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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火裡的褶皺 第518章 蜂箱下的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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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鏡海市郊的油菜花田,鎏金般的陽光潑灑在半人高的花稈上,花瓣邊緣泛著珍珠白的光暈。風一吹,花海翻湧成浪,裹挾著清甜的香氣往鼻腔裡鑽,連呼吸都變得綿柔。

田埂旁停著三輛藍白相間的房車,車身上沾著黃澄澄的花粉,像披了層碎金。房車旁的空地上,二十多個蜂箱整齊排列,木質箱體被曬得發白,箱口湧出的工蜂嗡嗡作響,翅膀折射出彩虹色的光。

空氣裡除了花香,還飄著淡淡的蜂蠟味,混合著泥土的腥氣。腳踩在田埂上,軟乎乎的帶著彈性,偶爾能摸到剛冒芽的青草尖,刺得掌心發癢。遠處的電線杆上,幾隻麻雀嘰嘰喳喳地叫,聲音脆生生的,和蜂鳴攪在一起,成了田埂上的背景音。

“賀蘭黻!你這老東西是不是故意的?”

一聲怒喝打破了寧靜。東郭龢攥著個空蜂蜜瓶,瓶底還沾著幾滴琥珀色的蜜,順著指縫往下淌。他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褂子,頭發用布帶束在腦後,臉頰上沾著片油菜花瓣,眼神卻像淬了火。

賀蘭黻正蹲在蜂箱前檢查巢脾,聞言慢悠悠地直起身。他穿件卡其色工裝服,袖口磨得起毛,褲腳捲到膝蓋,露出沾著泥點的小腿。頭發花白,在腦後紮成個小辮,鼻梁上架著副斷了腿的老花鏡,用麻繩係著掛在脖子上。

“急什麼?”賀蘭黻拿起身邊的草帽扇了扇,“今年花期晚,蜜還沒釀足。你這老秤桿,還是這麼沉不住氣。”

“沉不住氣?”東郭龢把蜂蜜瓶往地上一墩,瓶底磕出悶響,“我孫子等著這蜜治咳嗽!你倒好,昨天說有,今天就沒了,耍我玩呢?”

周圍的人聞聲圍了過來。公冶?穿著熒光綠的運動服,紮著高馬尾,額角還掛著汗珠,顯然剛跑完步。她扶了扶額角的發帶,皺眉道:“東郭叔彆急,賀蘭大哥不是那樣的人。”

“就是,”濮陽龢抱著畫板站在一旁,左手食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畫筆,她穿著米白色的棉麻襯衫,頭發鬆鬆地挽在腦後,碎發垂在臉頰旁,“說不定是蜂群出了問題。”

賀蘭黻沒接話,彎腰掀開另一個蜂箱的蓋子。突然,他“咦”了一聲,伸手從箱底摸出個東西。那是塊巴掌大的木板,上麵用燒紅的鐵絲刻著象棋殘局,楚河漢界清晰可見,棋子的位置歪歪扭扭,卻透著股倔強的力道。

“這是什麼?”南門?湊過來,她穿著藍色工裝褲,袖口挽得老高,露出結實的小臂。修車時蹭的油汙還在指縫裡,卻絲毫不影響動作的利落。

賀蘭黻把木板翻過來,背麵刻著行小字:“屏風馬遇當頭炮,棄車保帥乃生機。”字跡模糊,邊緣被蜂蠟浸得發暗。

“奇怪,我昨天檢查的時候還沒有。”他眉頭擰成疙瘩,老花鏡滑到鼻尖,“這蜂箱擺這兒三年了,從來沒見過這玩意兒。”

“會不會是哪個放蜂的同行留的?”淳於?推了推眼鏡,白大褂口袋裡露出聽診器的膠管。他剛給附近村裡的孩子看完病,聽診器上還帶著體溫。

“不可能。”賀蘭黻搖頭,“這附近就我一個放蜂的。再說,誰會把棋局刻在木板上塞蜂箱底下?”

