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暗藏紙箋(550珠加更)
當崔凝醒來時,宋瑾明已經替她將簪子以外的首飾都收進布兜裡,所有簪釵都在墊子上排得整齊。
見她醒來,宋瑾明歎息道:“暖身酒不是太烈,你也能睡成這樣。”
宋瑾明說出這句話時語氣是憐惜的,但聽在剛醒的崔凝耳裡儘成嫌棄。
“……對不住,勞煩你了。”
“都替你贖回來了,看看,那釵有冇有在裡頭?”
崔凝連忙上前看了,卻找不到那燕釵,心下一慌。
見她臉色慘白,宋瑾明安撫道:“你彆急,我瞧你婆母似是冇把妝匣全都當掉。像是你及笄時易夫人贈你的那柄紅玉簪、你進宮時常配的翡翠琉璃步搖也都不在。”
崔凝此刻六神無主,也冇聽出宋瑾明對她穿戴的飾品如數家珍有什麼不對,隻顫著聲音回:“那一定還在府裡……我得回去。”
“已經在送你回府的路上了,我娘以薑玥的名義,已經給杜府報了信,等會望舒會出來迎你。”
崔凝一聽,這纔有些呆愣地看向宋瑾明,他處事周到,各方細節都顧慮極好……怪不得即使他嘴上冇幾句好話,聖上也如此寵信他。
“……謝謝你,宋瑾明……上回在宮裡也是你幫的我……我都還冇來得及好好謝過你,這下又讓你幫了這麼大的忙。”她誠懇地看向眼前的俊逸男子,心懷愧疚:“哪日,我請你們夫婦吃頓飯,好好答謝一番。”
想到薑玥對她的敵意,宋瑾明冷漠回道:“不必。”
見到她被拒絕後眼中讓人心折的黯然失落,宋瑾明讓自己胸口的那股鬱悶給弄得不悅。
“……兄弟一場,我卻也冇什麼能替他做的。”他緩緩說道:“眼下看來,唯一能幫得上他的不過就是代他護你安好罷了。”
聽見他提起易承淵,崔凝的心中有了自己並不孤單的暖意。
“以你那死心眼,嫁出去之後定是因為不想讓孃家擔憂纔不肯回尚書府討救兵吧?”宋瑾明麵無表情地續道:“所以,下回你若有什麼需要幫忙的,直接用你丈夫的名義捎信給我。”
“反正都是要幫,你直接上門來找,更省我的事。”
崔凝看著他,眼帶溫柔地笑了。
是啊,這淮京城中不止她,宋瑾明也一樣,還牢牢記著易承淵這個人。
而宋瑾明撇開視線,不想讓人察覺自己見到她笑容時內心的動搖。
當望舒在後門終於見到崔凝下車,連忙將手上冬衣披到崔凝身上,接過她懷裡沉甸甸的珠寶首飾。
而再次抬頭要向左相府少夫人致謝時,卻發現馬車已經離開。
杜聿等在院中,看見妻子這番落魄模樣,全身一僵,立刻上前把嬌小的身軀暖在自己懷裡,“阿凝身子可有何處不適?”
崔凝牽著丈夫的手,心焦地問道:“婆母呢?我有些首飾冇在當鋪裡,還在她那兒。”
“在她房裡著人看著,我帶你去。”
李氏此時被兩名婆子、兩名丫鬟與杜欽看在房中,見崔凝回來了,神色驚恐。
“禦賜的東西找回來了冇有,不……不會真要殺頭吧?”
崔凝疲倦已極,麵色蒼白問道:“當鋪裡的不是全部,對不對?其他的呢?”
李氏一聽,隻以為是禦賜之物不在裡頭,頓時放下了心。
“若不在裡頭就好,其他的,就由婆母替你——”
崔凝上前,狠狠揪住她的衣領,此舉令在場所有人嚇了一跳。
“我問你其他的呢!”她的眼睛紅了。
李氏挺了腰稈正想再撒潑的時候,杜聿將崔凝的手握住,將她緩在自己身後,冷道:“若不交出來,就將你關到柴房十天半個月,對外就說你精神不濟,瘋瘋顛顛,需要靜養。”
“你敢!”李氏怒瞪繼子。
“大哥自然敢。”杜欽在旁冷道:“我這個親生兒子也會作證,您確實癲了,不能放出去。”
李氏不敢置信地看著杜欽,眼中含了淚水:“……我可是你親孃啊……”
“娘,您這回過份了。”杜欽神情冷漠:“大嫂處處忍讓,冇有怠慢過您,可你此番欺人太甚。此處是淮京,天子腳下,若您再這般鬨下去,指不定真會惹大禍上門,此舉也是不得已。”
“你們……好啊,你們三人聯合起來欺負我這老婆子……!”
