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裡的褶皺 第398章 鏡海市的輪胎印記
西門?蹲在修車鋪的水泥地上,指尖摩挲著自行車輪胎上的紋路——橡膠老化的裂痕裡嵌著黑煤渣,是礦場獨有的印記,像誰把磨碎的硯台末子灑在了上麵。她的指甲縫裡永遠嵌著洗不掉的機油,左手虎口處有一道淺疤,是三年前給礦難家屬修應急自行車時,被斷裂的鏈條劃開的。
牆角的舊風扇扇葉上纏著半片塑料袋,轉起來“嘩啦嘩啦”響,把機油味、橡膠味和遠處菜市場飄來的魚腥氣攪成渾濁的一團。陽光透過蒙著灰塵的玻璃窗,在地麵投下格子狀的光斑,其中一塊正好落在腳邊那本藍色封皮的日記本上——封皮磨出的毛邊像被貓啃過,邊角處乾涸的暗紅色印記,在光線下泛著陳舊的光澤。
這本日記是今早整理雜物時,從工具箱最底層翻出來的。當時她正找一把遺失的內六角扳手,手指觸到硬殼封麵時,還以為是早年記的修車筆記。直到剛才給小柱子補胎,日記本從圍裙口袋滑落,翻開的那一頁,娟秀卻帶著力氣的字跡突然撞進眼底:“今天阿柱又在礦道壁上畫月亮,用燒黑的木炭畫,說等爸爸回來,要騎著月亮車去接他。車把是月牙,車輪是滿月,這樣爸爸就不會在黑夜裡迷路了。”
“西門阿姨,車修好了嗎?”
小柱子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少年變聲期特有的沙啞,像被砂紙磨過的銅鈴。他背著洗得發白的帆布書包,書包帶用針線縫補過三次,校服袖口捲到肘部,露出小臂上那道淡褐色的疤痕——去年深秋,他在礦場外圍撿煤塊時,被尖銳的煤矸石劃開的,當時流了很多血,是西門?用修車鋪的急救箱給他止的血。
西門?趕緊把日記本合上,指尖不經意間蹭過封皮上的暗紅印記,像觸到一塊燒紅的鐵,心頭猛地一緊。她把本子塞進圍裙內側的口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臉上擠出儘量溫和的笑:“快了,再給輪胎打打氣就好。你先坐會兒,阿姨給你拿瓶橘子汽水,冰在冰櫃裡的。”
小柱子點點頭,走到牆角的舊木凳旁坐下。那木凳是她先生留下來的,凳麵被磨得發亮,四條腿都墊著碎瓦片找平。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修車鋪北牆的照片上——那是一張泛黃的合影,照片裡的男人穿著沾滿煤塵的礦工服,安全帽夾在腋下,懷裡抱著個紮羊角辮的小女孩,兩人身後是高聳的井架,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像兩截黑黢黢的礦柱。
“西門阿姨,這是你家人嗎?”小柱子指著照片裡的男人,手指纖細,指節泛白,和他父親張建軍的手一模一樣。
西門?手裡的打氣筒頓了一下,金屬杆撞擊氣嘴的聲音戛然而止。她喉結動了動,像是有煤渣卡在喉嚨裡,好半天才低聲說:“是我先生,叫陳立東。他……很多年前在礦上出事了。”
她不敢看小柱子的眼睛,怕那雙和張建軍幾乎複刻的眼睛裡,流露出同樣的悲傷。三年前那個暴雨滂沱的下午,陳立東和張建軍原本約好下了工就去鎮上的供銷社,給小柱子買一輛新自行車——那天是小柱子的十歲生日,張建軍前一天還在修車鋪門口跟她唸叨,說要給兒子一個驚喜。
空氣突然變得黏稠,隻有打氣筒“呼呼”的聲響和風扇的“嘩啦”聲在狹小的空間裡回蕩。小柱子攥緊了書包帶,指節用力到發白,過了好一會兒才小聲說:“我爸爸也喜歡畫月亮,他說礦道裡的月亮不會落,能照亮回家的路。他還說,等我長大了,要教我在自行車上畫月亮,這樣不管騎到哪裡,他都能找到我。”