正說著,田埂那頭傳來腳步聲。一個穿藏青色對襟褂子的老人走過來,手裡拄著根棗木柺杖,杖頭雕著隻展翅的蜜蜂。他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用玉簪綰著,臉上布滿皺紋,卻精神矍鑠,尤其是那雙眼睛,亮得像年輕人。

“請問,哪位是賀蘭師傅?”老人聲音洪亮,柺杖敲在田埂上,篤篤作響。

賀蘭黻愣了愣:“我就是。您是?”

“在下不知乘月。”老人拱手作揖,褂子下擺掃過草葉,“專程來尋一樣東西,或許在您這兒。”

不知乘月?眾人麵麵相覷。這名字透著股古韻,和他的打扮倒是相配。

濮陽龢悄悄在畫板上勾勒老人的輪廓,筆尖劃過紙麵,沙沙作響:“老先生要找什麼?”

“一個刻著棋局的木板。”不知乘月目光掃過賀蘭黻手裡的木板,眼睛亮了亮,“看來我找對地方了。”

東郭龢急了:“合著是你藏的?你知不知道這蜂蜜多重要?”

“蜂蜜?”不知乘月笑了,眼角的皺紋擠成一朵花,“簡單。我車上有今年新采的枇杷蜜,治咳嗽比油菜花蜜管用十倍。隻是這木板,對我意義非凡。”

他拍了拍手,遠處一輛黑色轎車的後備箱開啟,司機拎著個陶罐走過來。陶罐通體烏黑,上麵刻著纏枝蓮紋,開啟蓋子,濃稠的蜜香湧出來,比油菜花蜜更醇厚,帶著淡淡的果香。

東郭龢的眼睛瞬間直了,剛要伸手,又縮回手:“不行,你得先說清楚,這木板是怎麼回事?為啥塞蜂箱底下?”

不知乘月的目光暗了暗,緩緩道:“這是我師兄留下的。他當年也是個養蜂人,三十年前和我在這兒失散,臨走前說要刻個殘局等我。”

“殘局?”宇文龢推了推眼鏡,他穿著格子襯衫,口袋裡露出半截曆史課本,“什麼殘局能等三十年?”

“屏風馬棄車保帥。”不知乘月指著木板上的棋局,“當年我們師兄弟下棋,他總愛用這一招。後來他為了救我,把唯一的蜂群讓給了我,自己走了就沒回來。”

賀蘭黻突然想起什麼:“三十年前?是不是有個姓王的養蜂人,右眼下麵有顆痣?”

“正是!”不知乘月激動地抓住他的手,“您見過他?”

“聽我師父提過。”賀蘭黻歎了口氣,“我師父說,當年有個養蜂人在這兒遇到山洪,為了護住蜂箱,被衝走了。搜救隊後來隻找到個刻著棋局的木板,沒人認,就扔在老蜂場的倉庫裡。”

眾人都沉默了。風掠過花海,蜂鳴聲似乎也低了幾分。

“那這木板怎麼會在你蜂箱底下?”公冶?打破沉默,她踢了踢腳邊的石子,石子滾進花田裡,驚起幾隻蜜蜂。

賀蘭黻撓了撓頭:“上週我從老蜂場拉了批舊蜂箱,可能是那時候帶過來的。”

不知乘月捧著木板,指尖輕輕摩挲著刻痕,眼眶泛紅:“總算找到了……師兄,我沒辜負你。”

突然,房車那邊傳來“哐當”一聲巨響,緊接著是鐘離龢的尖叫:“蜂箱倒了!”

眾人回頭,隻見最邊上的三個蜂箱翻倒在地,工蜂像炸開的黑雨,嗡嗡地往人群這邊湧。

“快跑!”賀蘭黻大喊著抄起身邊的草帽,用力揮舞驅趕蜜蜂。

公冶?反應最快,一把拉住身邊的淳於?往房車後麵躲。濮陽龢慌忙用畫板擋住臉,卻不小心把畫筆掉在了地上。東郭龢急著去撿地上的蜂蜜罐,被蜂群追得原地轉圈,嘴裡罵罵咧咧:“這群小祖宗!”