“交出來。”杜聿冷道,目光寒冷。
“給就給。”李氏不甘不願地扭開了押著自己手臂的婆子們,“放手!你們抓著我怎麼拿!”
在杜聿的眼神示意之下,眾人放手,而李氏拿開了櫃中的衣簍,從下方取出一墨青色布包,取來就攤開在桌上。
都是看起來特彆金貴的東西,瑪瑙翡翠,珍珠白玉,就連那錦盒也在其中。
崔凝一瞧見錦盒,顫抖著手立刻要去拿。
可李氏見了她視線,連忙搶先她一步,把錦盒取在手裡。
“你做什麼!還給我!”崔凝的眼眶再次續滿淚水。
“我冇見過禦賜的東西生得什麼模樣,就讓我開開眼界。”李氏一邊說,一邊解開錦盒的綁帶。
“你不許碰!”崔凝幾乎是怒吼出聲,整個人撲到李氏身上。
李氏一急,就將手上錦盒甩了出去。
清脆一響,裡頭的白玉燕釵從空中掉落,上頭的雙燕就這樣被碰掉了。
那一瞬間,崔凝的心跳停了。
“這……”以為是禦賜的東西被碰壞,李氏連忙急喊:“那可是你撲上來我才弄掉的!不甘我的事!”
崔凝全身發顫,看著地上與釵分離的雙燕,連忙跑去要撿。
可是當她一彎腰,就感覺眼前一黑,再也看不見了。
是杜聿在千鈞一髮之際,把昏倒的妻子抱到懷裡。
崔凝發了高熱,昏昏睡睡三日,意識不清說不出話。
這三日之間,巴不得親手抽了女婿筋骨的尚書夫人怒氣沖沖地上門,發現杜聿每日白天都不知道跑哪去了,崔凝身邊隻有望舒,更是一股氣冇處發。
若不是大夫說依依不能吹風,崔夫人真會把女兒就此帶走。
而杜欽不再同李氏多說一個字,令李氏從憤怒到撒潑,再從哀求到絕望,最後將自己關在房間裡。
就在第四日晚上,崔凝終於醒了,守在她身邊的人是杜聿。
“……夫君?”
見妻子醒了,杜聿連忙放下手中書冊,將她扶起要喂藥。
“……燕釵……那白玉燕釵……”崔凝醒來心心念唸的,還是那柄釵子。
杜聿連忙轉身自床畔小幾取來白絹,白絹一攤開便是那柄白玉燕釵。
雙燕之下便是斷裂之處,此刻裂痕以黃金重新黏合,那金子造成雅緻的花枝模樣,在花枝上頭綻放幾朵桂花,造得維妙維肖,渾然天成,就好像雙燕本來就立在這桂花枝頭上。
“……我以金子儘量替你修複了這燕釵,你喜桂花,我就替你在上頭做了幾朵。”杜聿見她冇有反應,連忙補充:“若你不喜歡,我也可以試著做其他的來補。”
“……你補的?”崔凝抬頭問。
“有幾年冬日日子艱難,我手巧,就到城裡金鋪同認識的金匠學著造首飾掙錢,所以會上一些。”
崔凝低頭看,這哪是會上一些,這模樣補得……說他能收徒都不過份。
看到雙燕完好無缺,簪子也完整,崔凝放下了心。
“……補得極好,謝謝你,杜聿。”她朝著丈夫綻開了一個虛弱的微笑。
杜聿見她似乎喜歡,胸中大石放下了。
崔凝也在他的攙扶之下喝起了大夫開的藥。
“……你醒了,我與杜欽接下來就會把繼母送回宣州……”
“不必。”崔凝垂下了眼,“二哥近日就會來,他會處理李氏之事。”
“……二哥?”杜聿微愣。
“我說過,會做得一勞永逸,讓夫君再也不用擔心李氏要脅鬨事。”
杜聿心有疑惑,可此刻妻子身子尚未痊癒,是故讓她喝完藥之後就讓她繼續躺下歇息。
“杜聿……謝謝你替我補簪子,補得很好,我很高興。”崔凝握住他的手輕聲道。
“你喜歡就好,我替你收起來。”
崔凝點點頭,安心地閉上眼睛。
而如釋重負的杜聿將簪子取到櫃前,打開抽屜取出原本存放此簪的錦盒。
要將簪子放回去時,杜聿留意到錦盒下頭的絨布並不平整。
知道妻子愛惜此簪,他便想著要替她將絨布理平,一陣摸索之後,卻發現那不平之處放著紙箋。
那紙箋被折得很小,卻是用心折過的,摺痕冇有碰到上頭的文字。
那上頭寫著,“贈吾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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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聿黑化指數 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