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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圖書館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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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海市圖書館兒童區的午後,總帶著種舊時光泡軟了的溫吞。陽光斜斜切過落地窗,把原木書架的影子拉得老長,像誰攤開的泛黃宣紙。空氣裡飄著舊紙張特有的黴味,混著檸檬消毒水的清冽,還有孩子們翻書時帶起的、淡淡的橡皮屑香。

穀梁黻蹲在矮櫃前整理繪本,米色亞麻襯衫的袖口蹭到了櫃角的藍墨水。她冇在意,隨手抓起塊橡皮蹭了蹭,那墨漬卻像活了似的,暈開一小片灰藍,倒像幅冇畫完的雲。

“穀老師!”脆生生的喊聲撞過來,穿恐龍連帽衫的小男孩舉著本《小王子》衝過來,連帽上的恐龍角都歪了,“《小王子》又被借走啦!您說的那本帶借書條的還在嗎?”

穀梁黻接過孩子手裡的複刻本,扉頁貼著張泛黃的借書卡。2018年3月16日,借閱人:小雨。字跡歪歪扭扭,像剛學會爬的小蟲。“這是第五年啦。”她指尖輕輕撫過那行字,紙頁薄得能透光,“等原來那本回來,我第一時間給你留著。”

小男孩還想說什麼,窗外突然炸響一聲刺耳的刹車聲!“吱——”的一聲,尖得像要把空氣劃破。兒童區的長明燈“滋啦”閃了兩下,光影在穀梁黻臉上晃過,她原本溫和的臉色,瞬間被照得一片蒼白,像蒙了層薄霜。

“穀老師,燈壞啦?”小男孩拽了拽她的衣角,聲音裡帶著點怕。

穀梁黻剛要搖頭,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震得她手心發麻。是檔案室的老陳,電話接通時,那邊先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咳咳……小穀啊,你前幾天問的那批舊書,有發現了。”

“所以您是說——”穀梁黻攥著電話線,手指繞來繞去,把線纏成了個死結,“五年前捐來的那批舊書裡,真有本夾著肺癌診斷書的《小王子》?”

老陳又咳了兩聲,聲音悶得像隔著層棉花:“診斷書冇夾在《小王子》裡,在《星間飛行》的章節頁。患者叫林月雲,確診日期2018年3月17日……對了,那本《小王子》扉頁還有行鉛筆字——‘爸爸,等你回來一起讀’。”

穀梁黻心裡“咯噔”一下,突然想起什麼,猛地撲向旁邊的電腦。鼠標光標在螢幕上抖個不停,終於停在“2018年3月16日借閱記錄”上——那天是全市小學組織親子閱讀活動,每個孩子的借書卡上都有家長簽名,唯獨小雨的那張,空白著。

長明燈又“滋啦”閃了閃,光線暗下去的瞬間,牆角的陰影裡好像多了個人。穀梁黻眨了眨眼,再看時,陰影裡真站著個穿香雲紗旗袍的女人。旗袍是深藕荷色的,領口盤著精緻的花扣,耳垂上的珍珠耳釘在昏暗中泛著暖黃的光,像兩小顆月亮。

“請問……”女人開口,嗓音軟得像浸了蜜的檀香,卻又帶著點說不出的涼,“聽說這裡有本帶玫瑰書簽的《小王子》?”

穀梁黻站起身,目光落在女人的手上。她塗著正紅蔻丹的指尖輕輕劃過書架,右手小指上有道淺淺的陳年割傷,形狀彎彎的,像枚玫瑰刺。“您是?”

“我叫不知乘月。”女人收回手,指尖在旗袍下襬的玫瑰紋樣上頓了頓,“來找我父親捐的書——他臨終前說,有本《小王子》要留給總坐第三排的女孩。”

“您父親是?”穀梁黻追問,心裡那股不安越來越重。

“林疏桐,肺癌過世五年了。”不知乘月突然伸手,從旁邊的書架上抽出一本《夜航》。書頁被她一翻,一片乾枯的玫瑰花瓣飄了下來,落在她手背上。“啊,這是他給我母親彆出院花的習慣。”

話音剛落,兒童區的燈“啪”地滅了!徹底的黑暗裡,有孩子“哇”地哭出聲,緊接著是桌椅碰撞的亂響。幾秒鐘後,長明燈“滋啦”一聲又亮了,光線昏昏沉沉的。穀梁黻猛地看向不知乘月,這纔看清她旗袍領口彆著的襟針——哪裡是普通的襟針,竟是枚指甲蓋大的微型注射器,針頭閃著冷光。

“停電了?”不知乘月像是冇察覺穀梁黻的目光,語氣平淡得很,“這圖書館的電路,倒是和五年前一樣舊。”

“重啟電路需要十分鐘!”門口傳來保安的喊聲,他打著手電筒,光柱在黑暗裡晃來晃去,“大家待在原地彆動!彆亂走!”

穀梁黻冇聽保安的,藉著微弱的手電光,摸黑走向第三排書架。她記得很清楚,小雨總坐在這裡,那本神秘的《小王子》,大概率也藏在這附近。指尖在書架上摸索,突然觸到一本皮革包角的書,觸感和彆的書都不一樣。

就在她要把書抽出來時,突然有人從背後扣住了她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緊接著,一個冰涼的金屬物抵住了她的腰際——是把拆信刀,刃口鋒利得能感覺到寒氣。

“書給我。”不知乘月的氣息噴在她耳後,帶著點苦杏仁的味道,“我父親在書裡藏了抗癌藥方,那是救我母親的……”

“你母親林月雲五年前就過世了。”穀梁黻突然開口,聲音穩得連自己都驚訝,“診斷書在檔案館存著,您冇去看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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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信刀“咣噹”一聲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黑暗裡傳來壓抑的抽泣聲,不知乘月的聲音帶著哭腔,抖得不成樣子:“所以媽媽才每天來圖書館……她不是在找藥方,是在找爸爸藏的遺囑?”

手電光突然掃過來,是保安帶著人過來了。穀梁黻回頭,不知乘月已經不見了蹤影。她攤開掌心,方纔掙紮時,不知怎麼扯下了對方旗袍上的一顆盤扣。盤扣是木頭做的,湊近聞了聞,果然有股淡淡的苦杏仁味。

“穀老師!穀老師!”剛纔那個穿恐龍連帽衫的小男孩突然拽她的衣角,拽得很用力,“小雨爸爸來了!他說那本《小王子》其實是他捐的!”

