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裡的褶皺 第566章 銀幕雪落舊情燃
鏡海市紅星影院,午後三點的陽光斜斜切過門廳。朱紅色木門脫漆處露著淺黃木紋,門楣上褪色的五角星沾著半片枯葉,風一吹簌簌響。
售票視窗的玻璃蒙著層灰,映出簷下褪色的藍布幌子,「紅星影院」四個字的漿糊邊捲了角。空氣裡飄著老木頭的黴味、膠片的化學氣息,還有前晚暴雨留下的潮濕感,吸進鼻腔涼絲絲的,帶著點澀味。
賀蘭影踩著吱呀作響的水泥台階往裡走,黑色工裝褲的褲腳沾了泥點。影院穹頂的吊扇葉片積著厚塵,一動不動,倒像個凝固的黑色螺旋。
「小賀!趕緊的,裝置又卡殼了!」放映室方向傳來喊聲,混著膠片卡住的嘶啦聲,刺耳得讓人牙酸。
賀蘭影加快腳步,剛轉過走廊拐角,就撞見個穿米白色亞麻襯衫的男人。對方懷裡抱著個鐵盒,盒角磕在牆麵,發出悶響。
「抱歉抱歉!」男人連忙後退,襯衫領口彆著的鋼筆晃了晃,筆帽上刻著細小的「月」字。
賀蘭影扶住他胳膊,指尖觸到布料微涼的質感:「沒事,你是?」
「我叫月下客,市檔案館的,來查這影院的老資料。」男人笑起來,眼角有細紋,「聽說這兒要翻新,好多老物件要處理?」
兩人正說著,放映室的門被撞開,亓官黻拎著個工具箱衝出來,深藍色工裝沾滿油汙,頭發上還沾著片膠片碎屑:「可算來了!這破機器跟我有仇似的,上午修三次了!」
他話音剛落,眭?推著輛輪椅從樓梯下來,輪椅上坐著獨眼婆,灰色頭巾遮住半邊臉,露出的眼睛裡蒙著層霧:「眭小子,慢點兒,這台階滑。」
「知道了婆,比我還急著看老電影。」眭?嘟囔著,瞥見月下客手裡的鐵盒,「這啥寶貝?比我找妹妹還上心。」
月下客剛要開口,放映室突然傳來「砰」的一聲,緊接著是笪龢的喊聲:「不好!膠片燒起來了!」
濃煙瞬間從門縫冒出來,帶著焦糊味。賀蘭影拽起月下客就往旁邊躲,仉?正好從二樓下來,深色西裝外套敞開,手裡還拿著手機:「怎麼回事?柳芸還等著我送藥——」
「先救火!」賀蘭影扯下牆上的滅火器,拔栓時指尖蹭到冰涼的金屬外殼。泡沫噴出去的瞬間,他瞥見放映機旁的鐵架上,擺著個深褐色的膠卷盒,標簽紙泛黃,寫著「給小梅的道歉」。
火很快被撲滅,放映機燒得焦黑。賀蘭影撿起那個沒被燒到的膠卷盒,盒麵摸著粗糙,邊緣磨得圓潤,像是被人反複摩挲過。
「這是阿強的東西。」緱?走進來,黑色連衣裙的袖口沾了灰,她指尖劃過盒麵,「二十年前他是這兒的放映員,我給過世的人化妝時,見過他留的遺物清單。」
曲黥舉著相機拍照,鏡頭對準膠卷盒:「阿強?是不是那個把求婚影片燒了的放映員?我奶奶總說這事,說當年小梅哭著走的,手裡攥著沒看完的電影票。」
厙?抱著個資料夾進來,藏藍色製服的領口係得整齊:「我查了老行車記錄,當年小梅是坐末班車走的,司機說她一路都在擦眼淚,票根攥得發皺。」
殳龢推著妹妹殳曉進來,輪椅上的殳曉蓋著粉色毯子,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扶手:「哥,這盒子好舊啊,裡麵有故事嗎?」
「應該有。」殳龢蹲下來,聲音放輕,「等修複了膠片就知道了。」
相裡黻抱著本筆記本,淺灰色衛衣的帽子戴在頭上:「我查過影院史,阿強當年燒了片子後,連夜重拍,拍了整整三個月,後來突然辭職,沒人知道去哪了。」
令狐?靠在門框上,軍綠色外套的紐扣扣得嚴實,手裡轉著個舊打火機:「我知道,他後來去當消防員了,十年前救火場犧牲的,我戰友跟他共過事。」