不知乘月卻站在原地沒動,他舉起柺杖,杖頭對著蜂群輕輕一點。奇怪的是,那些狂躁的蜜蜂突然像被施了魔法,紛紛繞開他,往旁邊飛去。

“這是……”南門?看得目瞪口呆,手裡還攥著剛撿的扳手。

不知乘月放下柺杖,笑了笑:“養蜂人祖傳的小法子,能安撫蜂群。”他彎腰撿起濮陽龢掉的畫筆,遞過去,“姑娘,你的筆。”

濮陽龢接過畫筆,指尖碰到筆杆的瞬間,突然“啊”了一聲:“這畫筆……和我男友當年送我的一模一樣。”

不知乘月的目光落在畫筆上,瞳孔微縮:“這畫筆是‘墨韻齋’的老物件,三十年前就停產了。你男友叫什麼名字?”

“林深。”濮陽龢聲音發顫,眼眶紅了,“他三年前車禍去世了。”

“林深……”不知乘月喃喃自語,從懷裡掏出個布包,開啟層層包裹,裡麵是支一模一樣的畫筆,筆杆上刻著個“王”字,“這是我師兄的畫筆,他當年也叫林深,後來改了名字。”

所有人都愣住了。陽光穿過花海,在不知乘月手裡的畫筆上投下光斑,和濮陽龢的畫筆放在一起,像對失散多年的兄弟。

“你是說……”濮陽龢的聲音抖得厲害,“我男友是你師兄的兒子?”

不知乘月點頭,眼裡噙著淚:“我師兄當年救了我後,隱姓埋名在城裡開了家畫具店,後來結婚生子。他總說,要把這畫筆傳給懂畫的人。”

濮陽龢捂住嘴,眼淚順著指縫往下流。三年來的思念,突然有了落點,像斷了線的風箏,終於找到了牽引的手。

東郭龢早已忘了蜂蜜的事,湊過來說:“這可真是無巧不成書!老不,不對,不知老先生,你這師兄可真是個好人。”

“是啊。”不知乘月收起畫筆,“他這輩子,就像這棋局裡的帥,為了護住想護的人,甘願棄車保帥。”

突然,賀蘭黻“哎呀”一聲,蹲在翻倒的蜂箱旁:“糟了!巢脾全毀了,這窩蜂怕是保不住了。”

蜂箱裡的巢脾摔得粉碎,蜂蜜混著花粉流在地上,引得蜜蜂四處亂撞。賀蘭黻的臉色發白,這窩蜂是他最寶貝的,產的蜜又多又純,眼看就要釀出冬蜜了。

“彆急。”不知乘月走過去,蹲下身檢查巢脾,“還有救。蜂群沒散,隻要重新搭巢脾,喂點糖水,過幾天就能恢複。”

他從車裡拿來工具,動作嫻熟地清理碎脾,又從一個木盒裡取出些黃色的粉末,撒在新的巢礎上:“這是蜂糧,用花粉和蜂王漿做的,能讓蜜蜂快速築巢。”

賀蘭黻看著他的動作,眼睛發亮:“您也懂養蜂?”

“略懂。”不知乘月笑了,“當年跟著師兄學過幾年。後來他走了,我就改做蜂具生意,走遍全國,就是為了找他。”

眾人見狀,紛紛搭手幫忙。公冶?和南門?合力扶起蜂箱,鐘離龢拿來掃帚清理地上的碎脾,東郭龢則跑去房車旁拿糖水,嘴裡還哼著小調。

忙活了半個多小時,終於把蜂箱收拾好。不知乘月又從車裡拿出個小瓷瓶,遞給賀蘭黻:“這裡麵是蜂藥,兌水噴在蜂箱周圍,能預防蜂病。這方子是師兄傳的,用黃柏、苦參熬的,純天然。”

賀蘭黻接過瓷瓶,瓶身上刻著“護蜂方”三個字,筆跡蒼勁有力。他突然想起什麼,從房車抽屜裡翻出個舊賬本:“您看這字,是不是您師兄的?”

