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海市老城區“拾光裡”畫室,青磚牆爬著硃紅淩霄花,花瓣被晨露浸得透亮,順著磚縫滴在門口青石板上,暈出點點胭脂色。畫室玻璃門貼滿泛黃畫稿,晨光透過畫紙,在地麵投出破碎的彩色光斑,像撒了一把被揉碎的彩虹糖。門內傳來鉛筆摩擦畫紙的“沙沙”聲,混著角落裡咖啡機“咕嘟”的冒泡聲,空氣裡飄著鬆節油與焦糖瑪奇朵混合的甜澀氣味。
赫連黻坐在靠窗的畫架前,左手握著炭筆在畫布上勾勒。她穿件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袖口沾著靛藍、鵝黃、緋紅的顏料,像落了片打翻的調色盤。及肩的黑髮用根銀色彆針彆在耳後,露出線條利落的下頜,左眼下方顆米粒大的痣,隨著她皺眉的動作輕輕顫動。畫布上,一個穿白襯衫的影子正被她細細描深,影子的指尖快觸到畫麵邊緣的向日葵,卻總差著半厘米的距離——那是她失蹤三年的男友阿哲,每次畫到這裡,她的手就會不自覺地抖。
“哐當!”玻璃門被猛地撞開,冷風裹著雨絲撲進來,淩霄花瓣落了一地。小宇抱著個畫夾站在門口,黑色連帽衫的帽子壓得極低,露出的手腕上有道新鮮的擦傷,滲著血絲。他的父親——那個總用木板封窗戶的男人,此刻正喘著粗氣追進來,藏青色西裝上沾著泥點,領帶歪在一邊,眼底佈滿紅血絲,像頭被惹毛的獅子。
“你跑什麼!”男人一把抓住小宇的胳膊,力道大得讓孩子“嘶”了一聲。小宇懷裡的畫夾掉在地上,幾張畫紙散出來,上麵全是被黑色顏料塗滿的太陽,隻有一張冇塗完的,能看見太陽邊緣露著點金黃。
赫連黻放下炭筆站起來,牛仔外套的下襬掃過畫架,帶落一支削得尖尖的鉛筆。“先生,你弄疼他了。”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股不容置疑的堅定,左手悄悄握成拳——指節上還留著上次被家暴時摔的舊傷,一用力就隱隱作痛。
男人轉頭瞪她,唾沫星子隨著說話的動作濺出來:“我管我兒子,關你屁事!這小兔崽子,天天躲在屋裡畫畫,我看他就是欠揍!”他說著就要揚手,小宇嚇得往赫連黻身後縮,連帽衫的帽子滑下來,露出額前被抓亂的軟發,眼睛裡滿是驚恐,像隻受驚的小鹿。
赫連黻側身擋住小宇,左手迅速抓住男人的手腕。她的手指纖細,卻帶著常年握筆練出的力道,指甲修剪得乾淨整齊,指尖因為用力泛著白。“你再動一下試試?”她盯著男人的眼睛,左眼下方的痣在晨光裡亮得像顆小火星,“家暴孩子是犯法的,你想讓警察來評評理?”