眾人正說著,月下客突然指著膠卷盒底部:「你們看這個印記,像是個放映機的圖案,跟檔案館裡阿強的工作證圖案一樣。」
賀蘭影把膠卷盒放進工具袋:「我試著修複,正好南宮仁送了我套老裝置。」他轉頭看向月下客,「你檔案館有膠片修複的資料嗎?」
「巧了,剛整理出一批五十年代的修複手冊。」月下客眼睛亮起來,「我晚上給你送過來,不過得借你們的放映室用用,我要拍點老裝置的照片。」
當晚八點,放映室裡亮著盞台燈,昏黃的光打在膠片修複機上。賀蘭影戴著白手套,正用棉簽擦拭膠片邊緣,月下客坐在旁邊翻資料,鋼筆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
「這膠片用的是硝酸纖維基底,」月下客推了推眼鏡,「修複時溫度不能超過25度,濕度得控製在50,不然容易脆裂。」
賀蘭影點點頭,指尖調整著機器旋鈕:「南宮仁說過,這種老膠片跟人一樣,得『溫養』,急不得。」
突然,門被輕輕推開,左丘露抱著個玻璃罐走進來,罐子裡的紐扣碰撞著,發出清脆的叮當聲:「聽說你們在修老膠片?我奶奶當年給阿強縫過衣服,說他總把膠卷盒揣兜裡。」
她把玻璃罐放在桌上,萬俟真跟在後麵,白色連衣裙沾著點線頭:「我帶了塊真絲布料,要是膠片有破損,能用這個補,我修複老頭紗時試過。」
司馬剛扛著個工具箱進來,軍綠色背心汗濕了一片:「剛從工地過來,帶了些精密螺絲刀,修機器能用得上。」
東郭婉捧著盆多肉,淺綠色圍裙上沾著泥土:「這盆『不死鳥』放這兒,淨化空氣,還能提醒你們彆熬太晚,植物都比你們懂養生。」
夏侯月抱著把破吉他,牛仔外套上彆著枚徽章:「我彈首老歌給你們解乏,阿強當年最愛聽《絨花》。」琴絃撥動,溫柔的旋律在房間裡流淌,和膠片修複機的嗡嗡聲混在一起。
南宮仁提著個針灸包進來,深灰色唐裝的袖口繡著金線:「給你們帶了點薄荷茶,熬夜傷肝,這個能提神。」他放下茶碗,指了指修複機,「這機器的齒輪磨損了,我給你們配個養生方,泡手能緩解疲勞。」
皇甫毅扛著袋麥粒走進來,卡其色工裝褲沾著麥糠:「這是有機麥粒,煮水喝養胃,我爺爺當年修複老犁頭時就喝這個。」
公羊悅拎著個錄音筆:「我錄了點老放映機的聲音,要是修複時缺參照,能用上。」
眾人各司其職,房間裡熱鬨起來。賀蘭影專注地修複膠片,忽然發現膠片上有個模糊的身影,像是個穿紅裙子的姑娘,站在銀幕前揮手。
「這是誰?」他指著膠片問。
左丘露湊過來:「像是小梅,我奶奶說她當年總穿紅裙子來看電影,阿強每次都給她留最好的座位。」
月下客翻著資料:「資料裡寫,小梅是小學老師,當年阿強準備在放映完電影後求婚,結果膠片燒了,求婚也黃了。」
正說著,膠片突然卡住,發出嘶啦聲。賀蘭影趕緊關掉機器,發現有段膠片破損嚴重,幾乎斷成兩截。
「完了,這是關鍵片段吧?」夏侯月停下彈琴,眉頭皺起來。
萬俟真拿起真絲布料:「我試試用織補法,當年修複頭紗就是這麼弄的,不過得要細針。」
南宮仁從針灸包裡拿出銀針:「用這個,銀針細,還不容易損傷膠片。」他挑出一根,「這是我高祖傳下來的,當年救過人,沾著點靈氣。」
萬俟真接過銀針,指尖翻飛,真絲布料一點點補在膠片破損處。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手上,銀針泛著微光。
淩晨兩點,膠片終於修複完成。賀蘭影把膠片裝進放映機,按下開關。
銀幕上亮起光,先是模糊的雪花點,接著出現了紅星影院的場景。年輕的阿強站在放映室裡,穿著藍色工裝,笑容青澀:「小梅,對不起,把我們的求婚影片燒了。」