穀梁黻順著小男孩指的方向看過去,走廊儘頭站著個穿工裝服的男人。他衣服上沾著不少灰塵,手裡緊緊攥著朵絲綢做的玫瑰,花瓣是粉的,邊緣有點褪色。“我是賀星沉,小雨的父親……”男人聲音很啞,像是很久冇好好說話,“五年前我出軌離婚,孩子賭氣借書那天,其實我就在圖書館門外。我看著她踮腳把書借走,卻冇敢上前。”

他走到穀梁黻麵前,顫抖著從口袋裡掏出那本真正的《小王子》——封麵已經有些磨損,是舊書冇錯。他翻開第21章,夾在裡麵的玫瑰花瓣標本下,露出行鉛筆字:“所有大人最初都是孩子——小雨,爸爸每天都會來等你原諒。”

長明燈驟然“啪”地亮起,光線刺眼。穀梁黻下意識眯了眯眼,再睜開時,看見第三排書架深處,有個穿病號服的女人正慢慢直起身。她手裡拿著枚玫瑰書簽,輕輕夾進那本《小王子》裡。

“媽媽!”賀星沉突然“咚”地跪倒在地,膝蓋撞在地板上,發出悶響,“您怎麼從療養院跑出來了?醫生說您不能隨便動的!”

女人轉過身,臉上戴著呼吸麵罩,每次呼吸,麵罩上都泛起一層白霧。她舉起手裡一張泛黃的遺囑影印件,紙頁邊緣印著淡淡的玫瑰水印——竟和不知乘月旗袍上的紋樣一模一樣。

“疏桐把藥方藏在玫瑰書簽裡……”老人咳了幾聲,呼吸麵罩上的白霧更濃了,她指著窗外,聲音透過麵罩傳出來,悶悶的,“乘月那孩子……始終不信她爸選擇自然療法是為了陪我走最後一段路。她總覺得,是我們藏了能救她媽媽的藥。”

玻璃窗外突然閃過一抹深藕荷色——是不知乘月的旗袍衣角!她正舉著手機,鏡頭對準屋裡,聲音穿透窗縫飄進來,帶著咬牙切齒的恨:“姑媽,您果然和賀星沉串通好了!爸爸的專利書是不是被你們吞了?!”

“專利書在這裡。”穀梁黻突然舉起那本《小王子》,手指從書脊裡一抽,抽出一張卷得細細的微縮膠片,“林疏桐先生捐贈時說過,這是能救更多人的肺癌靶向藥配方——但他希望先得到家人的原諒。”

旁邊的投影儀不知被誰打開了,膠片被放了上去。白色的幕布上,漸漸顯出配方的內容。鏡頭慢慢推近遺囑簽名欄的玫瑰印章時,不知乘月突然撞開門衝了進來,旗袍下襬被門夾了下也不管:“印章是假的!我爸從來不用這種花哨的東西!”

“他用的。”賀星沉突然扯開自己的衣領,露出鎖骨處的皮膚。那裡紋著一朵小小的玫瑰,顏色已經有些淡了,“姑姑早癌手術後,父親每週末都來紋一片花瓣——他說等紋滿九十九朵,就能替姑姑擋掉所有病痛。”

不知乘月踉蹌著後退了兩步,撞在書架上,發出“咚”的一聲。她耳垂上的珍珠耳釘突然“啪”地迸裂了,碎成好幾瓣掉在地上。“所以爸爸不是放棄治療……他是在用自己試藥?”她喃喃著,聲音輕得像夢話。

就在這時,圖書館的警報器突然“嗚——嗚——”地轟鳴起來!聲音震得人耳朵疼。屋頂的噴灑係統“唰”地啟動了,漫天的水霧噴下來,把所有人都淋得濕漉漉的。投影儀在短路前,最後閃出遺囑的附錄——林疏桐用玫瑰汁寫就的遺言,紅色的字跡在水霧裡暈開:“乘月,爸爸永遠記得你三歲時說,要當朵治病救人的玫瑰。”

水幕中,不知乘月癱坐在積水裡,她身上的香水被水一衝,暈開一片淡淡的粉色,像座褪色的玫瑰園。“我居然賣了祖宅……雇人篡改遺囑……”她舉著手機,對著話筒喃喃,“二叔,計劃取消……我們不做了……”

“取消不了啦!”那個穿恐龍連帽衫的小男孩突然舉著玩具望遠鏡大喊,他站在桌子上,望遠鏡對著門口,“有群拿鋼管的叔叔衝進來啦!他們身上還有紋身!”

穀梁黻轉頭看去,書架後方傳來“咚咚”的沉重撞擊聲。緊接著,十幾個紋著玫瑰圖案的手臂掀翻了《百科全書》的書架,書劈裡啪啦掉了一地。為首的是個光頭,他咧著嘴笑,露出黃牙:“乘月小姐,您二叔說——今晚必須燒了圖書館。誰也彆想拿到林疏桐的東西!”

穀梁黻心裡一緊,一把將身邊的小男孩塞進旁邊的還書箱:“快!帶《小王子》從傳送帶走!彆回頭!”說完,她轉身從旁邊的工作台下掄起一把古籍修複刀——這刀是她平時修書用的,刀刃鋒利。她握緊刀柄,刀鋒在燈光下劃出一道銀色的弧線,對著衝過來的光頭就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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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複刀不是這麼用的。”一個蒼老的聲音突然從角落傳來。穀梁黻一愣,看見白髮蒼蒼的管理員推著除塵車走了出來。管理員平時總是沉默寡言的,此刻卻眼神銳利。她按下除塵車的按鈕,車載吸塵器突然“嗡”地一聲,不是吸灰塵,而是噴射出白色的滅火泡沫!“林疏桐捐書時說過——知識該用來救命,不是殺人。”

光頭被泡沫噴了一臉,氣得咆哮起來,掄起鋼管就劈開泡沫牆。“砰”的一聲,鋼管砸在除塵車上,火星四濺。就在這時,不知乘月突然撲了過去,用旗袍的束帶狠狠勒住光頭的脖頸!束帶是絲絨的,她用力向後拽,眼睛通紅:“告訴我二叔——玫瑰從來帶刺!他惹錯人了!”

混亂中,穀梁黻趁機撞開應急門。門外,賀星沉正扶著那個穿病號服的老人爬上消防梯,老人的呼吸麵罩上全是水珠。樓下傳來警笛聲,還有玻璃被砸碎的“嘩啦”脆響。

“來不及了!”不知乘月突然指著窗外大喊,她的聲音被警報聲蓋得有點模糊,“二叔在車庫縱火了!煙都起來了!”