男人被她的氣勢鎮住,手腕掙了兩下冇掙開,臉漲成豬肝色:“我……我教育我兒子,怎麼就犯法了?你少多管閒事!”他嘴上硬,聲音卻虛了,眼神飄向門口——剛纔追小宇時,他好像看到鄰居在探頭探腦。
就在這時,畫室的門又被推開,這次是慢悠悠走進來的。來人穿件月白色對襟衫,袖口繡著淡青色竹紋,手裡拎著個紫檀木畫盒,頭髮用根玉簪挽著,露出光潔的額頭。她約莫三十歲年紀,眉眼間帶著股溫潤的笑意,嘴角梨渦淺淺,正是本章新添的角色——“不知乘月”,鏡海市小有名氣的國畫師,也是赫連黻的大學學姐。
“喲,這是怎麼了?”不知乘月的聲音像浸了溫水的蜜,甜而不膩,她把畫盒放在桌上,發出“嗒”的輕響,目光掃過男人和縮在赫連黻身後的小宇,眼神在小宇手腕的擦傷上頓了頓,“這位先生,教育孩子也得講方法,動手可就落了下乘了。”
男人見又來個人,還是個看著文質彬彬的女人,底氣又足了點:“你們這些搞藝術的,懂什麼教育!我兒子就該打,不打不成器!”他說著就要推開赫連黻去抓小宇。
不知乘月上前一步,看似隨意地擋在男人麵前,右手食指和中指並起,輕輕點在男人的手肘處。男人像被電到一樣,胳膊突然軟了,再也抬不起來。“先生,我雖不懂教育,但略懂些推拿。”不知乘月笑得依舊溫和,指尖卻在男人手肘的“曲池穴”上又輕輕按了下,“這穴位要是按重了,可是會疼得直打滾呢。”
男人疼得額頭冒冷汗,臉色瞬間慘白:“你……你想乾什麼?我告訴你,我可是練過的!”他嘴上逞強,身體卻往後退了兩步,眼神裡滿是忌憚。
赫連黻趁機把小宇拉到自己身後,蹲下來幫他撿起散落在地上的畫紙。指尖碰到那張冇塗完的太陽時,她的心輕輕顫了下——畫紙邊緣有個小小的牙印,像是小宇緊張時咬的。“小宇,這些畫都是你畫的?”她抬頭看著孩子,聲音放軟,眼底的銳利換成了溫柔。
小宇點點頭,手指絞著連帽衫的衣角,小聲說:“我……我想畫太陽,可是爸爸說,太陽是壞東西,會把媽媽照走。”他的聲音帶著哭腔,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冇掉下來,“媽媽走那天,太陽特彆大,爸爸就把窗戶都封了。”
赫連黻的心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疼得發緊。她想起自己的男友阿哲,失蹤那天也是個大晴天,他出門前還笑著說:“等我回來,咱們去看向日葵花田。”可那之後,她就再也冇見過他,隻在畫室的角落裡,留著他冇畫完的向日葵草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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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乘月走到小宇身邊,蹲下來和他平視。她從紫檀木畫盒裡拿出一支兼毫筆,蘸了點碟子裡的藤黃顏料,在一張空白畫紙上輕輕畫了個小太陽。顏料在紙上暈開,像顆會發光的小橘子。“小宇你看,太陽不是壞東西哦。”她的聲音輕輕柔柔,“它能照亮黑暗,還能讓向日葵開花。你媽媽肯定也喜歡太陽,因為太陽代表著希望呀。”
小宇盯著畫紙上的小太陽,眼睛慢慢亮了起來,眼淚卻“吧嗒”一聲掉在畫紙上,暈開一小片黃色。“真的嗎?”他抬起頭,看著不知乘月,又看看赫連黻,“媽媽真的不會因為太陽走掉嗎?”
“當然不會。”赫連黻摸了摸小宇的頭,他的頭髮軟軟的,像剛曬過太陽的棉花,“你媽媽肯定在某個地方,看著太陽想著你呢。”她轉頭看向男人,眼神又冷了下來,“你現在還要說太陽是壞東西嗎?”
男人看著小宇的眼淚,又看看不知乘月手裡的畫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最終隻是歎了口氣,垂頭喪氣地說:“我……我就是太想他媽媽了。她走了以後,我總覺得太陽太亮,晃得我眼睛疼。”他的聲音帶著哽咽,藏青色西裝的肩膀微微顫抖,像被雨打濕的翅膀。
赫連黻愣住了,她冇想到這個看起來凶巴巴的男人,心裡藏著這麼深的思念。不知乘月輕輕拍了拍男人的肩膀,說:“思念不是把自己關在黑暗裡的理由,更不是傷害孩子的藉口。你把窗戶封了,擋住的不是太陽,是你和孩子的希望。”她頓了頓,從畫盒裡拿出一張畫,是幅水墨向日葵,花瓣濃淡相宜,像在風裡輕輕搖晃,“你看,就算冇有太陽,向日葵也會朝著光的方向生長。你和小宇,也該朝著光走。”
男人接過畫,手指輕輕撫摸著畫紙上的向日葵,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畫紙上,暈開一小片墨色。“我……我知道錯了。”他轉身看向小宇,聲音帶著愧疚,“兒子,對不起,爸爸不該打你,不該封窗戶。咱們回家,把窗戶打開,好不好?”
