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裡的褶皺 第549章 竹尺茉莉生死緣
鏡海市老街中段,青石板路被昨夜驟雨浸得發亮,像鋪了一整條墨色綢帶。裁縫鋪斑駁的木門虛掩著,銅環上綠鏽混著雨珠往下滴,砸在門檻的凹痕裡,發出「嗒、嗒」的輕響。牆根爬滿綠苔,磚縫裡鑽出幾株狗尾巴草,穗子上掛著水珠,風一吹就晃悠悠地打顫。
東方白蹲在牆角,鼻尖縈繞著老木頭的黴味和雨後天晴的泥土腥氣。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學徒服,袖口捲到胳膊肘,露出小臂上幾道細密的針腳——那是前幾天縫錯衣服時,老裁縫用頂針敲出來的。他手裡攥著半塊乾硬的饅頭,另一隻手正扒拉著牆角的碎磚,突然指尖碰到個冰涼滑膩的東西。
「嘶——」他倒吸一口涼氣,指尖被竹片邊緣劃了道小口子,血珠立刻滲了出來。他沒顧上擦,小心翼翼地把那東西摳出來,是一把兩尺多長的竹尺。竹身泛著深琥珀色的包漿,表麵刻滿密密麻麻的橫線,每道線旁邊都用小楷寫著姓名和身高,字跡有的濃黑清晰,有的已經淡得快要看不見。
「小白,瞎搗鼓啥呢?」房東王大爺叼著旱煙袋走過來,煙袋鍋裡的火星明滅不定。他穿著灰布對襟褂子,褲腳捲到膝蓋,露出沾著泥點的小腿,「拆遷隊下午就到,趕緊把老掌櫃的東西收拾好,彆到時候被埋在瓦礫堆裡。」
東方白舉起竹尺,陽光透過裁縫鋪的木窗欞,在尺身上投下細碎的光斑。「王大爺,您看這尺子,上麵全是名字。」
王大爺眯起眼睛湊過來,煙袋鍋子離竹尺隻有一寸遠。他看了半晌,突然重重地歎了口氣,煙袋鍋裡的煙灰簌簌往下掉。「這是『孤老尺』啊……老掌櫃活著的時候,總給那些沒兒沒女的孤老免費做壽衣。有的老人走了沒人來領,他就把尺寸刻在這尺子上,說等下輩子說不定能憑著尺寸認出來。」
東方白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他想起自己早夭的雙生弟弟,小名叫阿白,死的時候才三歲。母親總說,弟弟走的那天,她抱著弟弟去裁縫鋪,想給弟弟做件新衣服,可兜裡連半毛錢都沒有。老掌櫃什麼也沒說,連夜給弟弟縫了件小壽衣,還塞給母親兩個白麵饅頭。
「老掌櫃沒說過這些啊。」東方白的聲音有些發顫,指尖的血珠滴在竹尺上,暈開一小片暗紅色。
王大爺磕了磕煙袋鍋子,煙灰落在青石板上,被風吹成一撮灰。「老掌櫃嘴嚴,啥事兒都憋在心裡。他走的前一天,還拿著這把尺子在門口坐了一下午,嘴裡唸叨著『阿白』『阿白』的,我還以為是哪個老主顧的名字。」
東方白的眼淚「唰」地就下來了。他抱著竹尺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竹尺上的木紋硌著他的臉,帶著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老掌櫃總愛在裁縫鋪的窗台上擺一盆茉莉,說茉莉的香最乾淨,能蓋過壽衣的冷清味。
「我要把這些壽衣都做出來。」東方白突然抬起頭,眼睛通紅,「老掌櫃沒做完的事,我來做。」
王大爺愣了一下,煙袋鍋子差點掉在地上。「小白,你瘋了?這尺子上少說也有上百個名字,做壽衣要花多少錢?你一個學徒,哪來那麼多錢買布料?」
「我有積蓄。」東方白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裡麵是他這幾年攢下的學徒工錢,「不夠的話,我就去當東西。老掌櫃對我好,我不能讓他帶著遺憾走。」
王大爺看著東方白倔強的臉,歎了口氣。「罷了罷了,你這孩子跟老掌櫃一個脾氣。要是需要幫忙,就跟我說,我認識幾個賣布料的老夥計,能給你便宜點。」
