傳承者,是來完成老亮未竟的事業的。

有些傳承,跨越時空;有些守護,永不熄滅。這盞鏽軌旁的殘燈,不僅照亮了鐵路,更照亮了人心。而屬於老火車站的故事,才剛剛開始新的篇章。那些隱藏在背後的秘密,那些未被揭開的謎團,還有那些為了守護而默默付出的人,都將在未來的日子裡,一一展現在世人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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