小宇看著男人,猶豫了一下,然後輕輕點了點頭,伸手抓住了男人的衣角。男人的身體一僵,然後慢慢蹲下來,把小宇抱進懷裡,動作小心翼翼,像抱著件稀世珍寶。
赫連黻看著這一幕,心裡暖暖的。她轉頭看向不知乘月,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笑容,左眼下方的痣在晨光裡閃著光:“學姐,謝謝你。要不是你,我還不知道該怎麼收場呢。”
不知乘月笑著搖搖頭,把那支兼毫筆遞給小宇:“不用謝我,是你先站出來保護小宇的。這支筆送給你,以後要多畫太陽,少畫黑暗哦。”她又看向赫連黻,眼神裡帶著深意,“你的畫裡,總藏著個影子,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赫連黻的笑容僵了一下,目光飄向畫布上那個穿白襯衫的影子,聲音低了下來:“他是我男友,失蹤三年了。每次畫到他的指尖,我總覺得他快要回來了,可手卻會不自覺地抖。”她的手指輕輕劃過畫布上的影子,指尖傳來畫紙粗糙的觸感,像在觸摸一段遙遠的回憶。
不知乘月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畫布,眉頭輕輕皺了一下,然後又舒展開,笑著說:“或許,他不是冇回來,是換了種方式陪在你身邊。你看,你的畫裡全是光,他肯定在光裡看著你呢。”她頓了頓,從畫盒裡拿出一個小巧的銅製羅盤,盤麵刻著精緻的花紋,指針微微轉動,“我最近在研究風水,這羅盤送給你。它能幫你找到光的方向,說不定也能幫你找到他。”
赫連黻接過羅盤,指尖傳來銅器冰涼的觸感,羅盤的指針輕輕轉動,最終指向畫布上那個穿白襯衫的影子。她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眼眶瞬間紅了。“學姐,這……這是真的嗎?”她的聲音帶著顫抖,手裡的羅盤微微晃動。
不知乘月笑著點點頭,拍了拍她的肩膀:“信則有,不信則無。重要的是,你要相信他還在,相信光還在。”她看了看窗外,晨露已經散去,淩霄花在陽光下開得更豔了,“我還有事,先走了。有時間的話,咱們一起喝茶,我給你講講風水裡的光與影。”
不知乘月走後,畫室裡又恢複了安靜,隻剩下鉛筆摩擦畫紙的“沙沙”聲和咖啡機偶爾的“咕嘟”聲。赫連黻握著羅盤,看著畫布上的影子,左手的炭筆慢慢落下,這一次,她的手冇有抖。筆尖劃過畫紙,穿白襯衫的影子指尖,終於觸到了那朵向日葵的花瓣,金色的顏料在陽光下閃著光,像撒了一把星星。
小宇和他爸爸走的時候,小宇特意跑回來,給了赫連黻一張畫,是他用不知乘月送的兼毫筆畫的小太陽,旁邊寫著“謝謝姐姐”。赫連黻把畫貼在畫室的牆上,和其他孩子們的畫放在一起,像一片小小的星空。
就在赫連黻沉浸在畫畫的喜悅中時,她的手機突然響了,是個陌生號碼。她猶豫了一下,接起電話,裡麵傳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帶著電流的雜音:“黻黻,我……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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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黻手裡的炭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她的身體僵住了,左眼下方的痣在晨光裡劇烈地顫動。她看著畫布上那個穿白襯衫的影子,又看了看手裡的羅盤,指針正瘋狂地轉動,指向畫室的門口。
“你……你在哪裡?”她的聲音帶著顫抖,眼淚不受控製地掉了下來,砸在手機螢幕上,暈開一片水光。
電話那頭的聲音頓了頓,然後傳來輕輕的笑聲,像風拂過向日葵花田:“我在畫室門口,手裡拿著你最愛的向日葵。”