接下來的一個月,東方白幾乎天天泡在裁縫鋪裡。他把竹尺上的名字和身高一個個抄下來,然後去布店買最便宜的素色布料。白天,他踩著老掌櫃留下的縫紉機,「噠噠噠」地縫壽衣;晚上,他就著煤油燈,在壽衣的領口或袖口繡上名字。
有一天晚上,他正縫著一件壽衣,突然聽到窗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他抬頭一看,隻見月光下,一個穿著月白色旗袍的女子正站在茉莉花盆前,手裡拿著一朵剛摘下來的茉莉。那女子的頭發烏黑發亮,梳著發髻,發梢彆著一根銀簪,簪子上掛著一顆小小的珍珠。
「你是誰?」東方白嚇了一跳,手裡的針線掉在了地上。
女子轉過身,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她的眼睛很大,像含著一汪秋水,麵板白皙得像月光。「我叫蘇清月,是老掌櫃的朋友。」她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茉莉花瓣,「我聽說你在給孤老做壽衣,特地來看看。」
東方白撿起針線,心裡還是有些害怕。「你怎麼知道我在做壽衣?」
蘇清月走到他身邊,拿起一件剛縫好的壽衣。壽衣是天藍色的,領口繡著「李阿婆」三個字。「老掌櫃生前跟我說過,他有一把孤老尺,等他走了,會有人替他完成心願。」她頓了頓,看向東方白,「你就是那個人,對嗎?」
東方白點了點頭,心裡的害怕漸漸消失了。蘇清月身上的茉莉花香和老掌櫃窗台上的茉莉一模一樣,讓他覺得很親切。
「我來幫你吧。」蘇清月拿起針線,手指靈活地穿梭在布料之間。她的針法很特彆,是老掌櫃年輕時最擅長的「回紋繡」,東方白學了好幾年都沒學會。
「你怎麼會老掌櫃的針法?」東方白驚訝地問。
蘇清月笑了笑,眼睛彎成了月牙。「我跟老掌櫃學過三年裁縫。那時候,我還是個小姑娘呢。」
從那天起,蘇清月每天晚上都會來裁縫鋪幫東方白縫壽衣。他們一起踩著縫紉機,一起在煤油燈下繡名字,一起聞著茉莉花香聊天。東方白知道了蘇清月是個中醫,在老街開了一家小藥鋪;蘇清月也知道了東方白的身世,知道了他有一個早夭的弟弟。
有一天,東方白正在給一件壽衣繡名字,蘇清月突然湊過來看。「這個名字……」她的聲音有些顫抖,「這個『阿白』是誰?」
東方白的心裡一緊,停下了手裡的針線。「是我弟弟,他三歲的時候就死了。」
蘇清月的眼睛裡泛起了淚光。她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香囊,遞給東方白。香囊是用白色的絲綢做的,上麵繡著一朵茉莉,裡麵裝著一些乾茉莉花瓣。「這是老掌櫃臨終前讓我交給你的。他說,等你看到『阿白』這個名字的時候,就把這個香囊給你。」
東方白接過香囊,手指不停地顫抖。他開啟香囊,裡麵的乾茉莉花瓣散發出淡淡的香氣。花瓣下麵,壓著一張小小的紙條,上麵是老掌櫃的字跡:「小白,阿白走的時候,我給她縫了件壽衣,領口繡著『給阿白』。你要好好活著,替阿白看看這個世界。」
東方白再也忍不住,抱著香囊大哭起來。蘇清月輕輕地拍著他的背,眼淚也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其實,我認識你母親。」蘇清月突然說,「當年,你母親抱著阿白來裁縫鋪,是我給她端的水。後來,你母親把阿白托付給老掌櫃,自己去外地打工了。老掌櫃怕你母親擔心,一直沒告訴她阿白走了的訊息,隻是每個月都以阿白的名義給她寄錢。」
東方白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大大的。「你說什麼?我母親還活著?」