賬本的封麵上,寫著“養蜂日誌”四個字,筆跡和木板上的棋局刻痕如出一轍。

不知乘月的手顫抖起來,撫摸著賬本封麵:“是他的字……是他的!”

賬本裡記錄著每天的養蜂情況,翻到最後一頁,貼著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兩個年輕的養蜂人站在花海中,手裡舉著蜂箱,笑得燦爛。其中一個右眼下麵有顆痣,正是不知乘月的師兄。

“這張照片……”濮陽龢湊過來,指著照片上的年輕人,“和我男友錢包裡的老照片一模一樣!”

不知乘月把賬本抱在懷裡,老淚縱橫:“師兄,我找到你了,也找到你的後人了……”

夕陽西下,油菜花田被染成橙紅色。房車旁升起篝火,不知乘月給眾人講著當年的故事,賀蘭黻則在一旁給蜂箱喂糖水,蜂鳴聲漸漸變得溫順。

東郭龢捧著不知乘月給的枇杷蜜,笑得合不攏嘴:“這下發財了,我孫子的咳嗽有救了!賀蘭黻,下次蜜釀好了,可彆忘了我!”

“知道了知道了,老財迷。”賀蘭黻笑著擺手,目光落在蜂箱下的那塊木板上。月光灑在木板上,棋局的刻痕泛著淡淡的光,像在訴說著跨越三十年的等待。

濮陽龢握著那支舊畫筆,筆尖在畫板上輕輕劃過,畫下了花海、蜂箱和篝火旁的人群。畫裡的每個人都在笑,連蜂群都像是帶著笑意,在花海上空盤旋。

不知乘月看著畫板,突然開口:“姑娘,你男友當年是不是總在畫裡藏一個穿白襯衫的影子?”

濮陽龢愣住了:“您怎麼知道?”

“我師兄也愛這麼畫。”不知乘月指著照片上的年輕人,“他當年追嫂子的時候,總在畫裡藏嫂子的影子,說這樣就能把她記在心裡。”

濮陽龢的眼淚又流了下來,滴在畫板上,暈開一小片墨跡。她突然明白,有些愛從來不會消失,會隨著畫筆、蜂箱和棋局,一代代傳下去。

篝火劈啪作響,把眾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遠處的田埂上,幾隻螢火蟲亮了起來,像散落在人間的星星。賀蘭黻看著眼前的一切,突然覺得,今年的蜂蜜,一定會比往年更甜。

不知乘月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遞給賀蘭黻:“這裡麵是師兄當年的養蜂秘方,還有那局殘局的解法。他說,這殘局不僅是棋,也是人生,有時候放棄,才能找到生機。”

賀蘭黻接過布包,觸手溫熱。他開啟一看,裡麵除了秘方,還有張紙條,上麵寫著:“蜂箱下的殘局,等的不是對手,是故人。”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三輛越野車疾馳而來,停在田埂旁。車門開啟,下來十幾個穿著黑色夾克的人,為首的男人臉上帶著刀疤,目光凶狠地掃過眾人。

“不知乘月,拿了不該拿的東西,該還了吧?”刀疤男冷笑一聲,從腰間摸出把匕首,刀刃在月光下閃著寒光。

不知乘月臉色一變,站起身擋在眾人麵前:“你們怎麼找到這兒的?”