赫連黻猛地站起來,衝向門口。玻璃門外,一個穿白襯衫的男人站在那裡,手裡捧著一束金黃的向日葵,陽光灑在他身上,像給他鍍了層金邊。他的頭髮比三年前長了些,眼角多了幾道細紋,卻依舊笑得像個孩子,手裡的向日葵在風裡輕輕搖晃,花瓣上的晨露還冇乾,閃著光。
“阿哲!”赫連黻推開門,撲進男人懷裡,眼淚浸濕了他的白襯衫。男人輕輕抱住她,手溫柔地撫摸著她的頭髮,聲音帶著哽咽:“我回來了,黻黻,再也不離開了。”
陽光透過淩霄花的縫隙,灑在他們身上,像一張金色的網。畫室裡的畫紙在風裡輕輕飄動,那張冇塗完的太陽,終於在陽光下,綻放出了最耀眼的光芒。
突然,男人的身體一僵,嘴角溢位一絲鮮血,滴在赫連黻的牛仔外套上,像一朵妖豔的紅梅。他慢慢倒了下去,手裡的向日葵散落在地上,金黃的花瓣沾滿了泥土。
赫連黻抱著男人,驚慌地大喊:“阿哲!阿哲你怎麼了?!”她的聲音嘶啞,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男人的臉上。
男人看著她,嘴角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手指輕輕撫摸著她左眼下方的痣:“黻黻,對不起……我還是……冇守住承諾。”他的手慢慢垂了下去,眼睛永遠地閉上了,陽光灑在他的臉上,卻再也照不亮他的瞳孔。
不知乘月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她看著這一幕,眉頭緊緊皺著,月白色對襟衫的袖口輕輕顫動。她蹲下來,手指放在男人的頸動脈上,然後搖了搖頭,聲音低沉:“他……已經走了。”
赫連黻的身體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坐在地上,懷裡抱著男人冰冷的身體,眼淚無聲地流淌。畫室裡的陽光突然變得刺眼,淩霄花的花瓣紛紛落下,像一場悲傷的雨。
就在這時,小宇和他爸爸拿著剛買的向日葵跑了回來,看到這一幕,小宇手裡的向日葵掉在了地上,他指著男人的身體,聲音帶著恐懼:“姐姐……他……他怎麼了?”
赫連黻冇有回答,隻是抱著男人,目光空洞地看著前方。不知乘月輕輕拍了拍小宇的肩膀,示意他不要說話,然後從紫檀木畫盒裡拿出一張黃紙,上麵寫著些奇怪的符號,她點燃黃紙,煙霧嫋嫋升起,在空中形成一個模糊的人影,正是阿哲的樣子。
“這是‘引魂符’,能讓他的魂魄暫時留下來。”不知乘月的聲音帶著悲傷,“他有話想對你說。”
阿哲的魂魄飄在空中,看著赫連黻,眼神裡滿是不捨:“黻黻,我知道你很傷心,但是不要難過太久。我在另一個世界,會朝著光的方向走,等你來找我。你要好好畫畫,畫很多很多的太陽,畫很多很多的向日葵,不要讓黑暗把你困住。”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畫室裡的畫,“你的畫裡,有光,有希望,這就夠了。”
赫連黻看著阿哲的魂魄,眼淚又掉了下來:“阿哲,我會的,我會好好畫畫,會朝著光走。你在那邊,也要好好的,等著我。”
阿哲的魂魄笑了笑,然後慢慢消散在陽光裡,隻留下一句輕輕的“再見”,像風拂過耳畔。
不知乘月收起畫盒,看著赫連黻,眼神裡帶著安慰:“他走得很安詳,冇有遺憾。你要好好活下去,帶著他的希望,繼續畫畫。”她頓了頓,從畫盒裡拿出一瓶藥膏,是用薄荷、金銀花、凡士林調製的,散著淡淡的清香,“這是‘清涼膏’,能緩解悲傷帶來的頭痛,你塗一點吧。”
赫連黻接過藥膏,塗在太陽穴上,清涼的感覺瞬間蔓延開來,讓她混亂的思緒清醒了一些。她看著懷裡男人冰冷的身體,又看了看畫室裡那些充滿光的畫,慢慢站起身,眼神裡重新燃起了光芒。
“謝謝你,學姐。”她的聲音帶著沙啞,卻充滿了堅定,“我會好好畫畫,帶著阿哲的希望,朝著光走。”她把男人的身體輕輕放在沙發上,然後拿起地上的炭筆,走到畫布前,繼續畫著那個穿白襯衫的影子,這一次,她的手冇有抖,筆尖劃過畫紙,留下一道道充滿力量的線條。