蘇清月點了點頭,從包裡拿出一張照片。照片上,一個穿著藍色外套的女人正抱著一個小女孩,笑得很開心。「這是你母親和你妹妹,她們現在在南方的一個小鎮上開了一家小飯館。老掌櫃臨終前,把她們的地址告訴我了,讓我在合適的時候告訴你。」
東方白接過照片,手指一遍遍地撫摸著母親的臉。他已經十幾年沒見過母親了,母親的頭發已經有了一些白絲,但笑容還是和他記憶中一樣溫暖。
「謝謝你,清月姐。」東方白的聲音有些哽咽,「等我把這些壽衣做完,就去找我母親。」
蘇清月笑了笑,點了點頭。「好,我陪你一起去。」
一個月後,東方白終於把一百件壽衣都做完了。他和蘇清月一起把壽衣送到了殯儀館,殯儀館的館長很感動,特地給他們頒發了一個「愛心證書」。
送完壽衣的那天晚上,東方白和蘇清月回到了裁縫鋪。拆遷隊明天就要來了,他們要把裁縫鋪裡的東西都搬走。東方白拿起那把孤老尺,輕輕地摩挲著上麵的刻痕。
「老掌櫃,我把壽衣都做完了。」東方白輕聲說,「我要去找我母親了,你放心吧。」
突然,竹尺「哢嚓」一聲,從中間斷成了兩截。斷口處,飄出了幾片乾茉莉花瓣,和蘇清月給他的香囊裡的花瓣一模一樣。
「老掌櫃總說,『衣尺量人,茉莉量心』。」蘇清月撿起一片花瓣,放在鼻尖聞了聞,「他這是在為你高興呢。」
東方白看著斷成兩截的竹尺,又看了看蘇清月,突然覺得心裡很踏實。他知道,老掌櫃的心願完成了,他的心願也快要完成了。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了拆遷隊的腳步聲。「咚咚咚」的敲門聲響起,伴隨著一個粗獷的聲音:「裡麵的人出來!趕緊把東西搬出來,明天就拆房子了!」
東方白和蘇清月對視了一眼,然後一起走到門口。東方白開啟門,隻見幾個穿著橙色工作服的拆遷隊員站在門口,手裡拿著鐵鍬和錘子。
「我們馬上就搬。」東方白說。
拆遷隊的隊長上下打量了東方白一眼,又看了看蘇清月,嘴角撇了撇。「趕緊的,彆耽誤我們乾活。這破房子早就該拆了,留著占地方。」
蘇清月皺了皺眉,剛想說話,東方白拉住了她。「清月姐,彆跟他們計較。我們趕緊把東西搬走吧。」
就在他們轉身要搬東西的時候,突然從裁縫鋪的後院傳來了「嘩啦」一聲響。東方白和蘇清月趕緊跑過去,隻見後院的牆塌了一個洞,一個穿著黑色衣服的男人正從洞裡鑽出來,手裡抱著一個木盒子。
「你是誰?」東方白大喝一聲,衝了過去。
那個男人回頭看了一眼,臉上露出了一絲驚慌。他抱著木盒子,轉身就跑。東方白緊隨其後,追了出去。
蘇清月也跟著跑了出去。她看到那個男人跑得很快,東方白一時之間追不上。她突然想起自己學過一些輕功,於是運起內力,腳尖一點地麵,身體像一隻蝴蝶一樣飛了起來,很快就追上了那個男人。
「把盒子放下!」蘇清月大喝一聲,伸手去搶那個男人手裡的木盒子。
那個男人沒想到蘇清月會武功,嚇了一跳。他趕緊把木盒子抱在懷裡,用力一推蘇清月。蘇清月沒防備,被他推得後退了幾步,差點摔倒。
東方白趁機追了上來,一把抓住了那個男人的胳膊。「你到底是誰?為什麼要偷我們的東西?」
那個男人掙紮了幾下,沒掙脫。他咬了咬牙,從懷裡掏出一把匕首,朝著東方白的胸口刺了過去。
蘇清月眼疾手快,一把推開東方白,然後伸出手,抓住了那個男人的手腕。她用力一擰,那個男人「啊」的一聲慘叫,匕首掉在了地上。
就在這時,拆遷隊的隊員們也跑了過來。他們看到眼前的一幕,都嚇了一跳。隊長反應過來,大喊一聲:「快把他抓起來!」
幾個拆遷隊員衝了上去,把那個男人按在了地上。東方白撿起地上的木盒子,開啟一看,裡麵裝著的是老掌櫃年輕時的一些照片和書信,還有一把他用過的剪刀。
「原來你是為了這些東西。」東方白看著那個男人,皺了皺眉,「這些東西對你來說很重要嗎?」