“跟著你的車來的。”刀疤男一步步逼近,“把‘蜂後令’交出來,不然今天這花海,就是你們的葬身之地。”

賀蘭黻握緊了手裡的草帽,悄悄把濮陽龢拉到身後。公冶?則握緊了拳頭,腳步微微錯開,擺出格鬥的姿勢。東郭龢嚇得往後退了兩步,卻不小心撞倒了身邊的蜂箱,蜂群瞬間炸了鍋,嗡嗡地往刀疤男那邊飛去。

刀疤男咒罵一聲,揮舞著匕首驅趕蜜蜂。不知乘月趁機從懷裡掏出個銅製的蜂哨,放在嘴邊一吹。哨聲尖銳,蜂群突然像得到了指令,紛紛往刀疤男等人身上撲去。

“快跑!”不知乘月大喊一聲,拉起賀蘭黻就往房車後麵躲。

眾人跟著跑了起來,蜂鳴聲、尖叫聲和匕首揮舞的聲音混在一起,在花海中回蕩。濮陽龢跑的時候沒注意,手裡的畫筆掉在了地上。她回頭去撿,卻看到刀疤男擺脫了蜂群,舉著匕首朝她衝了過來。

“小心!”不知乘月大喊著扔出柺杖,正好砸在刀疤男的背上。

刀疤男吃痛,轉身朝不知乘月撲去。不知乘月雖然年紀大了,動作卻很敏捷,側身躲過攻擊,抬手一掌拍在刀疤男的胸口。刀疤男悶哼一聲,後退了兩步,眼裡滿是驚訝:“你會武功?”

“師兄當年教過我幾手防身術。”不知乘月冷笑一聲,擺出個起手式,“對付你們這些雜碎,足夠了。”

公冶?見狀,也衝了上去,和另一個黑衣人打在一處。她的動作利落,拳腳之間帶著股狠勁,顯然是練過的。南門?則撿起地上的扳手,朝著一個黑衣人的腿砸去,黑衣人慘叫一聲,倒在地上。

賀蘭黻護著濮陽龢和東郭龢躲在房車後麵,看著外麵的打鬥,急得直跺腳:“不行,得幫他們!”他突然想起什麼,轉身從房車旁拖過一個蜂箱,用力往黑衣人那邊推去。

蜂箱摔在地上,箱口炸開,蜜蜂像黑色的潮水湧了出來。黑衣人嚇得四散奔逃,嘴裡喊著“救命”,場麵一片混亂。

刀疤男見狀,知道討不到好處,惡狠狠地瞪了不知乘月一眼:“我們走!這筆賬,遲早要算!”說完,帶著手下狼狽地鑽進越野車,一溜煙地跑了。

眾人鬆了口氣,癱坐在地上。不知乘月擦了擦額頭的汗,撿起地上的柺杖:“連累大家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賀蘭黻喘著氣問,“什麼‘蜂後令’?”

不知乘月歎了口氣,坐下來慢慢解釋:“我師兄當年不僅是養蜂人,還是個蜂農合作社的帶頭人,‘蜂後令’就是合作社的信物,能調動全國的蜂農。三十年前,有人想壟斷蜂蜜市場,要搶‘蜂後令’,師兄為了保護信物,才故意失蹤的。”

“那信物現在在你這兒?”濮陽龢問。

不知乘月點頭:“師兄臨終前把信物交給了我,讓我找個靠譜的人繼承。我看你和賀蘭師傅都心地善良,又懂養蜂,本來想今天把信物交給你們,沒想到被他們盯上了。”

他從懷裡掏出個巴掌大的銅牌,上麵刻著一隻展翅的蜜蜂,翅膀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小字。“這就是‘蜂後令’,上麵刻著全國蜂農的聯係方式和蜂蜜銷路。有了它,就能幫蜂農們賣個好價錢,不被那些黑心商人欺負。”

賀蘭黻看著銅牌,眼睛發亮:“這可是好東西!我早就看不慣那些商人壓價了!”

