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崔家嫡女
“哎唷!”鼻子上沾了濃墨的小姑娘急忙退了一大步。
她摸著鼻子抬頭,對上一雙能凝水的眼眸,看見她家小姐嫣紅水潤的唇瓣正不悅地下撇。
崔家嫡女崔凝身穿一襲花緞織錦裙,鎏金步搖釵在端莊的圓髻上微動,靈動輕盈,窗外陽光灑落在她身上,看起來就像落了凡塵的花仙。
粉雕玉琢的臉染上淡淡紅霞,她皺眉嗔了咋咋呼呼的丫鬟一眼,“望舒!你不要命了?什麼姑爺?讓阿孃聽到怎麼辦?”
望舒吐了吐舌,“我這不是看準老爺夫人和大公子都在城外迎軍,聽不到麼?”
“他看起來怎麼樣?受傷冇有?”崔凝的眼神裡透露一些焦急。
“姑爺看起來好得很。倒是街上的姑娘,巴不得能用花把姑爺的眼睛打偏了,往她們的方向看一看。”
“……他平安就好了。”她終於放下心。
鹽城之後一直冇有收到他的書信,讓她心緒不寧,得知他順利回來比什麼都重要。
望舒見小姐整個人放心後,嘴角那像沾了蜜似的笑容,不禁打趣:“小姐,你說易傢什麼時候會來提親啊?”
崔凝紅著臉,略顯僵硬地順了順嗓子,“他們今日就得入太廟告捷,還得受天子封賞……瞧著凱旋宴也得費日安排⋯⋯我想得再過一陣子。”
“若是能早點來就好了,小姐可是盼了一整年。”
崔凝拿著毛筆,在望舒的額頭上又點了一下,讓她成了個小花臉:“你彆太張揚,要讓阿孃聽見,鐵定再多留我兩年。”
“到時候啊,”崔凝哼哼一笑,“我也再多留你兩年陪我,把你熬成老姑娘!”
望舒叫了一聲,反抓起毛筆尖,跟自家小姐玩鬨起來。
望舒是奶孃許氏遺下的女兒,水患後她帶著繈褓中的稚子、牽著年幼的女兒,到京城投奔親戚無望,卻好運地讓同鄉的夫人收留作崔凝奶孃。之後奶孃改嫁,新夫婿隻願意接納一個孩子,崔家夫人便把望舒留下給閨女作伴,吃穿用度要比一般下人還要好上許多。
本就是夫人的半個女兒,與崔凝情同姐妹,是故院子裡的婢女們也都見怪不怪。
就在打鬨到一半的時候,望舒身上那本策論掉了出來。
“這是什麼?”崔凝好奇拾起。
望舒把方纔巷子中看到的情況說了一遍,隻見崔凝指尖翻動,目不轉睛地看著上頭剛勁跌宕的字跡。
“……是寫治水的,學識不錯。”
“是麼?我看著那名公子仗義,出身雖是低了些,但善人自有天佑。我想著,要不我偷偷替他將策論混到投入我們府中的那一堆……小姐你要到哪去?”
“不是說善人自有天佑麼?”崔凝走到門邊,狡黠一笑,“你這本策論來得正好!這下我有理由去找二哥了。”
明年就要科考,此時的崔府偏門外守候不少書生,他們都費儘心思將自己的文章托關係送入崔府。
尚書府偏門每日都會開一回,門一開,就能見到小廝抬起手中的書卷唱名,讓投卷的考生領回自己卷子。往往學子們若能得崔府幾句點評就能樂上好幾日,然後按著點評再回去精進,繼續投卷。
最讓眾人殷切期盼的,還是能有幸讓小廝給請回府中,拜入崔尚書門下。
崔家世代為官,最出名的便是當朝一門三進士,不止崔尚書當年是以狀元之姿入的翰林院,其長子崔奕樞更是在十九歲那年便高中探花,次子崔奕權亦是青年才俊,弱冠之年高中二甲。
桃李清流之家,傳世的書香風骨,是無數讀書人心生嚮往之處。
可今年至今為止,仍冇有任何人能踏入崔府的偏門內。
而小廝往來不斷將學子策問送進送出的地方,正是崔二公子的書房。
書房院外,小廝遠遠見到在圓拱前僵持的兩道纖秀身影,紛紛避開視線不敢直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