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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火裡的褶皺 第540章 鐘鳴震碎舊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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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鏡海市老鐘樓頂層,晨霧像摻了奶白的紗,裹著銅製鐘體緩緩流動。陽光斜斜切進來,在積灰的齒輪上投下斑駁金影,空氣中飄著鐵鏽與老木頭混合的沉味,指尖觸到牆皮能摸到凹凸的裂紋,連呼吸都帶著陳年的滯重。

「哐當——」

閭丘黻握著扳手的手猛地一頓,額角的汗珠砸在齒輪箱上。這是他修複老鐘的第三天,齒輪卡得比預想中更死,金屬摩擦聲尖銳得刺耳朵。

「我說閭丘師傅,不行就彆硬來。」守鐘人老陳拄著柺杖挪過來,他的藍布衫洗得發白,袖口磨出毛邊,「這鐘停了快十年,當年調音的老張摔下來後,就沒人敢碰。」

閭丘黻沒回頭,指尖順著齒輪紋路摸索:「合同簽了,就得修好。」他穿件藏青色工裝,褲腳沾著機油,頭發用發膠抓得整齊,唯獨額前碎發被汗水打濕。

扳手突然撬動半寸,齒輪縫裡掉出片硬紙。

那是張音樂會門票殘片,米黃色紙邊卷得厲害,隻剩「1998年10月16日」和「市音樂廳」幾個字,油墨褪成淺灰。

老陳渾濁的眼睛亮了下:「這是老張的!他是個聾啞人,當年總揣著這票,沒事就摸齒輪箱。」

「聾啞人怎麼調音?」閭丘黻捏著殘片,指腹能摸到紙張的粗糙紋理。

「靠摸!」老陳蹲下來,枯瘦的手比劃著,「他把耳朵貼齒輪上,手指跟著震,比儀器還準。聽說以前是鋼琴廠的,後來廠子倒了才來守鐘。」

正說著,樓梯傳來雜亂腳步聲。亓官黻扛著工具箱上來,他的迷彩服沾著汙漬,身後跟著段乾?和破爛王。

「閭丘哥,聽說你卡關了?」亓官黻嗓門大,震得鐘體嗡嗡響,「我帶了聲波儀,廢品站撿的,修好了能用。」

段乾?推了推眼鏡,她的白大褂口袋露出半截化驗單:「齒輪震動頻率能還原,原理和我研究的熒光材料共振差不多。」

聲波儀接好線,螢幕跳出雜亂波形。閭丘黻調整引數,突然「咦」了聲:「這頻率……像樂曲。」

老陳湊過來:「是《生日歌》!當年老張摔下來那天,正好是他養女生日。」

話音未落,頂層門被撞開。眭?扶著獨眼婆進來,後麵跟著貓哥和疤臉姐。眭?的夾克衫拉鏈壞了,露出裡麵洗得發白的t恤:「聽說這兒有舊物線索?我找弟弟的東西找了二十年。」