那個男人低著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眼睛裡含著淚光。「老掌櫃是我爺爺。我從小就聽我父親說,我爺爺是個很有名的裁縫,可我從來沒見過他。我這次來,就是想看看他留下的東西。」
東方白和蘇清月都愣住了。他們沒想到,這個偷東西的男人竟然是老掌櫃的孫子。
「你為什麼不直接跟我們說?」蘇清月問。
那個男人歎了口氣,說:「我父親和我爺爺關係不好,我爺爺走的時候,我父親都沒來看他。我怕你們不相信我,所以纔想偷偷拿點東西回去做個紀念。」
東方白看著他,心裡很不是滋味。他把木盒子遞給那個男人,說:「這些東西本來就該是你的。你要是早說,我肯定會給你的。」
那個男人接過木盒子,激動得渾身發抖。他朝著東方白和蘇清月鞠了一躬,說:「謝謝你們。我叫李墨,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你們儘管找我。」
東方白笑了笑,說:「不用客氣。以後有空,你可以常來看看,老掌櫃的東西我們還留著一些。」
李墨點了點頭,抱著木盒子,高興地走了。
拆遷隊的隊長看著他們,摸了摸頭,說:「原來都是誤會啊。那你們趕緊把東西搬走吧,我們明天就開始拆房子了。」
東方白和蘇清月點了點頭,開始搬裁縫鋪裡的東西。他們把老掌櫃的縫紉機、剪刀、尺子都搬上了蘇清月的三輪車。東方白還把那把斷成兩截的孤老尺小心地包好,放進了一個布包裡。
搬完東西的時候,天已經亮了。東方白和蘇清月坐在三輪車上,看著裁縫鋪的木門慢慢關上。陽光照在他們身上,很溫暖。
「我們現在就去找我母親吧。」東方白說。
蘇清月笑了笑,說:「好。」
三輪車慢慢地駛離了老街,朝著南方的方向而去。東方白回頭看了一眼,隻見裁縫鋪的屋頂上,那盆茉莉正開得鮮豔,白色的花瓣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突然,三輪車的輪胎爆了。車身猛地一歪,東方白和蘇清月差點從車上摔下來。
「怎麼回事?」東方白趕緊跳下車,檢視輪胎。
蘇清月也下了車,皺著眉頭說:「可能是被釘子紮到了。這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怎麼辦啊?」
東方白看了看四周,發現不遠處有一片樹林。「我們先把車推到樹林裡,避避太陽。然後再想辦法修輪胎。」
蘇清月點了點頭,和東方白一起把三輪車推到了樹林裡。樹林裡很涼快,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形成了一片片光斑。
東方白蹲在地上,開始檢查輪胎。他發現輪胎上紮了一根很長的釘子,釘子上還掛著一些紅色的布條。
「這釘子怎麼這麼奇怪?」東方白皺了皺眉,把釘子拔了出來。
就在這時,樹林裡傳來了一陣奇怪的聲音。像是有人在吹笛子,又像是有人在唱歌。聲音很詭異,讓人聽了心裡發毛。
蘇清月的臉色變了變,說:「不好,我們可能遇到危險了。」
東方白也站了起來,警惕地看著四周。「怎麼了?」
蘇清月從懷裡掏出一把銀針,說:「這附近有不乾淨的東西。我小時候跟我師傅學過一些驅邪的方法,這聲音是用來迷惑人的。」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紅色衣服的女人從樹林裡走了出來。她的頭發很長,披散在肩膀上,臉上塗著厚厚的胭脂,看起來很詭異。她手裡拿著一根笛子,正在慢慢地吹奏著。
「你們是誰?為什麼闖入我的地盤?」那個女人的聲音很尖,像指甲刮過玻璃。