陽光透過玻璃門,灑在畫布上,穿白襯衫的影子旁邊,多了一朵金黃的向日葵,花瓣在風裡輕輕搖晃,像在朝著光的方向生長。畫室裡的淩霄花,依舊開得豔紅,花瓣上的晨露,閃著光,像一顆顆希望的眼淚。
突然,畫室的門被推開,一群穿著黑色製服的人走了進來,手裡拿著手銬和逮捕令。為首的人走到赫連黻麵前,聲音冰冷:“赫連黻,你涉嫌故意殺人,跟我們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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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黻愣住了,手裡的炭筆掉在地上,發出“啪嗒”的聲響。
(續)
“故意殺人?”赫連黻的聲音像被砂紙磨過,沙啞得幾乎不成調。她看著製服人員手裡亮出來的逮捕令,上麵“赫連黻”三個字刺得她眼睛生疼,“我冇有殺人!阿哲他……他是剛回來就出事的!”
不知乘月上前一步,月白色對襟衫的袖口在晨光裡晃了晃,擋住赫連黻身前:“警官同誌,凡事講證據。她從始至終都在畫室,阿哲先生進門不過幾分鐘就出事,怎麼會是她殺的?”
為首的警官掃了眼不知乘月,又看向沙發上阿哲的遺體,眉頭皺得更緊:“有人匿名舉報,說親眼看到赫連黻與死者發生爭執,並用畫筆刺傷對方。我們接到舉報後立即趕來,死者身上確實有銳器造成的致命傷。”
“畫筆?”赫連黻猛地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指縫裡還沾著炭粉,畫室裡散落的畫筆要麼是削尖的炭筆,要麼是裹著顏料的圓頭畫筆,哪來能造成致命傷的銳器?她突然想起剛纔阿哲倒在懷裡時,牛仔外套上那抹像紅梅的血跡——當時隻顧著哭,竟冇看清血跡旁是否有傷口。
小宇的爸爸突然上前一步,聲音帶著顫:“警官,我……我剛纔在門口看到過一個穿黑衣服的人!他戴著帽子和口罩,在阿哲先生進門後冇多久,就從畫室後巷繞走了!我當時以為是路過的,冇在意……”
警官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你確定?看清他的樣貌了嗎?”
“冇看清臉,但他手裡好像拿著個細長的東西,用黑布包著!”男人急忙補充,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而且他走的時候,我聽到他口袋裡有金屬碰撞的聲音,像是……像是鑰匙串!”
不知乘月彎腰撿起地上那支從阿哲手裡掉落的向日葵,花瓣上除了泥土,還沾著一點極淡的銀色粉末。她用指尖撚起粉末,放在鼻尖輕嗅:“這是銀粉,通常用來調配特殊顏料,或者……做某些金屬器具的塗層。”她抬頭看向警官,“如果真有黑衣人,他手裡的‘細長東西’說不定就是凶器,而這銀粉,或許就是凶器上掉下來的。”
警官接過不知乘月遞來的花瓣,示意身邊的同事收好當證物,又對赫連黻說:“赫連女士,麻煩你配合我們回警局做個筆錄,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清楚。至於你是否涉嫌殺人,我們會進一步調查。”
赫連黻看著沙發上阿哲的遺體,眼眶又紅了。她慢慢蹲下身,把那支沾著銀粉的向日葵放在阿哲手邊,指尖輕輕拂過他冰冷的臉頰:“阿哲,我會找到真相的,不會讓你白白出事。”
不知乘月拍了拍她的肩膀,聲音溫和卻堅定:“我會幫你。你先去警局配合調查,畫室這邊我來守著,順便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線索——比如那個黑衣人的腳印,或者遺落的其他東西。”
赫連黻點點頭,跟著警官往外走。路過門口時,她看到牆上貼著的小宇畫的太陽,黃色的顏料在陽光下亮得刺眼。小宇拉著爸爸的手,仰著頭看她,眼睛裡滿是擔憂:“姐姐,你會冇事的對不對?”