畫麵一轉,是阿強重拍的片段。他在影院門口種了棵梧桐樹,在售票視窗貼了小梅的照片,在放映機上刻了「小梅專屬」。最後,他站在銀幕前,手裡拿著戒指:「我知道錯了,你回來好不好?等你回來,我們就在飄雪的銀幕下結婚。」
畫麵突然定格,接著出現一行字:「如果我不在了,希望有人能讓小梅看到這個。」
放映室裡一片安靜,隻有膠片轉動的沙沙聲。獨眼婆突然抹了把眼淚:「這孩子,當年跟我借錢買戒指,說一定要讓小梅幸福。」
眭?攥緊拳頭:「比我找妹妹還坎坷,阿強也太慘了。」
賀蘭影關掉放映機:「我們辦場首映吧,讓小梅看到這個。」
「可小梅在哪?」殳曉小聲問。
月下客突然翻到資料最後一頁:「這裡有地址!小梅後來去了郊區的養老院,去年還來檔案館查過阿強的資料。」
眾人當即決定,三天後在紅星影院辦首映。亓官黻負責檢修裝置,眭?去接小梅,笪龢組織觀眾,仉?聯係媒體,緱?準備鮮花,曲黥負責拍照,厙?安排車輛,殳龢照看殳曉,相裡黻整理資料,令狐?維持秩序。
首映當天,紅星影院裝點一新。朱紅色木門掛著紅綢帶,簷下的五角星刷了金漆,藍布幌子換成了新的,上麵寫著「阿強與小梅的銀幕之約」。
觀眾陸續進場,大多是當年的老影迷。亓官黻蹲在放映機旁,反複檢查裝置:「這次要是再出問題,我把這機器吃了。」
眭?推著輪椅進來,上麵坐著位白發老人,穿件藏藍色外套,頭發梳得整齊,手裡攥著個布包:「這就是小梅阿姨,我費了老勁才說動她來。」
小梅抬起頭,渾濁的眼睛望著影院穹頂,嘴唇輕輕動著:「二十年了,還是老樣子。」
賀蘭影走過去,遞上杯溫水:「阿姨,我們修複了阿強的膠片,他想讓你看看。」
小梅接過水杯,指尖顫抖:「他……他還好嗎?」
令狐?站在旁邊,聲音低沉:「他後來當了消防員,救火場犧牲的,是英雄。」
小梅的眼淚落下來,滴在布包上。她開啟布包,裡麵是張泛黃的電影票根,日期正是二十年前膠片燒毀的那天。
放映開始,銀幕亮起。當看到阿強站在銀幕前求婚的片段時,小梅捂住嘴,肩膀不停顫抖。觀眾席裡響起抽泣聲,和膠片轉動的沙沙聲混在一起。
突然,銀幕上出現了雪花的畫麵,是阿強後期加上去的,白色的雪花在銀幕上飄著,美得不真實。
「下雪了……」小梅喃喃自語,從口袋裡掏出個小盒子,裡麵是枚褪色的戒指,「當年他說,要在飄雪的銀幕下給我戴戒指。」
就在這時,月下客突然站起來,指著銀幕:「你們看!雪花裡有字!」
眾人仔細看去,雪花組成了一行小字:「小梅,我在梧桐樹下等你。」
賀蘭影猛地想起影院門口的梧桐樹,拉著小梅就往外跑。樹下埋著個鐵盒,開啟一看,裡麵是阿強的日記,最後一頁寫著:「如果有來生,還要和小梅在紅星影院看電影。」
小梅抱著日記,坐在梧桐樹下哭起來。這時,南宮仁突然喊起來:「小梅阿姨,你的手怎麼了?」
眾人看去,小梅的手上起了紅疹,還在不停擴散。南宮仁趕緊拿出針灸包:「是過敏,可能對膠片的化學物質過敏。」他拿出銀針,快速紮在小梅的穴位上,「還好帶了抗過敏的中藥,先穩住病情。」
他從包裡拿出個藥瓶:「這是黃芪、防風、白術磨成的粉,衝水喝,能增強免疫力。我高祖當年就用這個方子治過過敏。」
小梅喝下藥,紅疹慢慢消退。她看著日記本,突然笑了:「他還是這麼細心,知道我對膠片過敏,特意在日記裡寫了藥方。」
就在這時,放映室傳來喊聲:「不好!有人搶膠片!」
賀蘭影衝進去,看見個穿黑色外套的人正抱著膠片往外跑。亓官黻追在後麵,大喊:「那是阿強的遺物!放下!」
眭?抄起旁邊的掃帚,朝那人扔過去:「想搶東西?沒門!」
那人回頭,露出臉上的疤:「這膠片值不少錢,你們彆管閒事!」