東方白和蘇清月對視了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裡的害怕。但東方白還是鼓起勇氣,說:「我們隻是路過,輪胎爆了,想在這裡修一下。」
那個女人笑了笑,笑聲很刺耳。「路過?我看你們是來偷我的東西的吧。」她說著,舉起笛子,朝著東方白和蘇清月指了指。
突然,樹林裡颳起了一陣大風,樹葉「嘩啦啦」地響。一些樹枝開始搖晃起來,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麵出來。
蘇清月趕緊把銀針朝著那個女人扔了過去。銀針帶著一陣風,朝著那個女人的胸口飛去。那個女人沒想到蘇清月會武功,嚇了一跳,趕緊往後退了一步。銀針擦著她的衣服飛了過去,釘在了一棵樹上。
「你竟然會武功?」紅衣女人眼神一凜,笛子在指尖轉了個圈,「看來今天不教訓教訓你們,你們不知道這樹林是誰的地盤!」
她說著,嘴唇湊到笛子上,吹出一串尖銳的音符。樹林裡的風更猛了,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往上飄,形成一個個小小的漩渦。東方白感覺腳下的泥土在微微震動,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地下鑽出來。
「小心!」蘇清月大喊一聲,拉著東方白往後退了幾步。
就在他們剛站穩的瞬間,幾隻通體發黑的蟲子從土裡鑽了出來。那些蟲子有手指那麼長,外殼閃閃發光,頭上長著兩根長長的觸角,看起來惡心又嚇人。它們朝著東方白和蘇清月爬過來,爬過的地方,草葉都瞬間枯萎了。
「這是『腐心蟲』,專吃人的精氣。」蘇清月的臉色變得蒼白,「我師傅說過,這種蟲子隻在陰氣重的地方出現,而且有人飼養它們。」
東方白看著那些越來越近的蟲子,心裡又怕又急。他想起自己身上帶著老掌櫃留下的剪刀,趕緊從布包裡掏出來。剪刀是純鐵做的,磨得很鋒利,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清月姐,這剪刀能對付它們嗎?」東方白問。
蘇清月搖了搖頭,說:「純鐵隻能暫時嚇退它們,對付不了根本。我們得找到飼養它們的人,也就是那個紅衣女人。」
紅衣女人站在不遠處,得意地笑著:「你們就等著被我的腐心蟲吃掉吧!敢闖入我的地盤,這就是你們的下場!」
蘇清月深吸一口氣,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藥瓶,倒出一些黃色的粉末。「這是『雄黃粉』,能克製陰蟲。你拿著,撒在蟲子前麵,彆讓它們靠近。」
東方白接過雄黃粉,趕緊撒在地上。雄黃粉一碰到地麵,就冒出一陣白煙。那些腐心蟲聞到雄黃粉的味道,果然停下了腳步,不停地在原地打轉,看起來很害怕。
紅衣女人的臉色變了變,說:「沒想到你還懂這些。不過,你以為這樣就能打敗我嗎?」
她說著,又吹起了笛子。這次的音符比剛才更急促,樹林裡的樹枝劇烈地搖晃起來,一些乾枯的樹枝「哢嚓」一聲斷了,朝著東方白和蘇清月砸下來。
東方白趕緊拉著蘇清月躲開。樹枝砸在地上,發出「嘭」的一聲巨響,濺起一片塵土。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我們得主動出擊。」蘇清月說,「我去對付那個紅衣女人,你負責擋住那些腐心蟲。」
東方白點了點頭,握緊了手裡的剪刀和雄黃粉。
蘇清月運起內力,腳尖一點地麵,身體像一隻輕盈的燕子一樣朝著紅衣女人飛了過去。她手裡的銀針再次出手,朝著紅衣女人的手腕刺去。紅衣女人趕緊用笛子擋住銀針,銀針「當」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兩人打了起來。蘇清月的動作很靈活,銀針在她手裡像有了生命一樣,不停地朝著紅衣女人的要害刺去。紅衣女人的笛子也很厲害,既能攻擊又能防守,笛子上還能吹出一些詭異的音符,乾擾蘇清月的動作。