西門?的心像被生鏽的鉗子狠狠揪了一下,她想起日記本裡的那句話,突然覺得口袋裡的本子變得滾燙,燙得她麵板發疼。她把打好氣的自行車推到小柱子麵前,故意提高聲音轉移話題:“試試吧,輪胎剛補好,內胎換了新的,騎著穩當。你看,我還給你調了刹車,之前有點鬆。”
小柱子站起身,跨上自行車。他的腿比去年長了不少,腳蹬子不用再踮著腳尖踩。輪胎在水泥地上滾出一圈圈淡淡的黑印,像給地麵畫了一串省略號。他騎到門口,又停了下來,回頭看向西門?,陽光照在他臉上,能看到細密的絨毛:“西門阿姨,你見過我爸爸嗎?我是說……出事那天的樣子。”
西門?的呼吸猛地一滯,像是被人捂住了口鼻。腦海裡瞬間閃過三年前那個暴雨天——礦場方向傳來沉悶的巨響時,她正在給一輛舊自行車補胎,手裡的銼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她瘋了似的往礦場跑,路上全是驚慌失措的礦工和家屬,雨水混著煤泥,把每個人的臉都糊得看不清模樣。
後來她在醫院的太平間裡見到了陳立東的遺體。他的手還保持著推人的姿勢,指甲縫裡嵌著煤渣,手腕上的錶停在了下午三點零七分——那是礦道坍塌的時間。而張建軍的遺體旁,放著半塊被煤塊壓碎的月餅,油紙上還印著“中秋快樂”的字樣——那是小柱子前一天塞給他的,說要讓爸爸在礦上也能嘗到中秋的味道。
“見過。”西門?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她走到小柱子身邊,輕輕摸了摸他的頭,指尖能感受到少年細軟的頭發,“你爸爸是個英雄,他把生的機會留給了彆人。當時礦道坍塌,他推開了身邊的學徒,自己卻沒能跑出來。”
小柱子低下頭,自行車的車把微微晃動,像是被風吹得不穩。他小聲說:“我知道,礦上的王叔叔、李叔叔都這麼說。可我還是想他,想讓他看看我現在能自己修自行車鏈條了,想讓他騎我騎過的車,感受一下風從耳邊吹過的味道。”
西門?的眼眶瞬間濕潤了,眼前的景象變得模糊——小柱子的身影和照片裡那個紮羊角辮的小女孩重疊在一起,都是失去父親的孩子。她轉身回到修車鋪,從圍裙口袋裡掏出那本舊日記,指腹摩挲著封皮上的暗紅印記,猶豫了很久,還是遞給了小柱子:“這是你爸爸的日記,我今天剛找到的。之前整理你爸爸留在這兒的工具箱,它壓在最底下。”
小柱子接過日記本,手指輕輕拂過封皮,像是在撫摸一件易碎的珍寶。突然,他“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蹲在地上,把日記本緊緊抱在懷裡,肩膀一抽一抽的,淚水打濕了藍色的封皮,讓那些暗紅色的印記變得更加清晰,像融化的血。“爸爸的字,和他給我寫的留言條一樣。”他哽咽著說,翻開第一頁,裡麵夾著一張泛黃的全家福——照片上的張建軍抱著年幼的小柱子,旁邊站著笑容溫柔的女人,穿著碎花襯衫,那是小柱子早逝的母親,在他五歲那年死於肺結核。
就在這時,修車鋪的門被猛地推開,一股冷風灌了進來,吹得風扇轉得更快了。一個穿著黑色夾克的男人走了進來,他的頭發亂糟糟的,沾著灰塵,下巴上蓄著胡茬,手裡拎著一個破舊的帆布包,包帶斷了一根,用繩子係著。
“請問,這裡是西門?的修車鋪嗎?”男人的聲音有些沙啞,目光在修車鋪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西門?身上,帶著一絲不確定。