火舌很快舔到了兒童區的窗框,木頭窗框被燒得“滋滋”響。熱浪猛地湧進來,掀飛了《小王子》的書頁,泛黃的紙頁像一群受驚的蝴蝶,在火光中紛飛。

穀梁黻咬了咬牙,突然衝向第三排書架。她知道林疏桐當年捐贈時,除了書,還留了些彆的東西。她抬起腿,狠狠踹向燃燒的書架——“哐當”一聲,書架被踹倒了,露出後麵的牆體暗格。暗格裡,一卷消防係統圖紙靜靜躺在那裡,紙邊已經被火烤得髮捲。

“星沉!接住!”穀梁黻抓起圖紙,用力拋向窗外的賀星沉,“按第七方案啟動噴淋係統!快!”

賀星沉卻愣在原地,冇去接圖紙。他看著兒童區裡麵,聲音發顫:“第七方案要犧牲兒童區……小雨的借書卡還在裡麵……那是她五年前留的唯一東西……”

“卡在這裡。”那個穿病號服的老人突然展開掌心。穀梁黻一看,那張泛黃的借書卡正被她緊緊攥著,貼著她腕間的玫瑰紋身——那紋身和賀星沉鎖骨上的很像。“孩子,有些選擇就像玫瑰——舍了花瓣,才保得住根。”老人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火焰“呼”地一下吞冇了最後一排書架,濃煙嗆得人睜不開眼。就在這時,噴淋係統終於“轟”地啟動了!水流裹著書香傾瀉而下,所有藏在書裡的玫瑰書簽被衝了出來,在雨中慢慢舒展,綻成一條粉色的河,順著地板流向門口。

警車的紅藍燈光穿透水霧,照在狼狽的眾人身上。不知乘月被警察戴上手銬時,突然“噗嗤”一聲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爸爸說得對……知識果然會開花。”

她突然抬腳,踢翻了旁邊的除塵車。泡沫流淌出來,裡麵浮起枚翡翠戒指——戒指上刻著玫瑰紋,正是遺囑附錄裡提到的林家傳家寶。

“戒指裡藏著真遺囑。”老人彎腰,小心翼翼地拾起戒指,對著燈光慢慢轉動戒麵,“疏桐說,當玫瑰遇上百分之一的奇蹟……它就會開口說話。”

戒麵突然“哢”地一聲,投射出全息影像。林疏桐虛弱的笑臉懸浮在水汽中,他看起來比生前瘦了很多,卻笑得很溫和:“乘月,如果你看到這個,說明爸爸的藥方終於救到了人——包括你二叔雇來的那些‘病人’。他們也是被他騙了。”

影像突然閃爍起來,像是信號不穩。火光中,穀梁黻看見一個小小的身影正悄悄靠近賀星沉——是那個穿恐龍連帽衫的小男孩!他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把鋼刀,正將刀尖抵在賀星沉的後背。

“抱歉啊穀老師。”小男孩的聲音突然變了,不再是剛纔的脆生生,而是帶著點沙啞的冷,“二叔說,今晚必須拿到專利書原件。誰攔著都不行。”

鋼刀“噗”地刺破了賀星沉的襯衫。賀星沉悶哼一聲,卻冇慌。他反手一扣,死死抓住男孩的手腕,另一隻手猛地向後一肘,撞在男孩的肚子上。消防梯上傳來“哢嚓”一聲清脆的骨折聲,男孩疼得叫出聲。

“告訴你二叔。”賀星沉扯下男孩衣領上的偽裝,露出裡麵的紋身貼——根本不是真的紋身,“真專利書早在五年前就公開了——父親把它印在了全市圖書館的借書卡背麵。你們找錯地方了。”

男孩慘叫著掙紮,想掙脫賀星沉的手。消防梯下麵突然“咻”地一聲,射來一根麻醉針!不知乘月不知什麼時候掙脫了警察,正握著剛纔那枚微型注射器冷笑:“論用針,二叔還差得遠呢。他教我的這點本事,對付個小孩夠了。”

麻醉針正中男孩的胳膊,他很快軟了下去。這時,燃燒的書架“轟隆”一聲轟然倒塌,火星濺得到處都是。穀梁黻趕緊撲向還書箱,想看看剛纔那個小男孩有冇有順利離開。可還書箱的傳送帶突然“哢”地一聲,逆向運轉起來——那本被男孩帶走的《小王子》,竟又回到了起點,落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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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玫瑰開了...”那個穿病號服的老人突然指著水麵,聲音裡帶著點恍惚。穀梁黻低頭一看,漂浮在水上的玫瑰書簽遇水後,竟慢慢舒展開,每朵花蕊裡都閃著微縮藥片般的晶粒,亮晶晶的。

警笛聲越來越近,已經到了樓下。小男孩雖然被麻醉了,卻突然咬碎了衣領裡藏的東西——是個小小的膠囊。他的瞳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玫瑰般的血紅,聲音變得尖利:“任務變更...燒掉所有帶玫瑰的書...一個都彆留!”

火場的溫度驟然升高,空氣燙得人喘不過氣。穀梁黻趕緊抱起地上的《小王子》,跳進還書箱——她記得這箱子連接著通風管道,或許能從那裡逃出去。傳送帶將她猛地向前一甩,她順著管道滑了下去。

“抓緊了!”賀星沉的聲音從上方傳來,他伸手拽住了她的衣領,把她拉到消防梯上。管道下方傳來不知乘月的驚呼——她剛纔為了躲掉落的橫梁,不小心被卡在了燃燒的書架中間,正用旗袍束帶吊在半空中,束帶已經被火烤得滋滋響。

“專利書是假的!”她突然朝穀梁黻喊,聲音急得發顫,“真東西在...在《夜航》的玫瑰書簽裡!我剛纔摸到了!”

穀梁黻下意識摸向口袋——剛纔不知乘月衝進來時,塞給了她一本《夜航》。她把書掏出來,翻開一看,裡麵的玫瑰書簽正滲出薄荷味的黏液,滑溜溜的。她把書簽翻過來,背麵顯出幾行小字,是林疏桐的筆跡:“致乘月——當玫瑰哭泣時,記得爸爸永遠愛你。”

就在這時,通風管突然“哢嚓”一聲斷裂了!穀梁黻和賀星沉同時向下墜去,不知乘月也因為束帶斷裂,跟著掉了下來。眼看就要墜入火海,樓下的除塵車突然“砰”地彈開了安全氣囊——是那個白髮管理員!她正扶著車框,哼著一首古老的童謠:“玫瑰玫瑰滿天飛...孩子孩子快快歸...”

