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密謀
杜聿作夢也冇想到,崔凝一個嬌滴滴的尚書府嫡女,竟還真有辦法把他那鄉野村婦的繼母給治得服服貼貼的。
但於崔凝而言,能用銀兩解決的都不是事。
每日,崔凝早晨對李氏請安之後,便會帶著婆母到城中四處添購所需。
珠寶首飾,新衣新鞋,山珍海味,就冇有伺候不好的。
不過幾日,淮京城裡人人都知,那窮書生的繼母從鄉下來了,尚書府的千金事其至孝,日日陪伴有求必應不說,即便婆母言談粗鄙卻仍態度恭敬。
遠遠看著崔凝扶著嗓門忒大的婆母上馬車,那婦人樂得合不攏嘴,正高聲驚呼她兒媳又買了什麼希罕物事孝敬她,深怕路人們不知道似的。
對街的馬車裡,有兩個人正默默瞧著她們的動靜。
薑玥對宋瑾明冷哼道:“不要麵子也得讓女兒不受半分委屈?我看啊,是賠了夫人又折兵,低嫁吃的苦也不見得少,還費嫁妝。”
宋瑾明一語不發,隻是看著對街那個纖細的身影。
她是不是又瘦了?上回在博雅書樓,她撲在自己身上時就感覺她不重,眼下看起來似乎更輕了。
薑玥見宋瑾明直盯著崔凝看,一副失了神也聽不見人說話的模樣,氣得讓外頭車伕快點把馬車開走。
另一頭的馬車內,李氏看著百依百順的大兒媳,感覺自己此生冇這麼舒心過。
“阿凝,你家中可還有姐妹?或是親戚也好,有冇有與你年齡相仿的姑娘?”李氏順了順手上沉甸甸的鑲金玉鐲,這般問道。
“我爹孃就生了我這一個女兒,上頭還有兩位兄長。”崔凝乖巧回道。
李氏感覺扼腕。
這麼一個聽話順從,天姿國色,孃家位高權重還帶大筆嫁妝的兒媳,竟讓杜聿那渾小子給撿到了,而不是她的杜欽。早知道,當初就讓杜欽隨著杜聿一起上京了,她的杜欽生得更好,要真站在一塊兒,選誰還不一定呢。
崔凝似乎明白李氏此刻心中所想,溫言說道:“婆母不必擔憂小叔親事,高中以後,淮京城裡有的是好人家的姑娘呢。屆時我這個作大嫂的,定會幫著婆母相看一二。”
李氏訕笑道:“那也得等高中了再說。”
“對了婆母,”崔凝美眸一轉,“你可知道,淮京城裡的大安寺求科舉題名最是靈驗?”
“哦?”李氏一聽便來了興致,“大安寺?”
崔凝拿出一紙祈福之紙,上頭寫了一些祝禱之語,還有杜聿的生辰八字,最末寫有“妻崔凝叩謝神恩”。
“這是我日前替夫君寫的祈文,很靈驗的,我那時擔憂寫錯多拿了幾張,要不,婆母也替小叔求一紙,我們等會就一同去寺裡祝禱他們科舉順利,明年一舉中第?”
李氏哪有不要的道理,連忙也要了張祝文寫下寶貝兒子的生辰八字。
崔凝微笑著,看到李氏歪歪斜斜的字跡與最後的署名,笑意更深了。
隔日一早,崔凝就隨杜聿回到尚書府,頭一件事便是鑽進二哥書房裡,威脅利誘讓他幫自己辦事。
“宣州是遠了點,但也不至於辦不到,就是得費些時日。”崔奕權思索道。
“二哥,費些時日就費吧?”崔凝眼帶哀求,“事關你唯一的妹妹,這忙你定是會幫的對不對?”
“可你這……著實有些狠了。”崔奕權皺了皺眉頭。
“若不做到這地步,杜聿一輩子都擺脫不掉他繼母。”崔凝歎了口氣,“二哥,十年哪,就連杜聿三年前解試考過,也讓李氏拖著不能進京。杜聿舅舅原本要供他讀書趕考的銀兩也都讓她貼了自己孃家,你說誰做得狠呢?”
崔奕權沉默了片刻,失笑,“你倒真是會替夫郎打算,好吧,誰讓我是你無所不能的二哥?等我訊息吧。”
“多謝二哥!”崔凝雀躍之餘,不忘叮囑,“二哥,此事你千萬不能張揚,若走漏風聲把事情辦岔了……”
“知道了,你二哥我什麼時候讓你失望過?”崔奕權像兒時一樣,用手指輕叩了一下妹妹的額頭。
崔凝這纔想到,光顧著找二哥說事,倒忘記去母親房裡請安了。心念一轉,偶爾回來不報,給阿孃一個驚喜也挺好玩的,便直接往孃親院子裡去了。
冇想到正要敲門,就聽見大嫂提到自己。
“婆母,我孃家那調養身子好懷胎的方子,也該給依依送去了吧?”大嫂溫婉問道,“您瞧,阿葳吃了也養得挺好的,有身子之後也順利,我瞧著也是時候給依依了。”
“送什麼送,我心頭正亂著,依依那婆母……唉,要是真有孕就不好了。”崔夫人歎息,“我本想著依依如此低嫁,夫家能待她如珍如寶……結果倒好,城裡人人都在笑我的寶貝閨女嫁到了那樣門戶,還得拿嫁妝侍奉貪財粗鄙的老婆子。”
崔夫人順了氣之後,說起話來更是憤慨:“就說那杜聿吧,婆子回來報了我才知,三天兩頭不回房睡,就連飯都是獨自在書房吃的,怎麼了?陪我閨女吃頓飯也難!敢情他當初答應親事,就隻看中了我尚書府的銀兩權勢?”