疤臉姐?賀蘭影認出她,之前聽眭?說過,這人專乾偷老物件的勾當。
令狐?突然擋在門口,軍綠色外套鼓起來,顯然藏著家夥:「把膠片放下,不然彆怪我不客氣。」
疤臉姐從腰間掏出把匕首,寒光閃閃:「敬酒不吃吃罰酒!」
拓跋?突然出現,退役特種兵的氣場全開,黑色背心繃著結實的肌肉:「對付你,不用武器。」他一個箭步衝上去,左手扣住疤臉姐的手腕,右手奪下匕首,動作快得讓人看不清。
疤臉姐疼得大叫:「放開我!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不管你是誰,偷東西就是不對。」顓孫?走進來,黑色西裝一絲不苟,「我是律師,你這行為已經違法了。」
疤臉姐眼珠一轉,突然喊起來:「我知道阿強的秘密!他當年燒膠片是故意的!」
眾人一愣。小梅站起來:「你說什麼?他為什麼故意燒膠片?」
「因為他查出得了癌症,不想拖累你。」疤臉姐喘著氣,「他當年偷偷去醫院檢查,結果是肺癌晚期,才故意燒了膠片,逼你走的。」
小梅踉蹌著後退,扶住牆壁:「不可能……他為什麼不告訴我?」
南宮仁歎了口氣:「當年的病曆我見過,阿強確實得了肺癌,他怕你傷心,才選擇隱瞞。」
月下客突然拿出份資料:「這是阿強的捐款記錄,他把所有積蓄都捐給了鄉村小學,就是笪老師待過的那所。」
笪龢眼圈紅了:「難怪當年學校突然有錢蓋教室,原來是他捐的。」
小梅抱著日記本,眼淚無聲地流下來:「這個傻子,我怎麼會嫌棄他……」
拓跋?把疤臉姐交給趕來的保安,轉身對小梅說:「阿強是個好人,他到死都在想著你。」
這時,銀幕上的雪花還在飄著。賀蘭影重新把膠片裝進放映機,按下開關。
阿強的聲音再次響起:「小梅,要是你看到這個,說明我已經不在了。彆難過,我在天上看著你。記得好好吃飯,好好睡覺,找個愛你的人……」
小梅突然站起來,走到銀幕前,摸著上麵的雪花:「我不找,我等你,等到來生。」
觀眾席裡響起掌聲,夾雜著抽泣聲。賀蘭影看著小梅的背影,又看了看身邊的月下客,發現他正盯著膠片盒發呆。
「你怎麼了?」賀蘭影問。
月下客回過神,從口袋裡掏出張照片:「這是我爸媽,當年他們就是在紅星影院認識的,阿強是我爸的戰友。」
照片上,年輕的阿強站在中間,左邊是月下客的爸爸,右邊是媽媽,三人笑得很開心。
「我爸說,阿強當年最大的心願就是和小梅結婚。」月下客眼眶紅了,「他臨終前還囑咐我,一定要找到小梅,把膠片給她看。」
小梅走過來,看著照片:「這是當年拍的,沒想到還能看到。」她摸著照片上的阿強,「我等了他二十年,沒白等。」
當晚,眾人在影院門口的梧桐樹下擺了桌,沒有美食,隻有茶水和點心。皇甫毅帶來了自己種的麥粒,煮了麥茶,香氣四溢。
南宮仁給大家講著養生知識:「熬夜傷肝,平時要多喝枸杞菊花茶,配方是枸杞五克、菊花三克,用開水衝泡,每天一杯。」
公羊悅錄下大家的笑聲,說要做成專輯:「這是最珍貴的聲音,比任何音樂都好聽。」
夏侯月彈起吉他,唱起《絨花》,歌聲溫柔又傷感。小梅跟著哼唱,聲音有些沙啞,卻充滿了感情。
賀蘭影看著眼前的一切,突然覺得,阿強雖然不在了,但他的愛還在,在膠片裡,在梧桐樹下,在每個人的心裡。
夜深了,眾人陸續離開。賀蘭影和月下客留在放映室,整理著膠片。月下客突然指著膠片的邊緣:「你看,這裡有個小標記,像是個心形。」
賀蘭影湊過去,果然看到個小小的心形印記,是用指甲刻上去的。
「這是阿強刻的,」月下客笑著說,「他說要把愛刻在膠片裡,永遠陪著小梅。」
兩人正說著,突然聽到外麵傳來響聲。賀蘭影出去一看,梧桐樹下站著個黑影,手裡拿著個東西,正往樹上掛。