東方白則在一旁和腐心蟲周旋。他不停地撒著雄黃粉,不讓腐心蟲靠近。可是雄黃粉越來越少,他心裡很著急。突然,他想起自己身上帶著那個裝著乾茉莉花瓣的香囊。老掌櫃說過,茉莉的香最乾淨,能蓋過壽衣的冷清味。說不定茉莉的香味也能克製這些陰蟲。
他趕緊開啟香囊,把裡麵的乾茉莉花瓣倒了出來。一陣淡淡的茉莉花香飄了出來,那些腐心蟲聞到香味後,竟然開始往後退,身體不停地發抖,像是很害怕的樣子。
「有用!」東方白高興地大喊。他把茉莉花瓣撒在地上,形成一道屏障。腐心蟲再也不敢靠近了,隻能在屏障外麵打轉。
紅衣女人看到這一幕,氣得大叫:「你竟然用茉莉花瓣對付我的腐心蟲!」
她分神的瞬間,蘇清月抓住機會,一根銀針朝著她的肩膀刺去。紅衣女人「啊」的一聲慘叫,肩膀被銀針刺中,笛子掉在了地上。
蘇清月趁機衝過去,一把抓住了紅衣女人的胳膊。「說!你為什麼要飼養這些腐心蟲?為什麼要攔著我們?」
紅衣女人掙紮了幾下,沒掙脫。她低著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眼睛裡含著淚光。「我也是被逼的。」
「被逼的?」蘇清月皺了皺眉,「誰逼你的?」
紅衣女人歎了口氣,說:「我叫紅菱,是這樹林裡的守林人。三年前,一個男人來到這裡,給了我很多錢,讓我幫他飼養腐心蟲。他說這些蟲子能幫他達成一個心願。我家裡有生病的母親,需要錢治病,所以就答應了他。」
「那個男人是誰?他要達成什麼心願?」東方白走過來問。
紅菱搖了搖頭,說:「我不知道他是誰,他每次來都戴著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臉。他隻說,等時機到了,自然會告訴我。他還說,如果我敢背叛他,他就殺了我母親。」
蘇清月和東方白對視了一眼,都覺得這件事很蹊蹺。
「你母親現在在哪裡?」蘇清月問。
「在附近的一個小屋裡。」紅菱說,「那個男人把她軟禁起來了,我每天隻能去看她一次。」
「我們幫你救你母親。」東方白說,「但你要告訴我們那個男人的線索。」
紅菱點了點頭,激動地說:「謝謝你們!隻要能救我母親,我什麼都告訴你們。那個男人每個月都會來這裡一次,下次來應該是明天。他每次來的時候,都會帶著一個黑色的盒子,盒子裡裝著飼養腐心蟲的東西。」
就在這時,樹林裡傳來了一陣腳步聲。一個粗獷的聲音響起:「紅菱,事情辦得怎麼樣了?那兩個人解決了嗎?」
紅菱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是他!他來了!」
蘇清月趕緊把紅菱拉到一棵大樹後麵,對東方白說:「你也躲起來,我來對付他。」
東方白搖了搖頭,說:「不行,我要和你一起。」
蘇清月剛想說話,那個男人已經走了過來。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戴著一頂黑色的帽子和一個白色的口罩,隻露出一雙眼睛。他的眼睛很凶,像狼一樣,讓人看了心裡發毛。
「紅菱,人呢?」男人的聲音很沙啞,像是很久沒說話了。
紅菱從樹後麵走出來,低著頭說:「他們……他們跑了。」
男人皺了皺眉,說:「跑了?你怎麼做事的?」
他說著,抬起手,就要打紅菱。蘇清月趕緊從樹後麵跳出來,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住手!」
男人驚訝地看著蘇清月,說:「你竟然沒被腐心蟲吃掉?」