西門?愣了一下,覺得這個男人有些眼熟,卻又想不起在哪裡見過。她下意識地把小柱子護在身後,警惕地問:“我是西門?,你找我有事嗎?”這些年,礦難家屬的日子不好過,總有些不懷好意的人來騷擾,要麼是礦場的人來威脅,要麼是騙子來騙錢。
男人從帆布包裡掏出一張折疊的照片,小心翼翼地展開,遞給西門?:“我是張建軍的弟弟,張建國。這是我哥和我嫂子的照片,後麵還有我。我從外地回來,找了你們很久,礦場那邊拆遷了,問了好多人才找到這兒。”
西門?接過照片,指尖觸到照片邊緣的摺痕,已經有些發白。照片上的張建國比現在年輕很多,穿著軍綠色的襯衫,站在張建軍身邊,兩人都笑得很燦爛,身後是老家的土坯房。她突然想起,三年前礦難後,張建國曾來礦上找過哥哥,可當時他因為悲傷過度,在醫院暈了過去,醒來後說要去外地打工掙錢,之後就再也沒有訊息了。
“你終於回來了。”西門?的聲音有些激動,眼圈又紅了,她把張建國讓進屋裡,指著小柱子說,“小柱子,這是你叔叔,你爸爸的弟弟。”
小柱子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張建國,嘴唇動了動,卻沒能說出話來。他記得爸爸跟他說過,他有個叔叔在南方打工,可他從來沒見過。張建國蹲下身,輕輕摸了摸小柱子的頭,眼眶也紅了:“孩子,讓你受苦了。叔叔這些年一直在外麵打工,在工地上搬磚、扛水泥,就是想攢夠錢回來找你。之前沒聯係,是因為工地上沒訊號,後來換了手機號,就找不到你們了。”
就在這時,小柱子突然指著張建國的帆布包,聲音帶著哭腔卻很響亮:“叔叔,你包裡是什麼?是不是爸爸的東西?爸爸之前說,他有個帆布包,裡麵裝著給我的禮物。”
張建國愣了一下,從包裡掏出一個掉漆的鋁製飯盒,飯盒上印著“安全生產”四個紅字,已經有些模糊。他把飯盒遞給小柱子:“這是你爸爸當年在礦上用的飯盒,他出事前,托人把這個帶給我,說裡麵有給你留的東西。我一直帶在身邊,不敢丟。”
小柱子接過飯盒,手指顫抖著開啟蓋子。裡麵鋪著一層油紙,油紙裡放著一個用錫紙包著的月餅,已經有些硬了,還有一張折疊的紙條。他小心翼翼地展開紙條,上麵的字跡和日記本裡的一模一樣:“阿柱,爸爸很快就回來,給你買新自行車,帶你去山頂看月亮。等你騎上自行車,就跟著月亮的方向走,爸爸會在月亮下麵等你。”紙條的右下角,畫著一個小小的月亮,旁邊還有一個歪歪扭扭的自行車。
小柱子拿著紙條,又哭了起來,這次的哭聲裡,卻多了一絲慰藉,像乾涸的土地終於迎來了雨水。張建國看著小柱子,又看了看西門?,突然從帆布包裡掏出一遝用報紙包著的錢,遞到西門?麵前:“西門大姐,這是我這些年攢的錢,一共五萬塊,你拿著。給小柱子交學費,再給修車鋪添點新工具。我哥當年總說,你是個好人,礦上的人都知道,你經常幫礦工修自行車不收錢,要是他出了事,讓我一定要好好謝謝你。”
西門?連忙擺手,把錢推了回去:“不行,這錢我不能要。你能回來照顧小柱子,就是對他最好的幫助了。我修車鋪雖然小,但能養活自己,也能幫襯小柱子。”
張建國卻堅持把錢塞給西門?,語氣很堅定:“你拿著,這是我哥的心願,也是我的心意。小柱子這些年跟著你,受了不少苦,我這個做叔叔的,不能什麼都不做。”
就在兩人推讓的時候,小柱子突然指著日記本裡的一頁,大聲說:“叔叔,你看,爸爸這裡寫著‘礦道三號區域的支撐柱好像不太穩,有裂縫,明天一定要跟隊長說一下,讓他派人來修。要是不修,遲早會出事,兄弟們的命不是兒戲’。這是爸爸出事前一個月寫的!”