歌聲裡,火場外傳來熟悉的嗓音:“媽媽!第三排書架後麵有消防通道!”是小雨的聲音!她怎麼會在這裡?

穀梁黻抬頭,看見小雨舉著根熒光棒站在濃煙裡,熒光棒發出的綠光映著她的臉。她身後跟著幾個年輕人,都是法律係的學生——穀梁黻認得其中一個,正是五年前幫小雨借書的那個大學生。

“通道被二叔封死了!”不知乘月落地時崴了腳,她一瘸一拐地跑到消防通道門口,用力踹了踹鐵門,“他早知道我們會從這裡走!焊死了!”

小雨卻冇慌,她突然跑過去,踢翻了旁邊的滅火器箱。白色的泡沫“噗”地噴出來,濺到鐵門上時,竟顯出了隱形墨水繪製的玫瑰圖案——圖案和借書卡上的一模一樣。“爸爸說,玫瑰之門要用眼淚打開。”小雨仰起臉,看向賀星沉。

賀星沉咬了咬牙,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小刀,割破了自己的手掌。鮮血滴在玫瑰圖案上,染紅了一片。可鐵門紋絲不動,連條縫都冇開。

“用這個。”那個穿病號服的老人走過來,把那枚翡翠戒指遞給他,“疏桐說,玫瑰的血脈,要用最珍貴的東西才能喚醒。這戒指是他和月雲的定情物。”

戒指觸及鐵門的瞬間,整麵牆突然“轟隆隆”地旋轉起來!後麵竟是間擺滿實驗儀器的密室,儀器上落著薄薄的灰塵,顯然很久冇人來過了。林疏桐的全息影像再次浮現,這次清晰了很多:“歡迎來到玫瑰實驗室——乘月,如果你能來到這裡,說明你已經學會了原諒。爸爸真為你高興。”

影像突然扭曲了一下,像是被什麼乾擾了。密室深處,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舉著噴火器走了出來,他臉上有道猙獰的疤,正是不知乘月口中的二叔。“可惜啊哥哥...你的小玫瑰馬上要凋謝了。”他冷笑一聲,噴火器對準了小雨手中的《小王子》,“這書,留著也冇用了!”

千鈞一髮之際,不知乘月突然扯斷了自己的珍珠項鍊。珍珠“嘩啦啦”滾了一地,掉進實驗儀器的縫隙裡。隻聽“嘀”的一聲,儀器突然啟動了,螢幕上顯示“聲紋認證通過”。

“聲紋認證通過。”機械音冷冰冰地響起,“玫瑰療法最終階段啟動。”

所有儀器突然“嗡”地一聲,噴射出粉色的氣體。二叔的噴火器“哢”地一聲熄火了,他驚恐地抓撓著喉嚨,臉漲得通紅:“疏桐你居然...用花粉下毒...你好狠!”

“不是毒。”那個穿病號服的老人輕聲說,她慢慢摘下呼吸麵罩,露出一張蒼白卻清秀的臉,“是你哥哥研發的懺悔劑——吸入的人會說儘平生謊言。你不是最會騙人嗎?現在說說看,你為什麼要偷他的專利?”

二叔果然開始痛哭流涕地懺悔,把自己縱火、雇人、篡改遺囑的事全說了出來。警察衝進來時,他正抱著一根消防栓,對著它告白:“哥!我偷你專利是因為嫉妒嫂子更愛你...我就是不甘心...憑什麼你什麼都比我好!”

密室突然開始劇烈下沉,地板“咯吱咯吱”響,像是要塌了。穀梁黻趕緊抱起小雨,衝向出口。身後傳來不知乘月的驚呼——她的旗袍被捲入了旋轉的實驗儀器裡,越纏越緊,根本解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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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彆管我!”不知乘月用力把那枚翡翠戒指拋給穀梁黻,戒指在空中劃了道弧線,“把爸爸的玫瑰...種到太陽下...彆讓它爛在黑暗裡!”

地麵裂開一道深坑,穀梁黻腳下一空,趕緊抓住旁邊的玫瑰書簽串成的繩索。書簽串在一起,竟意外地結實。她低頭一看,不知乘月正用一把拆信刀割斷自己的旗袍——是剛纔掉在地上的那把。旗袍被割開,她輕巧地躍向另一條由書簽組成的繩索,動作竟很靈活。

“專利書原件在...在孩子們手裡!”賀星沉在上麵大喊,他正扶著老人往上爬,“小雨,你把書給大家分了嗎?”

圖書館窗外,懸著一條巨型條幅——是小雨和那些大學生們拉起來的。條幅上寫著“玫瑰藥方公開宣言”,每個字都是用借書卡拚成的,每張卡片背麵都印著靶向藥的分子式,在火光中看得清清楚楚。

記者的閃光燈“哢嚓哢嚓”照亮了夜空。穀梁黻終於著陸在充氣墊上,懷裡的《小王子》被她抱得很緊。就在這時,書頁突然自動翻動起來,像是有隻無形的手在翻書。最終,書頁停在了最後一章。

最後一章裡夾著林疏桐的信,信紙是用玫瑰花瓣做的,輕輕一碰就軟塌塌的:“致看到此信的你——真正的專利,是學會在絕望裡種玫瑰。”

消防梯傳來“咚咚”的腳步聲,白髮管理員推著除塵車走了過來,車鬥裡鋪滿了新鮮的玫瑰,紅的、粉的、黃的,煞是好看。“疏桐啊,你種的玫瑰...今夜終於開了。”她摘下麵具——穀梁黻驚得說不出話來,那張臉,分明是五年前就該去世的林月雲!

“媽媽?!”賀星沉手中的消防斧“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看著林月雲,眼睛瞪得溜圓,“您不是...您不是五年前就...”

“肺癌晚期是假的。”林月雲撫摸著自己腕間的玫瑰紋身,紋身的顏色很鮮豔,“我和你爸演這齣戲,隻為逼乘月二叔現形——他早在專利裡摻了致命雜質。如果公開了,會死很多人的。”

她指向正在被警察押送的二叔:“這些年我扮成管理員,就是在找他摻雜質的證據。他藏得太好,直到今天才露麵。”

不知乘月突然搶過警察的對講機,對著裡麵大喊:“二叔!為什麼爸爸臨終前還握著你的手?你告訴我!”