「誰?」賀蘭影喊了一聲。
黑影轉過身,是個穿白色連衣裙的姑娘,手裡拿著串風鈴,正是左丘露做的那種紐扣風鈴。
「我是小梅的侄女,」姑娘笑著說,「我姑姑讓我把這個掛在樹上,說這樣阿強就能聽到風鈴響了。」
風鈴掛在樹枝上,風一吹,發出清脆的響聲,像是阿強在笑。
賀蘭影回到放映室,月下客正對著膠片發呆。他走過去,拍了拍月下客的肩膀:「彆發呆了,明天還要給膠片做防潮處理。」
月下客點點頭,突然從口袋裡掏出枚鋼筆:「這個送給你,當年阿強用過的,他說要送給懂膠片的人。」
賀蘭影接過鋼筆,冰涼的金屬觸感傳來,筆帽上的「月」字閃閃發亮。
上是兩杠一星:「誰報的警?現場保護得怎麼樣?」
「我報的。」顓孫?迎上去,遞上自己的名片,「我是律師顓孫?,現場沒被破壞,死者是市檔案館的月下客,凶手從窗戶逃跑了。」
警察開始勘查現場,拍照、取指紋、測量腳印。賀蘭影靠在牆上,看著月下客的屍體,腦子裡全是他們昨天晚上的對話。
「賀蘭,你說阿強當年為什麼不告訴小梅自己的病情?」
「可能是不想讓她擔心吧。」
「不對,我爺爺的病曆上寫著,阿強當年還有救,隻要積極治療,能活五年以上。」
「那他為什麼放棄治療?」
「不知道,但我爺爺說,當時有個護士勸他放棄,說小梅跟著他隻會受苦。」
護士……失蹤的護士……38碼的女鞋……
賀蘭影突然想起什麼,轉身往外跑。眭?趕緊跟上:「你去哪?」
「檔案館!」賀蘭影的聲音從前麵傳來,「月下客說他把阿強的病曆和那個護士的資料放在檔案館的保險櫃裡,我們去看看!」
兩人跑出門,司馬剛扛著梯子跟上來:「我也去!晚上不安全,我幫你們看著點。」
三人剛跑到影院門口,就看見一輛黑色的轎車開過來,車燈晃得人睜不開眼。車停下,車門開啟,下來個穿灰色風衣的女人,頭發盤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手裡拿著個資料夾。
「你們是月下客的朋友?」女人的聲音很輕,卻帶著股壓迫感,「我是他的同事,林疏影,市檔案館的。聽說他出事了,我來拿他放在影院的資料。」
賀蘭影打量著她,灰色風衣的下擺很長,遮住了鞋子,手裡的資料夾上印著檔案館的logo:「你怎麼知道他出事了?我們剛報警沒多久。」
林疏影笑了笑,眼角有顆痣:「警局的朋友告訴我的,我跟月下客是搭檔,他昨天說要來影院拿資料,今天沒去上班,我就擔心出事。」她遞過一張照片,上麵是她和月下客的合影,兩人都穿著檔案館的製服,「你看,這是我們上個月拍的。」
賀蘭影接過照片,照片上的月下客笑得很開心,林疏影站在他旁邊,表情很自然。但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林疏影的左手食指上有個繭子,像是經常握筆,而且她的指甲修剪得很短,和一般的女人不一樣。
「你要拿什麼資料?」司馬剛扛著梯子,往前站了一步,軍綠色背心繃著結實的肌肉,「月下客的東西現在是證物,不能隨便拿。」
林疏影皺起眉頭:「那是我們檔案館的重要資料,關係到很多老物件的歸屬,必須拿回去。」她從口袋裡掏出工作證,「你們看,這是我的工作證,不會騙你們的。」
賀蘭影接過工作證,上麵的照片和本人一致,職務是檔案管理員。但他注意到,工作證的邊緣有個小小的劃痕,和月下客鋼筆上的劃痕很像。
「行,我們跟你一起去檔案館拿。」賀蘭影把工作證還給她,「正好我們也要找些資料,關於阿強和一個護士的。」
林疏影的眼神閃了一下,很快又恢複正常:「好啊,一起去。」