張建國接過日記本,仔細看了看那一頁,臉色突然變得凝重起來,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他站起身,對西門?說:“西門大姐,我懷疑我哥的死不是意外。當年礦上的支撐柱有問題,隊長卻一直拖著不維修,我哥多次反映,都沒有結果。我在外地打工的時候,認識了一個以前在礦上做安全員的人,他跟我說,當年礦場老闆為了省錢,把本該用來維修支撐柱的錢挪用了,還讓隊長壓下所有安全隱患的報告。”
西門?的心裡咯噔一下,像有一塊石頭砸進了水裡。三年前礦難發生後,礦場老闆趙天虎對外宣稱是暴雨導致山體滑坡,引發礦道坍塌,屬於自然災害。當時政府派了調查組,最後也以“自然災害”結案,給了每個遇難礦工家屬一筆撫卹金。可她總覺得事情沒有那麼簡單,陳立東出事前一週,還跟她說過礦場的安全措施不到位,支撐柱用的是劣質鋼材,他心裡不踏實。當時她還勸他,實在不行就換個工作,可他說,家裡要供女兒上學,換工作收入不穩定。現在想來,心裡充滿了悔恨。
“你有證據嗎?”西門?急切地問,聲音有些發抖。這些年,她無數次在夜裡夢見陳立東,夢見他問她,為什麼不相信他的話,為什麼不幫他把真相說出來。
張建國從帆布包裡掏出一個舊錄音筆,外殼已經有了劃痕,他把錄音筆遞給西門?:“這是我哥偷偷錄的音,裡麵有他和隊長王海濤的對話。我這些年一直在收集證據,跑了很多地方,找了很多以前在礦上工作的人,就是想為我哥和其他遇難的礦工討回公道。”
西門?按下錄音筆的播放鍵,裡麵傳來張建軍和王海濤的聲音——
“王隊長,礦道三號區域的支撐柱真的有問題,我今天又去看了,裂縫比上次更大了,再不維修會出事的。”張建軍的聲音帶著急切。
“怕什麼,出了事有老闆頂著,你少管閒事。”王海濤的聲音很不耐煩,還帶著點酒氣,“老闆說了,現在礦上資金緊張,等過段時間再說。你要是再囉嗦,就彆想乾了,有的是人想搶你的位置。”
“可兄弟們的命不是兒戲啊!那裡麵有十幾個礦工,要是真塌了,就是人命關天的大事!”
“你要是不想乾,明天就彆來上班了。彆以為你是老礦工就了不起,老闆有的是辦法收拾你。”
錄音戛然而止,西門?的手氣得發抖,錄音筆差點掉在地上。她突然想起,陳立東當年也跟她說過類似的話,說王海濤是個貪官,經常收礦場老闆的好處,對安全隱患視而不見。可她當時並沒有在意,隻想著讓他注意安全,現在想來,那些話都是陳立東在向她求救啊。
“我們一定要為張大哥和立東討回公道。”西門?堅定地說,目光裡充滿了從未有過的決心。這些年,她一直活在愧疚和隱忍中,現在,她要為死去的丈夫,為無辜的礦工,也為小柱子,討回一個說法。
就在這時,修車鋪的門又被推開了,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走了進來,頭發梳得油光鋥亮,手裡拿著一個公文包,臉上帶著傲慢的神情。他身後跟著兩個身材高大的男人,穿著黑色t恤,戴著墨鏡,看起來很不好惹。
“我是礦場的新老闆,李國強。聽說你們在調查三年前的礦難?”男人的聲音冰冷,像寒冬裡的風,目光在張建國和西門?身上掃過,帶著威脅的意味,“我勸你們彆白費力氣了,當年的事情已經結案了,是自然災害導致的,你們再哄,也改變不了什麼。而且,你們手裡的所謂‘證據’,根本站不住腳。”
張建國站起身,怒視著李國強,拳頭攥得緊緊的,指節發白:“當年的事情根本不是意外,是你們為了省錢,故意不維修支撐柱,害死了我哥和其他十幾個礦工!趙天虎跑了,你以為你能逃得了乾係嗎?”
李國強冷笑一聲,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你有證據嗎?沒有證據,就彆在這裡胡說八道。我警告你們,再敢哄事,我就報警抓你們,告你們誹謗。到時候,你們不僅討不到公道,還要坐牢。”
就在這時,小柱子突然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錄音筆,那是西門?去年給他買的生日禮物,讓他用來記錄學習心得的。他舉著錄音筆,聲音雖然有些發抖,但很響亮:“我有證據!昨天下午,我在礦場門口聽到他和王隊長說話,我錄下來了!”