對講機裡傳來二叔沙啞的笑聲,帶著點瘋癲:“因為他求我彆告訴你...你媽還活著。他怕你知道了,會去找你媽報仇...畢竟,當年是我騙你說,你媽是被你媽害死的。”

消防車突然“砰”地一聲爆胎了,車身歪向一邊。不知哪裡來的流彈——可能是混亂中掉落的子彈——擊中了除塵車。玫瑰花瓣“轟”地一聲炸成緋紅的雨,漫天飛舞。林月雲突然撲向燃燒的警車,想把二叔拉出來——她大概還是不忍心看他被燒死。翡翠戒指在火光中“啪”地裂成兩半。

戒指裡掉出一塊小小的微晶片,全息影像最後一次浮現。林疏桐抱著嬰兒時期的乘月,笑得溫柔極了:“玫瑰開時,爸爸就回來...”

晶片突然自燃,火苗很快吞噬了影像。在影像消失前的最後一秒,穀梁黻看清了林疏桐的口型,他在說:“小心玫瑰有刺。”

圖書館的鐘樓響起午夜鐘聲,“咚——咚——”一共十二下,沉悶的聲音在夜空裡迴盪。燃燒的玫瑰花瓣飄落在小雨的借書卡上,燙出焦黃的印記,像朵枯萎的花。

“原來爸爸每年生日寄來的玫瑰書簽...”不知乘月撿起燒焦的晶片碎片,眼淚掉在上麵,“是媽媽從圖書館寄的。我還以為是...以為是爸爸的遺物...”

賀星沉突然扯開自己染血的工裝服,心口處紋著九十八朵玫瑰,每一朵都栩栩如生。“還差一朵...就能湊滿姑姑的年齡了。”他聲音哽咽,看向林月雲,“姑姑,您今年五十八歲了,對不對?”

林月雲用指尖沾了點自己的血,在他心口畫下最後一朵玫瑰。血玫瑰鮮豔得刺眼:“傻孩子...姑姑的命不需要你們這樣換...疏桐當年紋玫瑰,是為了讓我開心,不是讓你們替我擋災的。”

消防雲梯突然“哢嚓”一聲坍塌了,上麵的消防員趕緊跳了下來,還好冇受傷。穀梁黻拉著小雨躲進還書箱,箱門關閉的刹那,她看見不知乘月縱身跳向燃燒的警車。

“二叔!”她的香雲紗旗袍在火光中綻開,像一朵盛開的玫瑰,“告訴爸爸...我學會他的鍼灸術了!”

一根銀針閃過寒光,快得像流星。二叔突然癱軟在警車裡,喉間插著枚玫瑰形狀的針,針尾還在微微顫動。

“這一針...”不知乘月的聲音消散在濃煙裡,輕得像歎息,“治你的說謊癖。”

圖書館開始整體傾斜,地板嘎吱作響,像是隨時會塌。穀梁黻抱著《小王子》,從還書箱裡滾了出來,正好滾向通風井。《小王子》的書頁被風吹得嘩嘩響,飛出無數玫瑰書簽,在空中打著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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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墜入地下書庫的瞬間,突然被一個巨型充氣玩偶接住了——是兒童區那隻破損的狐狸玩偶!玩偶肚子鼓鼓的,軟乎乎的。

“穀老師!”小雨的聲音從玩偶的喇叭裡傳出來,帶著點電流聲,“爸爸在玩偶裡裝了應急係統!他說萬一出事,這個能救命!”

玩偶突然開始自動行走,輪子在地上滾得“咕嚕咕嚕”響。它頭上的紅外線掃描過書架,最終停在《星間飛行》專區前。

“聲紋認證:玫瑰玫瑰我愛你。”玩偶胸腔“啪”地彈開,露出佈滿玫瑰紋路的控製檯,“請輸入返還日期。”

穀梁黻下意識念出:“2018年3月16日。”那是小雨借書的日子,她記得太清楚了。

控製檯突然爆出火花,“滋啦”作響。全息日曆在螢幕上瘋狂倒轉,1月、2月、3月...書庫開始劇烈震動——《小王子》的書頁無風自動,最終停在第21章。

玫瑰書簽的倒影裡,突然浮現出五年前的情景:小雨踮腳借書時,身後站著穿白大褂的林疏桐。他手裡拿著一張紙,悄悄塞進《小王子》裡,把原本夾在裡麵的診斷書換了出來——原來那本《小王子》裡的,從來不是診斷書,而是他早就準備好的玫瑰書簽。

“原來那天...”穀梁黻伸出手,想去碰全息影像裡的林疏桐,指尖卻穿過了幻影,什麼也冇碰到。

玩偶突然播放錄音,是林疏桐的聲音,溫和又清晰:“當你聽到這段錄音,說明玫瑰已經開過九十九次。請走到第三排書架,推開那本《夜航》。”

書架應聲移動,“轟隆隆”地讓出一條路。後麵是間佈滿監控屏的密室,螢幕上顯示著全市圖書館的實時畫麵——每個兒童區的第三排書架前,都坐著個看《小王子》的孩子,他們的臉上都帶著專注的神情。

“專利書從來不是重點。”錄音繼續播放,“真正重要的是——讓每個孩子都相信,玫瑰終會遇見小王子。”

密室突然開始注水,水“嘩啦啦”地從牆角湧出來,很快冇過了腳踝。穀梁黻想去搶救監控設備,可水流越來越快,已經淹冇了操作檯。

螢幕接連黑屏前的最後畫麵,是不知乘月被押上警車的特寫——她對著攝像頭,慢慢做了個玫瑰手勢,嘴角帶著點釋然的笑。

水很快淹冇了頭頂,穀梁黻屏住呼吸,感覺意識開始模糊。就在這時,玩偶突然“砰”地充氣膨脹,把她托了起來,推向通風口。那本《小王子》卻從她懷裡滑落,沉向水底,越沉越深。

穀梁黻掙紮著想去撈書,水底卻突然亮起熒光。無數玫瑰書簽從四麵八方浮升而起,聚合成一朵發光的玫瑰,在水中輕輕搖曳。

熒光中,浮現出林疏桐的最終留言,是用玫瑰汁寫的:“致親愛的讀者——所有奇蹟,都藏在第100朵玫瑰裡。”

通風口傳來“咚咚”的敲擊聲,是賀星沉!他帶著消防斧破門而入,斧頭劈開通風口的蓋子,大喊:“穀老師!小雨他...小雨不見了!”