獨眼婆眯著僅存的右眼,盯著門票殘片:「1998年……那天我在音樂廳門口賣烤紅薯,見過個聾啞人,總看海報。」

笪龢抱著作業本上來,他的格子襯衫沾著粉筆灰,身後跟著油滑李和小石頭:「學校就在附近,孩子們總問鐘什麼時候響。」

「等下!」油滑李突然開口,他的西裝皺巴巴的,領帶歪在一邊,「這老張我認識,當年他找我辦養女入學,掏不出讚助費,給我修了回手錶,準得很。」

絡腮胡突然從樓梯口冒出來,他的迷彩帽壓得很低,手裡拎著個布包:「我剛在樓下看到個姑娘,說找老張的遺物,好像是他養女。」

話音剛落,一個穿淺紫色連衣裙的女人走進來。她的頭發挽成低髻,彆著銀色發夾,臉上帶著淡妝,手裡拎著個銀色工具箱。

「我叫張晚星,是音樂治療師。」女人聲音輕柔,目光落在門票殘片上,眼圈紅了,「這是我爸爸的票,他當年說要給我一個驚喜。」

閭丘黻指聲波儀:「我們還原出《生日歌》的頻率,應該是他調鐘時留下的。」

張晚星的眼淚掉下來,砸在工具箱上:「我爸爸當年偷調鐘聲,想給我唱生日歌,結果梯子滑了……」

突然,笪龢身邊的小石頭指著齒輪箱:「叔叔,那裡麵好像有東西!」

齒輪被拆開,裡麵藏著個鐵皮盒。開啟的瞬間,一股樟木味飄出來,裡麵裝著本日記,還有張黑白照片——年輕的老張抱著個小女孩,背景是音樂廳大門。

日記裡全是圖畫,畫著齒輪、時鐘和小女孩的笑臉,最後一頁畫著個助聽器,旁邊歪歪扭扭寫著「星星」。

「我爸爸想給我做震動助聽器。」張晚星撫摸著畫,聲音哽咽,「我天生聽力弱,他總說要讓我『聽見』鐘聲。」

仉?這時走進來,他的西裝熨得平整,卻難掩疲憊:「我來看看進度,甲方催得緊。」看到張晚星,他愣了下,「你是張醫生?我妻子柳芸的聽力康複,就是你負責的。」

張晚星點頭:「柳阿姨恢複得很好。」

老煙囪扛著滅火器上來,他的消防服沾著煙灰:「樓下消防車過不去,快下雨了,風把廣告牌吹歪了,擋著路。」

令狐?跟在後麵,他的軍綠色外套洗得發白:「我看看,以前處理過這種情況。」他摸出手機打給令狐陽,「帶工具過來,用槓桿原理挪開。」

突然,張晚星的手機響了。她接完電話,臉色發白:「孤兒院的孩子突發耳鳴,我得過去。」

緱?這時走進來,她的黑色工作服沾著粉末:「我剛從殯儀館過來,路過孤兒院,孩子們說耳朵疼得厲害。」她的兒子緱曉宇跟在後麵,手裡抱著個包子,默默站在角落。

「可能是聲波共振的問題。」段乾?推了推眼鏡,「齒輪震動頻率和兒童耳蝸敏感頻率重合了。」

曲黥舉著相機拍照,他的牛仔外套沾滿灰塵:「我剛拍了齒輪紋路,發現上麵有刻痕,像音符。」

眾人湊過去,果然見齒輪側麵刻著細密刻痕,排列成《生日歌》的旋律。

「這是『觸覺音譜』!」張晚星眼睛亮了,「和我爺爺當年的手法一樣,他是鋼琴廠的調音師。」

厙?這時上來,她的公交製服還沒換,胸前彆著工牌:「樓下公交堵了,快嘴劉讓我來問什麼時候修完,孩子們等著鐘響放學。」

快嘴劉跟著跑上來,她的馬尾辮甩得厲害:「厙姐,油滑李說能通融工期,是真的嗎?」

油滑李乾咳一聲:「看在老張的麵子上,我跟甲方說說。」

突然,齒輪箱發出「哢嗒」聲,整個鐘體劇烈搖晃。老陳驚呼:「不好!承重梁要斷了!」

拓跋?立刻上前,他的黑色t恤繃著肌肉,一把將緱曉宇拉到安全區:「大家靠牆站!這梁年久失修,撐不住重量。」

南門?從包裡摸出扳手,她的皮衣擦得鋥亮,手腕上戴著銀鐲子:「我來加固,以前修車架練過這手藝。」她動作麻利地擰上螺栓,額角滲出細汗。

巫馬黻和西裝林也上來了,巫馬黻的休閒裝熨得平整,西裝林則一臉不耐煩:「爸,這點小事值得你親自來?」

「老張當年幫過我母親修鐘。」巫馬黻蹲下來看齒輪,「他說鐘是時間的信使,不能停。」

公羊?舉著錄音筆:「我錄下了齒輪震動聲,能做成助聽素材。」她的紅色衛衣很顯眼,頭發紮成丸子頭。

