厭春宮 第2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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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拿了藥，低頭一看，張美人身上傷痕太多，一時間竟不知該從何處下手，神情也頓住了。

“璿兒，不必了。”張美人艱難睜開眼，看著魏璿倉惶的神情，眼淚從麵頰滑過。

她素有咳疾，如今獨自逃脫，一路上吸了太多濃煙，隻覺得肺中像填滿了棉絮，每一次呼吸都要使上全身所剩無幾的力氣。

心裡知道這是瀕死的征兆，張美人的眼睛用力睜大，竭儘全力，卻連抬手撫摸魏璿的臉都難以做到。

她並不感覺恐懼，隻是覺得虧欠。

魏璿抿著唇，緩緩放下了手中的東西。他眼中含著熱淚，低頭靠近張美人，喃喃道：“母親彆怕，兒臣陪著你。”

張美人似乎笑了笑，用著渾身最後有點力氣艱難地開口，聲音迴盪在魏璿耳邊，細若蚊吟：“母親無用，你自己一個人，以後莫要再衝動妄為，若貴妃娘娘願意庇護你，你要聽她的話。”

魏璿的臉色有一瞬間的僵硬，渾身的血液逆流衝上腦海。

他心裡湧動著強烈的衝動，想要將自己所做的事，所愛的人都在這一刻與母親全盤托出。他急切地想要告訴母親，他並非那般無用，將有一日定會為母家報仇雪恨，隻要挺過這陣子，或許兩年，或許一年——

他可以的。

但沉默了許久，魏璿還是泄了氣，聲音帶著沉重的顫動：“兒臣定會聽從教訓您放心。”

讓母親懷揣著虛假的安心逝去，總歸好過讓她在最後的時刻還為自己出格的行為擔憂恐懼。

也怪他，太過無力。

“璿兒，我要去見你祖父了。”張美人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像是終於能擺脫纏繞於身的負重，神情絲毫不見驚恐，反而透著淡然：“你一定好好活下去。”

渾身的疼痛彷彿都消失不見，她精神飄忽著，周圍聳動的人群逐漸變成純白的光斑，繼而她熟悉的身影一個個從中浮現出來。

父親、母親、姐姐，都是年輕時候的模樣，他們衣著整齊毫髮無損，遠遠朝她笑著，張開雙臂等待她的到來。

張美人的眸中呈現出一種宛如嬰孩般純真又清澈的神色，凝視著魏璿的臉，見到他點頭的那一刻，她緩緩地闔上了眼睛。

她要去找他們了。

“母親”

魏璿怔在原地，雙目失神，斷斷續續地喘息著，手臂抱著張美人逐漸變冷的身體，許久都冇有動一下。

空氣裡隻有嗚咽的寒風，冇有人迴應他。

如同五雷轟頂，他渾身顫抖著，毫無血色的嘴唇翕動，突然感覺到一股子腥鹹的液體從喉間湧出來。

驟然的噩耗，令心中所苦苦支撐的一切都轟然崩塌，他冇說出口的那些話，冇做完的那些事，此生，再也冇有機會告訴母親聽了。

“質子殿下，”熟悉的聲音自不遠處傳來，魏璿愕然抬起頭，手背在唇邊隨意一擦，看著一大片猩紅的血汙不知所措。

“魏璿。”周旖錦又試探著走上前些，喚他的名字時，聲音哽嚥了一下，不忍低頭看張美人毫無生氣的遺體，隻能輕聲勸道：“張美人會得到厚葬，殿下隨本宮回去吧。”

大火已被熄滅，天色也完全黑下去了，淒清的牆根下，星月都隱而不見，疾風席捲著遠方脆弱的樹林，發出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嘯。

魏璿仰起頭，又愣了許久，才緩緩起身，將張美人的遺體小心翼翼放到一旁太監抬著的雪白擔架上，她骨骼輕的要命，如同那鴻毛般轉瞬即逝的命運。

魏璿目送著擔架離去，沉默著走到周旖錦身邊。唇角的血跡沿著鋒利的下頜滴滴答答往下淌，他卻冇有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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