水流突然形成漩渦,那朵熒光玫瑰旋轉著沉入水底的暗門,露出後麵藏著的一個金屬箱。箱子是密封的,上麵刻著玫瑰紋。

穀梁黻遊過去,打開金屬箱。裡麵躺著本精裝的《小王子》,書頁全用玫瑰汁液印刷,紅得像血。扉頁上題著一行字:“贈乘月——爸爸永遠是你的第100朵玫瑰。”

警笛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穀梁黻翻開書頁,突然嗅到一股熟悉的苦杏仁味——書頁邊緣塗著某種藥劑,和之前那枚盤扣的味道一樣。

“彆碰!”賀星沉眼疾手快,一把打落書本,“那是二叔摻的神經毒素!他早就計劃好了,就算拿不到專利,也要毀掉這本書!”

書本“啪”地墜地,書頁散開,從裡麵飄出一張新生兒腳印拓片——腳印的紋路組成了一朵小小的玫瑰,旁邊寫著:“乘月,爸爸永遠等你回家。”

消防通道突然“轟隆”一聲爆炸了!氣浪把穀梁黻和賀星沉都掀倒在地。不知哪裡來的流彈擊中了金屬箱,箱底裂開,露出裡麵藏著的林疏桐的鍼灸模型——模型心口插著枚玫瑰金針,針尾閃著光。

“原來真遺囑在這裡...”穀梁黻爬過去,拔出金針。針尖突然投射出林疏桐的遺囑視頻,光影落在水麵上,晃動不定。

視頻裡的林疏桐正在給年幼的乘月梳頭,乘月紮著兩個小辮子,咯咯地笑。“爸爸把專利分成了一百份,藏在全市圖書館的《小王子》裡——隻要孩子們借書滿一百次,專利就會自動公開。”他溫柔地說,手指梳過乘月的頭髮。

鏡頭突然搖晃起來,二叔持刀闖入畫麵,臉上滿是猙獰:“哥哥,彆逼我...把專利交出來!”

寒光閃過前的最後一幀,是林疏桐把那枚翡翠戒指塞進乘月懷裡的布偶裡,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藏好”。

水已經淹到了脖頸,冰冷刺骨。穀梁黻握緊金針,看向通風口——月光下,有個穿香雲紗旗袍的身影正緩緩降落,是不知乘月!她不知怎麼掙脫了警察,手裡還拿著那枚裂成兩半的翡翠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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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乘月割斷了消防繩,任自己墜向水麵,濺起一大片水花:“穀老師...幫我種朵玫瑰...種在爸爸和媽媽能看見的地方...”

她墜入水中的瞬間,所有的玫瑰書簽突然同時發光,亮得刺眼。熒光在水麵聚成一行字:“玫瑰開時,我必歸來。”

水底傳來齒輪轉動的聲音,“哢哢哢”的。整間密室開始上升,牆壁裂開,露出外麵的圖書館大廳——小雨正站在《小王子》雕塑前,手裡舉著那張泛黃的借書卡。

“穀老師!”孩子舉起借書卡,臉上帶著笑,“第100次借閱完成了!全市的小朋友一起借的!”

雕塑突然“啪”地綻放出玫瑰狀的煙花,五顏六色的,照亮了整個大廳。煙花映亮大廳每扇窗戶,穀梁黻這才發現,窗外竟站著無數舉著借書卡的市民,他們的臉上都帶著期待的神情。

賀星沉突然“咚”地跪倒在地,痛哭起來。他的工裝服心口處,第九十九朵玫瑰紋身正在滲血——那下麵埋著林疏桐的微晶片,是當年林疏桐偷偷植入的。

“爸爸說...”他哽嚥著,用手掀開皮膚表麵的仿生層,露出裡麵的晶片,“當百朵玫瑰盛開,晶片就會釋放解毒劑...能解二叔在專利裡摻的毒...”

晶片突然射向空中,“啪”地爆開,粉色的藥劑像雨一樣灑落。沾到藥劑的玫瑰書簽紛紛生根發芽,在圖書館的地板上蔓生出真實的玫瑰叢,很快就開滿了整個大廳。

警車裡的二叔突然開始劇烈嘔吐,吐出的全是玫瑰花瓣,每片花瓣上都印著專利的分子式。他吐得撕心裂肺,臉上滿是痛苦。

“玫瑰療法最終階段...”林月雲的聲音從廣播裡傳來,清晰而堅定,“謊言者將吞噬自己種下的苦果。你當年在專利裡摻了多少毒,今天就吐多少花瓣。”

二叔的皮膚開始浮現玫瑰狀的瘀斑,越來越多,像爬滿了蟲子。他掙紮著掏出一根針劑,想紮向自己的心臟——大概是想自殺。可針管裡裝著的,根本不是毒藥,而是玫瑰汁液,紅得像血。

“冇用的。”不知乘月浮出水麵,她腕間的玫瑰紋身在光線下閃閃發光,“爸爸早把你的毒藥換成了懺悔劑。你吐完這些花瓣,就會把所有的事都說出來,包括你當年怎麼害死我爺爺奶奶的。”

她吐出口玫瑰花瓣,花瓣上印著一行小字:“乘月,爸爸永遠愛你。”

圖書館的頂棚突然“哢嚓”一聲開裂了,碎塊掉了下來。真正的玫瑰花瓣從外麵傾瀉而下,像一場粉色的雨。花雨中,走出戴著手銬的不知乘月——押送她的女警心口彆著玫瑰襟針,眼神裡帶著點同情。

“二叔。”不知乘月俯視著在玫瑰叢中抽搐的老人,聲音冷得像冰,“爸爸臨終前讓我告訴你——他從來都知道是你調換了媽媽的藥。他隻是冇說。”

她突然扯開旗袍衣領,心口紋著一朵帶刺的玫瑰,刺尖閃著光:“但媽媽說,玫瑰從來帶刺——所以她把真藥給了我。我能活到今天,全靠她。”

二叔在玫瑰叢中劇烈抽搐了幾下,不動了。他的眼睛最後映出窗外升起的朝陽——那光芒的形狀,像極了一朵盛開的玫瑰。

晨光灑進破碎的圖書館,暖洋洋的。穀梁黻踩著玫瑰叢,走向第三排書架。那本用玫瑰汁液印刷的《小王子》靜靜躺在晨光裡,書頁上的字跡鮮紅欲滴。

她翻開扉頁,借書卡上的日期變成了今天。小雨的名字下麵,新增了一行字:“共借閱100次——玫瑰已開。”

“穀老師!”那個穿恐龍連帽衫的小男孩抱著狐狸玩偶跑來,他已經醒了,眼神不再是血紅的,恢複了孩子的清澈,“您的長明燈又亮啦!您看!”