三人上了林疏影的車,車裡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是百合味的。賀蘭影坐在副駕駛,注意到儀表盤上放著個小小的放映機模型,和小梅送給自己的那個很像,隻是上麵刻的是「疏影專屬」。
「你也喜歡老放映機?」賀蘭影故意問。
林疏影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嗯,月下客送我的,說我跟他一樣喜歡老物件。」
車子開得很快,沒過多久就到了市檔案館。檔案館是棟老建築,紅磚牆,尖屋頂,門口掛著「市檔案館」的牌子。林疏影帶著他們走進大門,裡麵很安靜,隻有腳步聲在走廊裡回蕩。
「資料在二樓的保險櫃裡,我去拿鑰匙。」林疏影說完,轉身往辦公室走。
賀蘭影和眭?、司馬剛對視一眼,跟了上去。辦公室裡很整潔,書架上擺滿了檔案盒,桌子上放著個玻璃罐,裡麵裝著很多紐扣,和左丘露的那個很像。
「你也收集紐扣?」眭?指著玻璃罐問。
林疏影的身體僵了一下,趕緊把玻璃罐收進抽屜:「不是我的,是月下客放在這的。」她拿出一串鑰匙,「走吧,去保險櫃。」
保險櫃在二樓的檔案室裡,很大,是老式的鐵櫃。林疏影開啟保險櫃,裡麵擺滿了檔案盒。她拿出一個標著「阿強」的檔案盒:「這就是你們要的資料。」
賀蘭影接過檔案盒,開啟一看,裡麵有阿強的病曆、捐款記錄,還有幾張老照片。他翻到最後一頁,看到了那個護士的資料,照片上的女人很年輕,穿著護士服,笑容很溫柔,名字叫林月。
「林月是你什麼人?」賀蘭影抬頭問。
林疏影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她……她是我姑姑。」
「你姑姑當年為什麼勸阿強放棄治療?」賀蘭影追問。
林疏影的眼淚突然掉下來:「因為我姑姑喜歡阿強!她不想讓阿強和小梅在一起,就騙他說病情很嚴重,讓他放棄治療,逼他離開小梅!」
眾人都愣住了。眭?皺起眉頭:「那你為什麼要殺月下客?他知道了這件事?」
林疏影突然笑起來,笑得很瘋狂:「是!他昨天發現了我姑姑的日記,知道了所有事情!他還說要告訴小梅,讓我姑姑身敗名裂!我不能讓他這麼做!」
她突然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匕首,和插在月下客胸口的那把一模一樣:「你們都得死!誰也不能說出這件事!」
司馬剛反應很快,一把推開賀蘭影和眭?,自己衝上去擋住林疏影。匕首刺在司馬剛的胳膊上,鮮血瞬間流了出來。
「你瘋了!」司馬剛忍著疼,一拳打在林疏影的臉上。
林疏影摔倒在地,匕首掉在地上。賀蘭影衝上去,按住她:「為什麼要這麼做?你姑姑已經做錯了,你還要錯下去?」
林疏影趴在地上,哭著說:「我姑姑也是可憐人!她愛了阿強一輩子,到死都沒說出口!阿強明明知道她的心意,卻隻想著小梅!這不公平!」
「愛不是占有!」賀蘭影吼道,「你姑姑的錯不能用彆人的命來彌補!月下客那麼好的人,你怎麼下得去手?」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警笛聲,顓孫?帶著警察跑進來:「我們找到證據了!林疏影,你被捕了!」
警察衝上來,把林疏影銬起來。林疏影看著賀蘭影手裡的檔案盒,哭著說:「我姑姑臨死前說,她後悔了,她不該騙阿強……她還說,要把這個交給小梅,讓小梅原諒她……」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裡麵是枚戒指,和小梅的那個很像:「這是我姑姑當年買的,她本來想送給阿強的……」