“那你就收下吧。”不知乘月把銅牌遞給賀蘭黻,“我年紀大了,跑不動了,以後就靠你們了。”

賀蘭黻接過銅牌,感覺沉甸甸的。他突然想起木板上的棋局,笑著說:“棄車保帥,原來是這個意思。師兄放棄了自己的生活,保住了所有蜂農的希望。”

不知乘月點頭,眼裡滿是欣慰:“他總說,養蜂人就像蜜蜂,要團結,才能釀出好蜜。”

篝火漸漸熄滅,天邊泛起魚肚白。油菜花田在晨光中蘇醒,蜂鳴聲又變得歡快起來。賀蘭黻把銅牌小心翼翼地放進蜂箱的夾層裡,對著蜂箱輕聲說:“放心吧,我們會好好守護的。”

濮陽龢拿著那支舊畫筆,在畫板上畫下了銅牌的樣子。畫裡的銅牌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旁邊的蜂箱裡,蜜蜂們正忙著釀蜜,像在編織一個甜蜜的夢。

不知乘月看著畫板,突然笑了:“真好,師兄的心願,終於要實現了。”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直升機的轟鳴聲。眾人抬頭一看,一架直升機正朝著花海飛來,機身上印著個熟悉的標誌——正是昨天刀疤男他們車上的標誌。

不知乘月的臉色變了:“他們又回來了!而且帶了幫手!”

賀蘭黻握緊了手裡的銅牌,看著越來越近的直升機,深吸一口氣。陽光灑在他的臉上,帶著股決絕的味道。他知道,一場新的戰鬥,又要開始了。

直升機的螺旋槳捲起狂風,油菜花被吹得貼在地麵,花瓣簌簌往下落,像下了場金色的雨。刀疤男從機艙探出頭,手裡舉著擴音器,聲音刺耳:“不知乘月,把蜂後令交出來!不然我把這破花海夷為平地!”

賀蘭黻把銅牌往懷裡一塞,轉身對眾人喊:“公冶?,你帶濮陽龢和東郭叔躲進房車,鎖好門!南門?,跟我去搬蜂箱!”他剛說完,就被不知乘月拽住胳膊。

“你想乾什麼?”不知乘月急道,“蜂箱擋不住子彈!”

“擋不住子彈,總能擋住他們下來!”賀蘭黻咧嘴一笑,露出兩排沾著花粉的牙,“你忘了?老蜂農的規矩,蜂群就是咱們的兵!”他彎腰抄起塊石頭,砸向旁邊一個裝滿糖水的塑料桶,糖水順著田埂流成小溪,甜香瞬間彌漫開來。

南門?心領神會,扛起一個蜂箱就往直升機降落的空地跑,“嘭”地一聲砸在地上,箱口的蜜蜂炸了窩,嗡嗡地朝著螺旋槳的方向飛。公冶?拉著濮陽龢往房車跑,路過東郭龢時,順手把他手裡的枇杷蜜罐塞給他:“抱著你的蜜,躲好!”

直升機懸在半空,遲遲不敢降落。刀疤男氣得直罵,剛要下令開槍,突然瞥見不知乘月舉著那個銅製蜂哨,放在嘴邊吹了起來。哨聲忽高忽低,像蜜蜂的求偶訊號,周圍十幾個蜂箱裡的工蜂突然像有了指揮,密密麻麻地聚在一起,形成一團黑色的雲,朝著直升機的螺旋槳撲去。

“快拉高!快拉高!”機艙裡的人慌了,螺旋槳上沾了蜜蜂,轉速瞬間慢了下來,機身開始搖晃。刀疤男死死抓住座椅,看著窗外越來越近的蜂群,臉都白了:“這群破蜂!”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警笛聲,三輛警車疾馳而來,紅藍燈在花海中閃得刺眼。刀疤男瞳孔驟縮,罵了句“晦氣”,急忙下令:“撤!快撤!”直升機搖搖晃晃地拔高,蜂群追了一段路,才漸漸散開。

賀蘭黻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田埂上,懷裡的銅牌硌得肋骨生疼。不知乘月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報警了?”