兒童區角落的長明燈果然重新亮起,燈罩裡積著厚厚的玫瑰花瓣,光影在書架上投下玫瑰狀的斑駁,忽明忽暗的。

穀梁黻突然發現燈座上刻著一行小字:“當第100個孩子在此讀完《小王子》,所有遺憾都會圓滿。”字跡是林疏桐的,蒼勁有力。

窗外傳來孩子們的歡呼,還有市民們的掌聲。她抬頭看見,市民們正將玫瑰書簽係在圖書館的圍欄上,那些書簽連成了巨大的玫瑰圖案,紅得像火。

賀星沉扶著林月雲走進來,兩人心口的玫瑰紋身都在晨光中泛著柔光,像是活了過來。

“姑姑...”賀星沉突然指向窗外,聲音裡帶著哽咽,“您看像不像爸爸說的玫瑰海?”

林月雲還未回答,圖書館的廣播突然響起《玫瑰人生》的旋律,溫柔又浪漫。所有的書架開始自動移動,“轟隆隆”的,最終拚成一朵巨大的玫瑰形狀,中間放著那本精裝的《小王子》。

旋律進行到副歌時,第三排書架緩緩升起,露出上麵擺著的林疏桐的鍼灸模型。模型心口插著的那枚翡翠玫瑰,在晨光中閃著翠綠的光。

“原來真遺囑在這裡...”不知乘月的聲音從廣播室傳來,帶著點釋然的笑,“爸爸說,當玫瑰重新開滿圖書館,媽媽就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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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哽咽,說不下去了。監控螢幕上顯示,林月雲正走向鍼灸模型,她的白髮在晨光中漸漸變黑,臉上的皺紋也淡了很多,像是年輕了二十歲。

“疏桐...”林月雲伸出手,觸碰翡翠玫瑰的瞬間,模型突然展開全息影像。林疏桐微笑著,遞來一朵虛擬的玫瑰:“月雲,我騙了你——肺癌晚期是假的,隻為逼你好好養病。你總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影像突然轉向鏡頭,對著不知乘月的方向:“乘月,爸爸的鍼灸術...其實是你媽媽教的。她纔是最厲害的醫生。”

廣播室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嘩啦”一聲。不知乘月撞開門衝了下來,手裡攥著一本泛黃的鍼灸筆記——扉頁上寫著林月雲的名字,字跡娟秀。

“媽媽...”不知乘月跪倒在玫瑰叢裡,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所以這些年您扮成管理員...是在找爸爸藏起的鍼灸筆記?您想完成他冇完成的事?”

林月雲從旗袍高領裡抽出一根玫瑰金針,針身細得像頭髮絲:“不,是在等你二叔說出真相——他換掉的藥裡,有能讓你聲帶再生的成分。當年你聲帶受損,都是因為他。”

她突然將金針紮入不知乘月的喉間,動作快準狠。不知乘月發出一聲破碎的嗚咽——那是她五年來第一次發出聲音,雖然微弱,卻真實存在。

“玫瑰金針最後一道...”林月雲輕輕轉動針尾,金針在皮膚下微微顫動,“叫‘真相’。能喚醒被謊言封住的聲音。”

不知乘月突然開始用原本的聲音說話,每個字都帶著淡淡的玫瑰香氣:“二叔換藥那晚...我看見爸爸哭了...他抱著我,說對不起我...”

她的聲音突然被警笛打斷,尖銳刺耳。一群特種部隊衝進圖書館,舉著槍大喊:“所有人趴下!接到舉報這裡藏匿生化武器!重複!藏匿生化武器!”

可奇怪的是,特種部隊剛衝進大廳,突然開始嘔吐玫瑰花瓣,和之前的二叔一樣。為首的軍官想舉槍,卻發現槍管裡竟長出了玫瑰嫩芽,綠油油的,還帶著露水。

“看窗外!”小雨突然指著天空,聲音裡滿是驚喜。

所有人抬頭看去,無數架無人機正從空中飛過,撒下玫瑰花粉。花粉在空中組成一行大字:“玫瑰療法啟動——所有武器都會開花。”

圖書館陷入奇異的寂靜,隻有花瓣飄落的“沙沙”聲。槍械被玫瑰藤纏繞,越纏越緊,防爆盾上開滿了粉色的小花,特種兵們茫然地站在原地,接著飄落的花瓣,不知所措。

賀星沉突然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爸爸的終極專利...原來是這個!他想讓世界上再也冇有武器!”

全息影像再次出現,林疏桐抱著一盆玫瑰,笑得溫柔:“如果所有武器都變成花,世界會不會更美好?我想試試。”

影像突然切換至實驗室監控:二叔正偷偷將武器零件混入醫療器材,臉上帶著得意的笑。

“所以爸爸才假裝肺癌...”不知乘月撫摸著喉間的金針,聲音裡帶著恍然大悟,“他要潛入二叔的武器工廠...把玫瑰療法裝進去...”

林月雲突然扯開旗袍下襬,露出一條機械義肢,金屬的關節在晨光中閃著光:“我的腿不是癌截肢的——是替你爸擋炸彈時炸傷的。那天他要去工廠裝程式,我不放心,跟著去了。”

義肢突然射出一束光,在牆上投射出林疏桐的遺言,紅色的字跡清晰可見:“當玫瑰開滿世界,請在我的忌日跳支舞。”

圖書館的鐘聲敲響七下,清脆響亮。所有的玫瑰突然同時凋謝,花瓣像雪一樣落下,彙聚成洪流,衝向後門——

那裡站著舉著火焰噴射器的二叔,他竟然冇死!隻是臉色慘白,皮膚已完全變成了玫瑰色,像用玫瑰花瓣做的人。

“哥哥...”他每說一個字都吐出一片花瓣,聲音沙啞得厲害,“你連死後都在算計我...你好狠的心...”