「你的腐心蟲對付不了我們。」蘇清月說,「說!你為什麼要飼養腐心蟲?你到底想乾什麼?」
男人笑了笑,笑聲很刺耳。「我想乾什麼?我想讓那些傷害過我的人付出代價!」
他說著,突然用力一掙,掙脫了蘇清月的手。然後,他從懷裡掏出一個黑色的盒子,開啟盒子,裡麵裝著一些黑色的粉末。
「這是『腐心粉』,隻要撒在人身上,就能讓腐心蟲瘋狂地攻擊他。」男人說,「今天,你們都得死在這裡!」
他說著,就要把腐心粉撒向蘇清月和東方白。紅菱突然衝了過去,一把抱住了男人的胳膊。「不要!他們是好人,他們會幫我的!」
男人很生氣,一腳把紅菱踹倒在地上。「你這個叛徒!」
他舉起盒子,就要撒下腐心粉。就在這時,東方白突然想起自己手裡的孤老尺。他趕緊從布包裡掏出那把斷成兩截的竹尺,朝著男人扔了過去。
竹尺帶著一陣風,朝著男人的手腕砸去。男人沒想到東方白會突然出手,手一抖,盒子掉在了地上。腐心粉撒了一地,那些腐心蟲聞到腐心粉的味道,變得瘋狂起來,朝著男人爬了過去。
「不!」男人大叫一聲,轉身就跑。可是腐心蟲已經爬到了他的腳上,開始啃咬他的麵板。他痛苦地慘叫著,身體不停地發抖。
蘇清月和東方白趕緊跑過去,把紅菱扶了起來。紅菱看著那個男人的慘狀,心裡很複雜。
「我們快去救你母親吧。」蘇清月說。
紅菱點了點頭,帶著蘇清月和東方白朝著樹林深處走去。走了大約十分鐘,他們來到了一間小木屋前。木屋很破舊,窗戶上糊著報紙,看起來很久沒人修理了。
紅菱推開門,裡麵的光線很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躺在床上,臉色蒼白,看起來很虛弱。
「媽!」紅菱跑過去,握住了老婦人的手。
老婦人慢慢地睜開眼睛,看到紅菱,笑了笑說:「菱兒,你來了。」
「媽,我來救你了。」紅菱的眼淚掉了下來,「我們現在就離開這裡。」
老婦人搖了搖頭,說:「我不行了……我的身體我自己知道。菱兒,你以後要好好照顧自己,不要像媽一樣,一輩子都活在彆人的控製下。」
「媽,你不會有事的。」紅菱說,「清月姐是中醫,她會治好你的。」
蘇清月走過去,給老婦人把了把脈。然後,她皺了皺眉,說:「老人家的身體很虛弱,需要好好調理。不過,隻要好好治療,還是有希望的。」
她從包裡掏出一些草藥,遞給紅菱。「這些草藥你先拿去煎給老人家喝。等我們處理完這裡的事,就帶你和老人家去城裡的醫院檢查。」
紅菱感激地說:「謝謝你們。」
就在這時,木屋外麵傳來了一陣汽車的鳴笛聲。東方白走到門口,開啟門一看,隻見一輛警車停在外麵,幾個警察從車上走了下來。
「是李墨報的警。」東方白高興地說。
原來,李墨離開後,心裡一直很擔心東方白和蘇清月。他想了想,還是覺得應該報警,讓警察來幫忙。所以,他就打了報警電話,告訴警察這裡可能有危險。
警察走進木屋,看到地上的腐心蟲和那個痛苦呻吟的男人,都很驚訝。他們趕緊把那個男人控製起來,然後聯係了專業的人員來處理腐心蟲。
「謝謝你們。」一個警察對東方白和蘇清月說,「要不是你們,後果不堪設想。」
東方白笑了笑,說:「不用客氣,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處理完事情後,東方白和蘇清月幫紅菱把老婦人抬上了警車,送往城裡的醫院。然後,他們又回到了樹林裡,把三輪車的輪胎修好了。
「我們繼續去找你母親吧。」蘇清月說。
東方白點了點頭,說:「好。」
他們坐上三輪車,繼續朝著南方的方向而去。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他們身上,很溫暖。東方白看著蘇清月的側臉,心裡突然覺得很幸福。他知道,不管以後遇到什麼困難,隻要有蘇清月在身邊,他就什麼都不怕。