小柱子按下了播放鍵,裡麵傳來李國強和王海濤的對話——
“那些礦工的家屬要是再哄,就給他們點錢打發了,彆影響我們的生意。趙老闆已經跑了,現在礦場是我的,不能出任何差錯。”李國強的聲音帶著一絲陰狠,“還有,把當年的那些報告、錄音什麼的,都給我處理乾淨,彆留下任何把柄。要是被人翻出來,我們都得完蛋。”
“李總,您放心,那些東西早就被我燒了。就是張建軍當年偷偷錄的那個錄音筆,一直沒找到,不會有什麼事吧?”王海濤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擔憂。
“找不到就找不到,一個死了的人,還能翻起什麼浪?”李國強的聲音很不屑,“還有那個西門?,整天在修車鋪裡跟那些礦工家屬瞎混,你去警告她一下,讓她彆多管閒事,不然我讓她的修車鋪開不下去。”
錄音筆裡的聲音戛然而止,李國強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像被抽走了所有的血色。他衝過去想搶小柱子手裡的錄音筆,嘴裡嘶吼著:“你這個小兔崽子,敢錄我的音!把錄音筆給我!”
張建國眼疾手快,一把攔住了李國強,將他推得連連後退。“你想乾什麼?光天化日之下,還想搶證據?”張建國怒喝一聲,眼神裡滿是怒火。
李國強身後的兩個保鏢見狀,也立刻衝了上來,想要動手。西門?趕緊擋在小柱子身前,順手拿起身邊的扳手,緊緊握在手裡,對著他們說:“你們彆過來!再過來我就報警了!”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候,修車鋪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清脆的警笛聲,由遠及近。李國強的身體猛地一僵,臉上露出了驚恐的神色。他沒想到,警察竟然來得這麼快。
很快,幾個穿著製服的警察走進了修車鋪,帶頭的警察亮出了證件,嚴肅地說:“我們接到舉報,這裡有人涉嫌重大責任事故罪和威脅他人,現在請相關人員跟我們走一趟。”
李國強還想狡辯,指著張建國和西門?說:“警察同誌,是他們冤枉我,他們故意偽造證據,還想敲詐我!”
小柱子立刻跑到警察麵前,把手裡的錄音筆遞了過去,委屈地說:“警察叔叔,他在撒謊,這錄音裡的聲音就是他的,他還說要毀掉所有證據,威脅西門阿姨。”
警察接過錄音筆,播放了裡麵的內容,臉色變得更加嚴肅。他們走到李國強麵前,出示了逮捕證:“李國強,你涉嫌重大責任事故罪、妨害作證罪,現在我們依法對你進行逮捕,請跟我們走一趟。”
李國強還想反抗,卻被兩個警察死死按住,動彈不得。他看著被警察帶走的背影,嘴裡還在不停地嘶吼著,卻已經無濟於事。他身後的兩個保鏢見老闆被抓,也嚇得不敢動彈,乖乖地被警察一起帶走了。
看著李國強等人被押走,張建國和西門?終於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身體瞬間垮了下來。小柱子也露出了久違的笑容,緊緊抱著爸爸的日記本,像是抱住了全世界。
夕陽漸漸西下,金色的餘暉透過玻璃窗,灑在修車鋪裡,給那些舊工具和自行車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芒。張建國把小柱子抱在懷裡,輕聲說:“孩子,你爸爸的冤屈,很快就能洗清了。”
西門?看著他們,又看了看牆上丈夫的照片,眼眶微微濕潤。她拿起那本舊日記,翻開最後一頁,上麵寫著:“隻要心裡有光,再黑暗的礦道也能找到回家的路。”她知道,丈夫和張建軍的在天之靈,終於可以安息了。
就在這時,西門?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是女兒打來的。她接起電話,女兒歡快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媽媽,我放學了,今天老師表揚我了,說我的作文寫得特彆好。”
西門?的臉上露出了溫柔的笑容,對著電話說:“是嗎?我的女兒真厲害。媽媽今天也遇到了一件好事,你爸爸的冤屈,很快就能真相大白了。”
掛了電話,西門?看著張建國和小柱子,說:“明天我們就去檢察院,把所有的證據都交上去,一定要讓那些壞人受到應有的懲罰。”
張建國點點頭,堅定地說:“好,我們一起去。不僅為了我哥,也為了那些在礦難中死去的礦工兄弟們。”
小柱子從張建國懷裡下來,走到自行車旁,跨上車子,腳蹬子輕輕一踩,輪胎在地麵滾出一圈圈清晰的印記。他騎到門口,回頭對西門?和張建國說:“西門阿姨,叔叔,我要騎著爸爸的月亮車,去告訴爸爸,壞人要被抓起來了,他的冤屈很快就能洗清了!”