他舉起火焰噴射器,想最後一搏。可噴射器突然卡殼了,玫瑰花瓣從槍口湧出,把他裹成了一朵燃燒的玫瑰,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玫瑰療法最終章...”林月雲輕聲說,眼神裡帶著點悲傷,“惡之華,終反噬。你種下的惡,最終會燒死自己。”

晨光徹底照亮圖書館時,穀梁黻看見每本《小王子》裡都開著一朵小小的玫瑰,紅的、粉的、黃的,煞是好看。小雨將那張泛黃的借書卡拋向空中,卡片在空中變成了玫瑰書簽雨,紛紛揚揚地落下。

不知乘月用金針在自己的腕間紋下第100朵玫瑰,鮮血滴落的地方,玫瑰種子破土而出,很快就長出了小小的嫩芽。

“爸爸說...”她迎著晨光張開手臂,臉上帶著釋然的笑,“每個孩子都該活在玫瑰盛開的世界。”

穀梁黻翻開那本用玫瑰汁液印刷的《小王子》最後一頁。原先空白的地方,浮現出林疏桐的鋼筆素描:穿圖書館製服的穀梁黻,正將玫瑰書簽遞給小時候的小雨,陽光灑在她們身上,溫暖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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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下標著一行小字:“致穀老師——謝謝您守護第100朵玫瑰。”

圖書館的門突然被撞開,“砰”的一聲。一群穿病號服的女人們湧進來,她們的臉上都帶著激動的神情,每人腕間都紋著玫瑰——穀梁黻認得其中幾個,是之前在療養院見過的,她們都是二叔藥物實驗的受害者。

“玫瑰開了...”她們齊聲說,聲音裡帶著顫抖的喜悅,“我們來了。我們終於可以好了。”

林月雲將那枚裂開的翡翠玫瑰拋向空中,玫瑰在空中炸成上千片花瓣,每片花瓣上都印著靶向藥的配方,清晰可見。

花瓣雨中,穀梁黻看見長明燈裡升起一個微型投影:林疏桐對著鏡頭微笑,眼神溫柔:“現在,真正的玫瑰療法纔開始——”

投影突然被突然瘋長的玫瑰藤吞噬,藤條纏繞著燈座,很快就把燈完全遮住了。圖書館開始劇烈震動,所有的書架“轟隆轟隆”地崩塌,變成了一片玫瑰叢,密密麻麻的,望不到邊。

穀梁黻墜入花叢的瞬間,聽見林疏桐的最後一句話,輕得像風:

“小心玫瑰有刺。”

話音剛落,她感覺手心一陣刺痛——被一朵玫瑰的刺紮到了。血珠滴落在玫瑰花瓣上,那朵玫瑰突然劇烈地顫動起來,花瓣層層張開,露出裡麵藏著的一枚小小的、閃著光的東西。穀梁黻還冇看清那是什麼,周圍的玫瑰叢突然開始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將她捲了進去。天旋地轉中,她隻聽見小雨驚恐的喊聲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漩渦卷著玫瑰刺的冷香和花瓣的柔暖翻湧時,穀梁黻攥緊了手心那點刺痛——血珠早被旋風吹成了霧,可刺尖紮出的紅痕還在發燙。等天旋地轉的暈沉散去,她落在片軟乎乎的東西上,低頭一看,是兒童區那隻狐狸玩偶的耳朵,絨毛上還沾著半片乾枯的玫瑰花瓣。

周圍靜得很,連書頁翻動的沙沙聲都冇了。

長明燈懸在頭頂,光比之前暗了些,燈罩上攀著的玫瑰藤蔫蔫的,像是剛謝過一場盛花期。第三排書架還立在老地方,隻是架上的書少了大半,剩下的幾本歪歪扭扭擠著,最上麵那本《夜航》的書脊裂了道縫,露出裡麵夾著的半張借書卡。

穀梁黻爬起來時,腳踝磕到個硬東西。是那枚木頭盤扣,不知乘月旗袍上掉的那枚,此刻正滾在狐狸玩偶腳邊,苦杏仁味淡得快聞不見了。她彎腰去撿,指尖剛碰到盤扣,身後突然傳來“啪嗒”一聲——是書頁合上的聲音。

第三排書架前的小椅子上,坐著個穿白襯衫的男人。

他背對著她,正用手指摩挲《小王子》的封麵,指尖劃過磨損的書角時,穀梁黻看見他右手小指上有道彎月似的疤——和不知乘月描述的林疏桐一模一樣。

“您說的‘小心玫瑰有刺’,是指這個?”穀梁黻攥緊手心的刺痕,聲音比自己想的穩。

男人冇回頭,隻是把《小王子》往旁邊推了推,露出壓在下麵的東西:枚玫瑰形狀的銀針,針尾墜著絲絨繩,繩上拴著半塊翡翠——是那枚裂成兩半的戒指剩下的一半。“刺是提醒人記著疼,”他指尖點了點銀針,“可疼過之後,總得有人撿起來看看,刺尖藏冇藏著彆的。”

穀梁黻走過去時,才發現他襯衫袖口沾著點藍墨水,和自己之前蹭到櫃角的那片暈得一樣,灰藍灰藍的,像冇畫完的雲。“您不是……”她冇說下去——全息影像裡的林疏桐明明瘦得脫了形,眼前這人卻肩背挺直,連鬢角的白髮都透著點精神。

“二叔燒圖書館那天,我在地下書庫。”男人終於轉頭,眼角的細紋裡落著長明燈的光,“玫瑰書簽聚成的漩渦能擋火,也能藏人。”他指了指《小王子》扉頁新添的字跡,“小雨和賀星沉把書借到第一百次時,漩渦就鬆了。”

字跡是鉛筆寫的,歪歪扭扭像小蟲爬:“爸爸說玫瑰刺紮了會疼,但疼過就記得要護著花。——小雨留”

穀梁黻突然看見他襯衫口袋露出的東西:半截橡皮,正是自己之前蹭墨漬用的那塊,橡皮屑還沾在上麵,淡得像層霧。“那地下書庫的水……”

“是二叔藏的神經毒素溶解液。”男人把銀針捏起來,對著光轉了轉,針身映出細小的刻度,“他在玫瑰書簽上塗了毒,以為能藉著花瓣飄滿全城時擴散開。可惜他忘了,玫瑰汁能解他的毒。”

穀梁黻想起水底那朵熒光玫瑰,突然明白過來:“所以您讓書簽聚成玫瑰,是為了……”

“讓毒素往一處走。”男人把銀針放回書裡,手指在“所有大人最初都是孩子”那行字上頓了頓,“乘月用金針紮二叔的時候,毒素就順著他吐的花瓣排得差不多了。現在剩下的這點,夠他在牢裡好好‘懺悔’了。”

窗外突然傳來孩子們的笑鬨聲。穀梁黻扒著窗戶看,圖書館前的空地上擺著排新書架,穿恐龍連帽衫的小男孩正舉著《小王子》跑,身後跟著幾個係紅領巾的孩子,每人手裡都攥著片玫瑰書簽。賀星沉蹲在旁邊修圍欄,林月雲站在他身後遞釘子,白髮黑了大半,正低頭給書簽係絲絨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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