三輪車慢慢地駛離了樹林,朝著遠方而去。遠處的天空很藍,飄著幾朵白雲。東方白回頭看了一眼樹林,隻見那盆從裁縫鋪帶來的茉莉放在三輪車的車鬥裡,白色的花瓣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散發著淡淡的香氣。
突然,蘇清月指著前方,說:「你看,前麵好像有一個小鎮。」
東方白順著蘇清月指的方向看去,隻見前方不遠處有一個小鎮,鎮口掛著一個牌子,上麵寫著「茉莉鎮」。
「茉莉鎮?」東方白的心裡一動,「會不會就是我母親所在的小鎮?」
蘇清月笑了笑,說:「去看看就知道了。」
三輪車加快了速度,朝著茉莉鎮駛去。鎮口有很多人在來來往往,看起來很熱鬨。東方白的心裡很激動,他不知道母親會不會在這個小鎮上,不知道母親看到他會是什麼反應。
就在他們快要進入小鎮的時候,一個穿著藍色外套的女人從路邊的小飯館裡走了出來。她的頭發已經有了一些白絲,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正朝著一個小女孩招手。
東方白的心跳突然加速,他覺得那個女人很眼熟。他仔細一看,眼淚瞬間就下來了。那個女人,正是他的母親。
「媽!」東方白大喊一聲,從三輪車上跳了下來,朝著那個女人跑了過去。
女人聽到聲音,轉過身來,看到東方白,眼睛瞪得大大的。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手裡的盤子掉在了地上,發出「哐當」一聲響。
「小白?」女人的聲音有些顫抖,「是你嗎?小白?」
「是我,媽,我是小白。」東方白跑過去,抱住了母親,「我找了你十幾年,終於找到你了。」
母親也抱住東方白,大哭起來。「小白,我的小白,你終於來了。媽對不起你,媽不該丟下你一個人。」
「媽,我不怪你。」東方白說,「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和弟弟才離開的。」
小女孩也跑了過來,拉著母親的衣角,好奇地看著東方白。「媽,他是誰啊?」
母親擦了擦眼淚,笑著說:「他是你哥哥,東方白。」
小女孩看著東方白,笑了笑說:「哥哥好。」
東方白也笑了笑,說:「你好,妹妹。」
蘇清月也走了過來,看著這一幕,臉上露出了溫暖的笑容。
母親看著蘇清月,問:「小白,這位是?」
「媽,她叫蘇清月,是我的朋友。」東方白說,「這次能找到你,全靠她幫忙。」
母親感激地看著蘇清月,說:「謝謝你,清月姑娘。」
蘇清月笑了笑,說:「阿姨,不用客氣。」
就在這時,小鎮的另一邊傳來了一陣鑼鼓聲。一個人跑過來說:「快來看啊,鎮上來了一個馬戲團,正在表演呢。」
小女孩高興地說:「媽,哥哥,清月姐姐,我們去看馬戲團表演吧。」
母親笑了笑,說:「好啊。」
東方白和蘇清月也點了點頭。他們一起朝著小鎮的中心走去,陽光照在他們身上,很溫暖。東方白看著母親和妹妹的背影,又看了看身邊的蘇清月,心裡覺得很幸福。他知道,他終於找到了自己的家人,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幸福。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在小鎮的一個角落裡,一個穿著黑色衣服的男人正默默地看著他們。他的臉上帶著一絲詭異的笑容,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盒子,盒子裡裝著一些黑色的粉末。他慢慢地轉過身,消失在了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