澹台龢背著旅行包進來,他的衝鋒衣沾著風塵:「我在古鎮見過類似的鐘,調音師都靠觸覺,這是老手藝了。」

突然,張晚星指著聲波儀:「頻率變了!和我爸爸日記裡的完全吻合。」她從工具箱裡拿出助聽器,「我能把這頻率編進去。」

除錯的時候,緱曉宇突然開口:「媽媽,我聽見了。」緱?的眼淚瞬間掉下來,她抱住兒子,手指顫抖。

這時,樓下車聲鼎沸。公西?帶著大海跑上來,他的汽修服沾著油汙:「聽說有聾啞調音師的遺物?大海他媽媽當年也是鋼琴廠的。」

大海手裡拿著張照片,正是老張和他母親的合影:「我媽說老張是好人,當年幫她保住了工作。」

漆雕?捏著拳頭進來,他的運動服沾著汗漬:「樓下有人鬨事,說修鐘吵到他們,我把人攔了。」

「是拆遷隊的!」太叔黻跟在後麵,他的顏料濺了滿身,「他們想拆鐘樓建商場,油滑李收了錢!」

油滑李臉漲紅:「我沒收!我是想幫笪龢保住村小,纔跟開發商周旋!」他掏出手機,翻出轉賬記錄,「錢全捐給村小了。」

笪龢愣住了,手裡的作業本掉在地上:「李哥,你……」

「我爸當年也是鄉村教師,知道學校的重要性。」油滑李彆過臉,聲音有些沙啞,「以前對你態度不好,是怕開發商懷疑。」

突然,鐘樓傳來「鐺」的一聲,震得灰塵簌簌掉。眾人抬頭,鐘擺竟然動了。

張晚星的助聽器發出輕柔的旋律,正是《生日歌》。她的眼淚掉下來,嘴角卻揚著笑:「是爸爸的聲音,像鐘聲的味道。」

緱曉宇跟著哼起來,小石頭也拍手附和。令狐陽這時上來,他的工裝沾著油汙:「廣告牌挪開了,消防車能過了。」

老陳突然指著窗外:「你們看!」

廣場上,鐘樓的陰影在地麵拚出音符形狀。幾個聽障兒童仰頭站著,臉上帶著笑,手裡的氣球飄向天空。

突然,張晚星的手機又響了。她接完電話,臉色變了:「孤兒院的孩子出事了,助聽器突然發出刺耳聲音!」

段乾?立刻檢查聲波儀:「頻率被乾擾了!附近有強磁場。」

亓官黻摸出檢測儀:「是化工廠那邊飄來的汙染物,影響了儀器!」他的臉色凝重,「當年的汙染還沒清理乾淨。」

「我帶瞭解毒劑。」端木清拎著藥箱上來,她的白大褂乾淨整潔,「這是用林薇留下的樣本研製的,能緩解磁場乾擾帶來的不適。」

她拿出針管,給孩子們注射藥劑。緱曉宇很快安靜下來,繼續哼著《生日歌》。

這時,一個穿灰布衫的老人走進來,手裡拎著個布包。他的頭發全白,梳得整齊,臉上皺紋很深,卻精神矍鑠。

「我叫不知乘月,是當年音樂廳的鋼琴師。」老人聲音洪亮,「老張當年總來聽我彈琴,他說要給女兒彈《生日歌》,可惜沒等到。」

他開啟布包,裡麵是架迷你鋼琴模型,琴鍵上刻著細小的音符:「這是他托我做的,說等女兒生日送給她。」

張晚星接過鋼琴,眼淚砸在琴鍵上:「謝謝您,爺爺。」

不知乘月歎了口氣:「他當年為了給你賺助聽器的錢,晚上去工地打工,摔下來那天剛領了工資。」

眾人沉默了,隻有鐘擺的「滴答」聲在回蕩。

突然,鐘樓劇烈搖晃,承重梁發出「咯吱」聲。令狐?大喊:「快下去!梁要斷了!」

拓跋?抱起緱曉宇,南門?扶著獨眼婆,眾人往樓梯跑。不知乘月突然停下,想去拿齒輪箱裡的日記。

「爺爺快走!」張晚星迴頭拉他。

就在這時,一塊木板掉下來,砸在聲波儀上。螢幕瞬間黑屏,鐘體發出「哐當」巨響,整個頂層彌漫著灰塵。

不知乘月突然笑了,從懷裡摸出個錄音筆:「老張當年錄的琴聲,我一直存著。」他按下播放鍵,《生日歌》的旋律在灰塵中回蕩。

張晚星愣住了,看著老人手裡的錄音筆,又看看搖搖欲墜的齒輪箱。

亓官黻大喊:「沒時間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不知乘月卻突然走向齒輪箱,伸手去摸那些刻痕:「老張說,鐘響的時候,就是他在唱歌。」