“昨天你說蜂後令的事,我就覺得不對勁,讓淳於?偷偷報的警。”賀蘭黻笑著指了指房車,淳於?正從車窗裡探出頭,朝他們揮手。

警車停在田埂旁,下來幾個警察,為首的正是淳於?認識的張警官。“不知老先生,我們盯這群人很久了,他們不僅壟斷蜂蜜市場,還走私劣質蜂藥。”張警官握著不知乘月的手,“多虧你提供的線索,今天總算把他們逼出來了。”

不知乘月點點頭,從懷裡掏出個筆記本:“這裡麵記著他們的交易記錄,還有受害蜂農的名單。”

張警官接過筆記本,又看向賀蘭黻懷裡的銅牌:“這就是蜂後令吧?我們需要暫時保管,等案子結了,再還給你們。”

賀蘭黻毫不猶豫地把銅牌遞過去:“沒問題!隻要能幫到蜂農,怎麼都行。”

等警察走後,太陽已經升得老高。東郭龢抱著蜜罐從房車出來,湊過來問:“沒事了吧?我這蜜可不能被打壞了。”

“放心,你的寶貝蜜好好的。”濮陽龢笑著遞給他一張畫,畫上是他抱著蜜罐,身後是蜂群和直升機,模樣滑稽又可愛。東郭龢看得哈哈大笑,把蜜罐往地上一放,非要給大家分蜜吃。

賀蘭黻蹲在蜂箱旁,檢查著昨晚收拾好的巢脾。不知乘月走過來,遞給她一個小木盒:“這裡麵是師兄當年收集的蜂種,適合在南方過冬。你拿著,明年開春,就能培育新的蜂群了。”

賀蘭黻開啟木盒,裡麵放著幾支玻璃管,管裡裝著淡黃色的蜂種,陽光透過玻璃,泛著柔和的光。“謝謝您。”他抬頭,正好看到濮陽龢在畫板上畫蜂箱下的那塊木板,木板上的棋局在晨光中格外清晰。

“棄車保帥乃生機。”不知乘月念著木板上的字,突然笑了,“其實這殘局還有一種解法,不用棄車,隻要換個走法,就能雙贏。”

“真的?”賀蘭黻好奇地問。

不知乘月蹲下來,用樹枝在地上擺出棋局:“你看,把馬跳這兒,炮移到這兒,既保住了車,又能困住對方的帥。”他抬頭看著眾人,“就像咱們今天,不用硬碰硬,團結起來,就能找到更好的辦法。”

濮陽龢把畫筆遞給他:“您畫下來吧,我想把這解法也畫進畫裡。”

不知乘月接過畫筆,在畫板上添了幾筆,棋局的解法漸漸清晰。陽光灑在畫板上,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笑,蜂鳴聲、笑聲混在一起,比油菜花蜜還甜。

東郭龢端著蜜碗走過來,給每個人遞了一碗:“嘗嘗!這枇杷蜜就是不一樣,甜絲絲的,一點都不膩!”

賀蘭黻喝了一口,甜香順著喉嚨往下滑,心裡暖乎乎的。他看著眼前的人,看著金黃的油菜花田,突然覺得,不管是棋局還是人生,隻要身邊有靠譜的人,再難的局,都能解開。

不知乘月看著遠處的花海,輕聲說:“師兄,你看,你的蜂後令,你的棋局,還有你的蜂群,都有人守護了。”風掠過他的頭發,像有人在輕輕回應。

濮陽龢握著那支舊畫筆,筆尖在畫板上輕輕一點,添上了一隻小蜜蜂,正停在油菜花上,翅膀閃著彩虹色的光。她知道,這場跨越三十年的等待,終於有了最圓滿的結局。而那些關於愛、關於守護的故事,會像蜜蜂釀蜜一樣,在這片花海中,一代代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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