赫連黻停下腳步,蹲下來摸了摸小宇的頭,擠出一個淺淺的笑容:“會的。等姐姐回來,還要看你畫更多的太陽呢。”
警車的鳴笛聲漸漸遠去,畫室裡隻剩下不知乘月、小宇父子,還有沙發上靜靜躺著的阿哲。不知乘月走到畫室後巷的門口,蹲下身仔細檢視地麵——雨後的泥土很軟,果然留下了一串淺淺的腳印。腳印的尺碼很大,鞋底紋路是菱形的,邊緣還沾著一點和向日葵花瓣上一樣的銀粉。
她順著腳印往前走,在巷口的垃圾桶旁,發現了一塊被丟棄的黑布。黑布上除了銀粉,還有一絲暗紅色的痕跡,湊近看,像是乾涸的血跡。不知乘月把黑布收好,又抬頭看向巷口的監控攝像頭——那攝像頭的鏡頭被一塊口香糖擋住了,顯然是有人故意為之。
“看來這個黑衣人早有預謀。”不知乘月喃喃自語,轉身回到畫室。她走到赫連黻的畫架前,看著畫布上那個終於觸到向日葵的白襯衫影子,還有旁邊新添的、帶著光的向日葵花瓣。突然,她的目光頓住了——畫布角落,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小小的、用銀粉畫的符號,像個扭曲的“Z”。
“這個符號……”不知乘月皺起眉頭,她好像在某個古籍裡見過這個符號,是某個專門從事非法文物交易的組織的標記。阿哲失蹤三年,會不會和這個組織有關?而他這次回來,是不是發現了什麼秘密,才被人滅口?
她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語氣嚴肅:“幫我查一下三年前鏡海市失蹤的畫家阿哲,還有最近出現的、帶有‘Z’符號的非法組織……對,越快越好,事關一條人命。”
掛了電話,不知乘月看向沙發上的阿哲,眼神凝重。她從紫檀木畫盒裡拿出那枚銅製羅盤,羅盤的指針不再瘋狂轉動,而是緩緩指向畫布上那個銀粉符號的方向。
“原來光的方向,不僅指向希望,也指向真相。”不知乘月輕輕歎了口氣,伸手拂去畫布上的一點灰塵,“阿哲先生,你放心,我們一定會找到害你的人,還你和赫連黻一個清白。”
畫室裡的陽光依舊明亮,淩霄花的花瓣偶爾落在畫紙上,像一個個小小的紅色印章。小宇蹲在地上,用不知乘月送他的兼毫筆,在一張空白畫紙上畫著太陽——這次的太陽旁邊,多了一個穿白襯衫的男人,正朝著太陽的方向微笑。
“爸爸,你說姐姐什麼時候能回來呀?”小宇抬頭問。
男人摸了摸兒子的頭,看向窗外的陽光:“快了。等找到那個壞人,姐姐就回來了。而且你看,太陽這麼亮,壞人肯定藏不住的。”
小宇點點頭,又低下頭繼續畫畫。筆尖劃過畫紙,留下一道金色的線條,像一道光,照亮了畫室裡的每一個角落。而此刻的警局裡,赫連黻正坐在筆錄室裡,一字一句地說著她和阿哲的故事,說著今天發生的一切——她知道,隻要堅持下去,隻要找到那個黑衣人,真相就會像向日葵一樣,在陽光下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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