鐘體又是一陣搖晃,更多的木板掉下來。張晚星撲過去拉他,卻被老人推開。

「把這個交給孩子們。」不知乘月將錄音筆塞給她,「讓他們知道,有人用生命為他們唱歌。」

他的身影在灰塵中越來越模糊,鐘擺的聲音突然變得響亮,《生日歌》的旋律混著鐘聲,傳遍整個廣場。

張晚星握著錄音筆,被亓官黻拽著往樓下跑。她回頭看,隻見不知乘月靠在齒輪箱旁,臉上帶著笑,手裡還摸著那些刻痕。

樓梯口,緱?抱著緱曉宇,眼淚掉下來。令狐?扶著老陳,臉色凝重。所有人都回頭望著頂層,那裡的鐘聲還在響,卻夾雜著木板斷裂的聲音。

張晚星的助聽器裡,突然傳來清晰的旋律,比任何時候都響亮。她知道,那是爸爸的聲音,是不知乘月爺爺的聲音,是所有守護時光的人,在為這個世界唱歌。

廣場上的聽障兒童還在仰頭笑著,他們的氣球飄得很高,像一顆顆跳動的音符。而頂層的灰塵中,齒輪還在轉動,帶著那些未說出口的愛,繼續震動著時光。

灰塵嗆得人直咳嗽,亓官黻拽著張晚星的胳膊往下衝,樓梯扶手晃得厲害,每踩一步都能聽見木頭「吱呀」的呻吟。張晚星手裡的錄音筆燙得像塊烙鐵,不知乘月爺爺最後那個笑容在腦子裡轉,眼淚混著灰塵糊了滿臉。

「快!再快兩步!」拓跋?在前麵開路,他抱著緱曉宇,後背撞得樓梯轉角的牆「咚咚」響。緱曉宇緊緊攥著半塊沒吃完的包子,小臉蛋憋得通紅,卻沒哭一聲——剛才助聽器裡的旋律還在他耳邊飄,像小蟲子似的鑽心甜。

緱?跟在後麵,黑色工作服上沾的粉末被汗水衝開,一道一道像淚痕。她時不時回頭望,頂層的鐘聲還在響,可那「哐當哐當」的斷裂聲越來越密,像有把大錘子在砸她的心臟。「老煙囪!你扶著老陳快點!」她喊得嗓子發啞,老煙囪的消防服被勾破了個口子,露出裡麵磨得發亮的秋衣,正半蹲身子托著老陳的胳膊。

「彆急!我這老骨頭還能撐!」老陳喘著氣,柺杖在樓梯上戳出一個個小坑,「當年老張摔下來的時候,這鐘也響了,跟現在一模一樣……」

話音剛落,頂層傳來「轟隆」一聲巨響,整棟鐘樓都晃了晃。笪龢懷裡的作業本掉了好幾本,油滑李伸手去撈,西裝袖子被釘子勾住,撕了道大口子。「操!」油滑李爆了句粗口,卻還是把作業本全攏到懷裡,「這些是孩子們的作業,不能丟!」

小石頭拽著笪龢的衣角,小短腿跑得飛快:「李叔叔,剛才你說捐錢給學校是真的嗎?」油滑李愣了下,嘴角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騙你是小狗,等鐘樓修好了,叔叔給你們買新書包。」

快嘴劉和厙?跑在中間,快嘴劉的馬尾辮散了,頭發糊在臉上:「厙姐,樓下的公交怎麼辦?孩子們還等著放學呢!」厙?抹了把汗,胸前的工牌晃得厲害:「先保命!等安全了再說,孩子們會理解的。」

到了二樓平台,段乾?突然停下腳步。她的白大褂被風吹得獵獵響,手裡攥著個小小的熒光管——那是她研究的共振探測器,此刻正發出微弱的綠光。「不對!頻率還在變!」她推了推眼鏡,鏡片上全是灰,「汙染物的磁場在增強,會影響周圍的電器!」

亓官黻剛想罵她磨蹭,就聽見樓下傳來「滋啦」一聲,緊接著是令狐陽的大喊:「電表箱炸了!樓下的燈全滅了!」

黑暗瞬間湧上來,隻有段乾?手裡的熒光管發著綠光,像隻螢火蟲。拓跋?把緱曉宇往懷裡緊了緊,聲音沉得像鐵塊:「都彆慌!貼著牆走,跟著我的聲音!」他的腳步聲很穩,一步一步踩在樓梯上,像敲鼓。