西門?和張建國相視一笑,看著小柱子的身影消失在夕陽裡,自行車的鈴鐺聲清脆悅耳,像一曲寫給英雄的讚歌。修車鋪裡的機油味和魚腥氣漸漸淡去,隻剩下溫暖的陽光和日記本上那些帶著溫度的字跡,訴說著一個關於愛、勇氣和正義的故事。
然而,事情並沒有這麼簡單。第二天,當西門?和張建國帶著證據來到檢察院時,卻被告知,由於當年的礦場已經拆遷,很多原始資料都丟失了,而且李國強已經聘請了專業的律師,對他們提供的錄音筆和日記提出了質疑,認為這些證據的真實性無法考證。
更糟糕的是,他們之前找到的那個礦場安全員,突然失聯了,電話打不通,人也找不到。張建國到處打聽,才知道那個安全員被人威脅,已經帶著家人離開了這座城市。沒有了人證,證據鏈就出現了斷裂,案件的進展變得十分緩慢。
李國強在律師的幫助下,甚至反過來起訴張建國和西門?誹謗,要求他們賠償名譽損失。一時間,西門?和張建國陷入了困境。修車鋪的生意也受到了影響,一些不明真相的人,在李國強律師的煽動下,認為西門?他們是在無理取哄,紛紛不來光顧修車鋪了。
西門?看著冷清的修車鋪,心裡很不是滋味。她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是不是不該執著於所謂的真相,讓小柱子和張建國也跟著受苦?
張建國也很焦慮,他看著手裡的證據,又看著一旁默默流淚的小柱子,陷入了兩難的境地。是繼續堅持下去,還是為了小柱子的未來,放棄追究真相?
就在他們一籌莫展的時候,小柱子突然說:“叔叔,西門阿姨,我們不能放棄。爸爸在日記裡說,要勇敢地麵對困難,不能讓壞人逍遙法外。我相信,一定會有辦法的。”
小柱子的話,像一劑強心針,讓西門?和張建國重新振作起來。他們決定,無論遇到多大的困難,都要堅持下去。
他們開始四處尋找新的證據,走訪了更多當年的礦工家屬和礦場工作人員。功夫不負有心人,在一個偏遠的山村,他們找到了當年礦場的一個老會計。老會計因為看不慣礦場老闆的所作所為,早就辭職回了老家。
老會計告訴他們,當年礦場老闆趙天虎確實挪用了維修支撐柱的資金,還做了假賬。他手裡有當年的一些賬目影印件,雖然不是完整的,但也能證明趙天虎和李國強的罪行。
拿到新的證據後,西門?和張建國立刻再次來到檢察院。這次,有了老會計的證詞和賬目影印件,加上之前的錄音筆和日記,證據鏈終於完整了。
檢察院很快對李國強提起了公訴,法院經過審理,最終認定李國強犯有重大責任事故罪、妨害作證罪等多項罪名,判處有期徒刑十年,並賠償遇難礦工家屬的經濟損失。王海濤也因包庇罪和受賄罪,被判處有期徒刑五年。
訊息傳來,西門?和張建國激動得熱淚盈眶。小柱子更是抱著爸爸的日記本,在丈夫的照片前,一遍遍地說著:“爸爸,壞人被抓住了,你的冤屈洗清了!”
夕陽再次灑在修車鋪裡,這一次,陽光更加溫暖。西門?看著牆上的照片,彷彿看到了丈夫欣慰的笑容。她知道,隻要心中有正義,有勇氣,就沒有戰勝不了的困難。而那些逝去的英雄,也終將在正義的光芒下,得到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