賀蘭影接過小盒子,裡麵的戒指已經褪色了,上麵刻著「月」字。他突然明白,林疏影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她姑姑的執念,才走上了不歸路。
警察把林疏影帶走了,她回頭看著檔案館,嘴裡喃喃自語:「姑姑,我錯了……」
賀蘭影拿著檔案盒和小盒子,心裡五味雜陳。眭?拍了拍他的肩膀:「彆難過,至少真相大白了。」
司馬剛的胳膊還在流血,顓孫?遞給他一張紙巾:「先去醫院處理一下傷口,彆感染了。」
四人走出檔案館,外麵的月光很亮,照在紅牆上,泛著淡淡的紅光。賀蘭影看著手裡的小盒子,突然想起月下客說的話:「愛能跨越生死。」
是啊,愛能跨越生死,但執念不能。阿強的愛,小梅的等待,林月的遺憾,林疏影的瘋狂,都是因為愛,但有的愛溫暖,有的愛卻傷人。
第二天,賀蘭影把林月的戒指和日記帶給了小梅。小梅看著日記,眼淚流了下來:「我早就原諒她了……當年我走後,她還偷偷給我寄過錢,讓我好好生活……」
她把林月的戒指和阿強的戒指放在一起:「她們都是可憐人,希望她們在天上能好好的。」
南宮仁給司馬剛處理了傷口,開了個養生方:「用當歸、黃芪、枸杞煮水喝,能補血補氣,傷口好得快。」
亓官黻修好了放映機,把散落的膠片重新拚接起來:「這次肯定不會再壞了,我用了最好的零件。」
厙?安排了車輛,把阿強的膠片送到了更多的地方,讓更多的人知道這個故事。殳龢推著殳曉,在影院門口的梧桐樹下掛了個木牌,上麵寫著「愛與執念」。
賀蘭影和月下客的爸爸見了麵,把月下客的鋼筆和照片交給了他。月下客的爸爸看著鋼筆,眼淚流下來:「這是他小時候最喜歡的鋼筆,說要用來寫遍所有老物件的故事……」
賀蘭影說:「叔叔,我會完成他的心願,把紅星影院的故事寫下來,讓更多人知道。」
月下客的爸爸點點頭:「好,謝謝你。」
當天下午,鄉村小學的孩子們又來了,他們手裡拿著新畫的畫,畫的是月下客和阿強、小梅、林月一起在銀幕前看電影,雪花飄在他們身上,很溫暖。
「賀蘭叔叔,我們把這幅畫掛在學校裡,讓大家都記住月下客叔叔。」孩子們笑著說。
賀蘭影摸了摸孩子們的頭:「好啊,讓大家都記住他。」
夕陽西下,餘暉灑在紅星影院的朱紅色木門上,映出溫暖的光。賀蘭影坐在放映室裡,看著阿強的膠片在放映機裡轉動,銀幕上的雪花還在飄著,阿強和小梅的身影很清晰。
他拿出月下客送給他的鋼筆,在筆記本上寫下:「愛能跨越生死,執念卻能毀掉一切。願我們都能學會愛,放下執念,珍惜眼前人。」
鋼筆的筆尖在紙上劃過,留下清晰的字跡。窗外的風一吹,梧桐樹上的風鈴響了起來,清脆的聲音像是月下客在笑,又像是阿強在說:「小梅,我愛你。」
賀蘭影抬起頭,看著銀幕上的雪花,突然覺得,月下客沒有離開,他和阿強、小梅、林月一起,活在了這個充滿愛的影院裡,活在了每個人的心裡。
就在這時,放映機突然發出「哢噠」一聲,膠片停了下來。賀蘭影走過去,檢查了一下,發現是膠片用完了。他拿出新的膠片,正要裝進去,突然看到膠片盒上有個小小的心形印記,和阿強、月下客的那個一模一樣。
他愣住了,耳邊突然傳來月下客的聲音:「賀蘭,繼續寫下去,把我們的故事寫完整。」
賀蘭影笑了笑,拿起鋼筆,在膠片盒上寫下:「未完待續。」
然後,他把新的膠片裝進放映機,按下開關。銀幕上再次亮起光,雪花繼續飄著,阿強和小梅的故事,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