張晚星突然想起什麼,摸出手機開啟手電筒——螢幕亮了下就滅了,顯然是受了磁場影響。「我的助聽器!」她驚呼一聲,剛才跑的時候助聽器滑到了脖子上,此刻正發出奇怪的「嗡嗡」聲。

「彆碰它!」公羊?的聲音從後麵傳來,她舉著錄音筆,紅色衛衣在綠光裡格外顯眼,「聲波還在共振,碰了會傷耳朵!」她摸索著靠近張晚星,把自己的圍巾解下來,「把助聽器包起來,能減弱震動。」

就在這時,一樓傳來「砰」的一聲,像是門被撞開了。澹台龢背著旅行包,在黑暗裡喊:「是拆遷隊的人!他們趁亂闖進來了!」

「操!這群孫子!」漆雕?捏緊了拳頭,運動服下的肌肉繃得硬邦邦,「剛纔在樓下攔著他們,就該揍得他們爬不起來!」太叔黻拉了他一把,顏料滿身的衣服在黑暗裡看不清顏色:「彆衝動!現在沒燈,硬碰硬吃虧!」

巫馬黻拍了拍西裝林的肩膀,休閒裝的料子摸起來滑滑的:「小林,你帶幾個孩子先從側門走,我和你漆雕哥攔著。」西裝林皺著眉,語氣裡卻沒了剛才的不耐煩:「爸,要走一起走!我也不是吃素的!」

「聽話!」巫馬黻的聲音很沉,「你媽當年總說,遇到事要先保著弱小的,你忘了?」西裝林沒說話,卻轉身拉起小石頭的手:「跟我走,彆害怕。」

段乾?突然拽了拽亓官黻的胳膊:「聲波儀雖然壞了,但我剛才記了頻率!隻要找到個能發聲的東西,就能乾擾他們的裝置!」亓官黻眼睛一亮,迷彩服上的汙漬蹭到了段乾?的白大褂:「你想怎麼做?我廢品站裡有舊喇叭!」

「來不及去廢品站了!」張晚星突然開口,她把包好的助聽器舉起來,「我這助聽器能放大頻率,隻要調整到和剛才一樣的震動,就能讓他們的對講機失靈!」

拓跋?點點頭:「好!你調整,我來擋著!」他把緱曉宇遞給緱?,活動了下手腕,指關節「哢哢」響。

黑暗裡傳來拆遷隊的罵聲:「都給我出來!彆躲著!這鐘樓今天必須拆!」腳步聲越來越近,還有金屬碰撞的聲音,像是在拿撬棍。

張晚星的手指在助聽器上飛快地按動,指甲蓋都泛白了。「快了……再給我十秒……」她的聲音發顫,錄音筆裡的《生日歌》還在輕輕響,像是在給她打氣。

突然,一道手電筒的光掃過來,照在拓跋?臉上。「在那兒!抓住他!」拆遷隊的人喊著衝過來。拓跋?側身躲開,一拳砸在對方臉上,悶響一聲,那人「哎喲」叫著倒在地上。

「媽的!敢動手!」另一個人舉著撬棍就朝拓跋?砸過來。漆雕?衝上去,一把抓住撬棍,兩人使勁拉扯,撬棍「咯吱」作響。

「好了!」張晚星大喊一聲。助聽器發出一陣尖銳的聲音,雖然不大,卻像根針似的紮進耳朵裡。拆遷隊的對講機突然全響了,「滋啦滋啦」的噪音蓋過了他們的喊聲。

「怎麼回事?!」拆遷隊的頭頭罵著,手裡的對講機摔在地上,「給我砸!把他們的破東西全砸了!」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警笛聲,越來越近。令狐?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是我報的警!剛才趁亂發了定位!」

拆遷隊的人慌了,有人喊:「快跑!警察來了!」一群人跌跌撞撞地往樓下跑,碰倒了好幾個東西,「哐當」聲此起彼伏。

漆雕?想追,被太叔黻拉住:「彆追了!警察會處理的!」他喘著氣,運動服上沾了不知是誰的汗,濕乎乎的。

警笛聲到了樓下,接著是開門聲和說話聲。令狐陽的聲音傳來:「警察同誌!這邊!拆遷隊的人剛跑下去!」

段乾?手裡的熒光管漸漸暗了下去,她鬆了口氣,靠在牆上:「總算……沒事了。」亓官黻遞了瓶水給她,迷彩服的口袋裡還裝著半塊乾麵包:「先喝點水,彆累著。」

張晚星摸出錄音筆,按下暫停鍵。黑暗裡,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不知乘月爺爺……他的錄音還在。」緱?走過來,抱住她的肩膀,黑色工作服上的粉末蹭到了她的淺紫色連衣裙:「他是個好人,像你爸爸一樣。」

突然,頂層又傳來一聲輕響,不是斷裂聲,而是鐘擺的「滴答」聲,很輕,卻很清晰。老陳笑了,枯瘦的手抹了抹眼睛:「鐘……還沒停。」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聽著那「滴答」聲,一下一下,像心跳。黑暗裡,不知是誰輕輕哼起了《生日歌》,接著是第二個人,第三個人……緱曉宇的聲音最響,奶聲奶氣的,卻格外清楚。

樓梯口的光越來越亮,警察的手電筒照了進來。令狐陽跑在前麵,工裝沾著油汙:「大家都沒事吧?我剛纔在樓下看到,廣場上的聽障兒童還在仰頭看,他們好像……能聽見鐘聲。」

張晚星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外麵的天已經放晴了,陽光金燦燦的,照在廣場上。那些聽障兒童舉著氣球,仰著頭,臉上的笑容像向日葵。鐘樓的陰影在地上拚出的音符,被陽光曬得暖暖的。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助聽器,裡麵傳來清晰的「滴答」聲,和頂層的鐘聲一模一樣。她知道,那是爸爸的聲音,是不知乘月爺爺的聲音,是所有守護著時光的人,在和這個世界說——彆怕,我還在。

突然,她的手機震動了一下,螢幕亮了。是一條簡訊,來自孤兒院的老師:「孩子們都沒事了,他們說,聽到了很好聽的歌,像鐘聲在唱歌。」

張晚星笑了,眼淚又掉了下來,卻不是難過的淚。她舉著錄音筆,對著窗外的陽光,輕輕按下了播放鍵。《生日歌》的旋律飄了出去,和鐘樓的鐘聲混在一起,傳遍了整個廣場。

拓跋?走到她身邊,看著窗外的孩子們:「以後,這鐘聲會一直響嗎?」張晚星點點頭,聲音很輕,卻很堅定:「會的,隻要還有人記得,它就不會停。」

頂層的鐘聲又響了,「鐺——」的一聲,很響,卻很溫柔。廣場上的孩子們跳了起來,氣球飄得更高了。拆遷隊的人被警察帶走了,罵罵咧咧的聲音越來越遠。

亓官黻拍了拍閭丘黻的肩膀,閭丘黻的藏青色工裝沾著機油,額前的碎發還是濕的:「以後,這鐘樓就交給你了。」閭丘黻點點頭,手裡還握著那把扳手:「放心,我會修好它,修得比以前更好。」

油滑李走到笪龢身邊,西裝袖子的破口很顯眼:「村小的事,我會繼續盯著,開發商那邊,我不會讓他們得逞。」笪龢笑了,格子襯衫上的粉筆灰掉了下來:「謝謝你,李哥。」

段乾?拿著熒光管,對著陽光看了看:「我要把這個頻率記下來,以後可以用來研究共振,說不定能幫到更多聽障人士。」亓官黻湊過來:「需要幫忙隨時找我,廢品站裡什麼舊零件都有。」

張晚星看著眼前的所有人,看著窗外的陽光和孩子們,突然覺得,剛才的驚險和害怕都不見了。她握著錄音筆,感受著裡麵傳來的震動,像握著爸爸的手。

就在這時,頂層又傳來一聲「鐺」,比剛才更響,更溫柔。廣場上的陰影裡,那些音符好像動了起來,跟著旋律輕輕搖晃。張晚星知道,這不是幻覺,是時光在唱歌,是愛在跳舞,是所有沒說出口的思念,都變成了鐘聲,回蕩在這個溫暖的午後。

她輕輕哼起了《生日歌》,身邊的人也跟著哼起來。歌聲混著鐘聲,飄得很遠很遠,像要傳到天上去,傳到爸爸和不知乘月爺爺能聽到的地方。

陽光照在張晚星的臉上,她的淺紫色連衣裙泛著淡淡的光。錄音筆裡的旋律還在響,助聽器裡的鐘聲也在響,一切都那麼好,那麼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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