“冇有身孕最好,一等依依撐不住回來訴苦,我們就讓杜聿和離,不然人家當我堂堂尚書府還護不住自家女兒了!”崔夫人越想越氣,音調也拔高了。
“婆母,您先彆氣,我瞧著杜聿也不是刻意冷落依依的。”二嫂的聲音依舊是那般清醒,“我聽奕權說,從前杜聿在府中的時候,二、三日就交一份策論請公爹賜教,這在諸多學生中已是勤奮了。同依依成親以後,他是一、二日就能寫完一份,還從不敷衍。”
“我猜,杜聿娶了依依之後,是想著儘快考取功名。若是隻為了錢財權勢,他又何必這般拚搏?成親之後坐享其成就行了。”
門外的崔凝愣住了。
她隻依稀聽哥哥們提過,杜聿寫策相當勤奮,卻冇想到成親之後他更是努力。一、二日就能交一份,怪不得,成日在書房裡焚膏繼晷的……
“不成,我的依依……我懷胎九月的心肝寶貝,怎能讓人糟蹋……”
崔凝聽不下去,推開房門,把裡頭的孃親與二位嫂嫂都給嚇了一跳。
“依、依依……”
“……阿孃。”崔凝看著自己的孃親,幽幽歎了口氣。
“依依,你來得正好,你說,杜聿那繼母是不是欺負你了?”崔夫人講得情緒正起,心裡有了擇日不如撞日,乾脆今日起就讓女兒回孃家住的念頭。
“欺負了。”崔凝回道,“但她欺負的不是我,是杜聿。”
“那就搬回……”
“我不搬。”崔凝看著孃親,皺眉道,“阿孃,姑且不提我是您一手教出來的,從前易老夫人還在的時候也指導過我許多,您怎麼會認為我連這點家宅之事都要尚書府替我出頭?”
崔凝語氣一轉,撒嬌道:“阿孃,女兒知道您是心疼我,可總得讓我自己試著理家嘛。”
崔夫人讓女兒說得語塞。
杜府裡,杜聿與崔凝都不在,家中就留了杜欽與李氏二人。
而李氏此刻,正拿著一支紫毫新筆往杜欽桌上一放。
“娘,您這是……”杜欽傻眼。
“你兄長書房裡找出來的,藏在櫃子裡,你瞧,這是不是好東西?”
“娘!”杜欽皺眉,“您怎能如此呢!這些時日您拿兄嫂的還不夠?就連大哥書房裡的東西也……”對自己的孃親,他實在說不出偷這個字。
“我養了杜聿十年,拿他一支筆也不行?”李氏瞪大了眼,“再說了,若你開口要,你大哥不也會給麼?何必這麼麻煩。”
杜欽知道自己怎麼說也冇有用,隻得閉上眼睛,“好吧,放著吧,我還得讀書,阿孃就彆在這折騰了。”
“行,阿孃這就去廚房看看,昨晚那雞湯是真補,若還有,阿孃讓人給你再熱些。”李氏心滿意足地往廚房跑去了。
而杜欽看了桌上的筆,歎了口氣之後決定再偷偷還回大哥書房裡。
他知道自己的孃親向來偏心,從小到大,就隻有大哥需要乾粗活農忙,夏日汗流浹背,冬日凍得手腳龜裂,就連夜裡看書也隻能借他的燭光。
打小他便不懂,為什麼乾活的人是大哥,家裡的米飯和肉卻都隻給自己吃了。於是他會在吃飯時衣袖裡藏著個油紙包,趁阿孃不注意把飯菜都裝進去,等大哥回家再偷偷給兄長充饑。
雖說老是在乾粗活,可大哥腦袋極好,過目不忘,阿孃給自己買的書冊,他還琢磨半日不解其意的時候,大哥已經能開口同他講解了。所以,他從不懷疑三年前若大哥冇讓孃親絆住,此刻早已有功名在身。
杜欽是仰慕著自己兄長的。
他總覺得大哥什麼都會,什麼都在行,不像自己,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連讀書都慢上彆人幾分。
所以兄長此番上京能有此際遇,他隻覺是老天終於開了眼,讓勤奮之人能有苦儘甘來一日。
尤其大嫂……
想到還小了自己幾歲的嫂子,杜欽紅了耳朵,不敢再想下去。
把孃親擅自取走的筆放回櫃子中的空筆盒裡之後,杜欽無奈地歎了口氣。
就在想轉身離開時,卻聽到外頭傳來——
“小姐,您不是同姑爺一起回尚書府了麼?怎麼自己先回來了?”
“我想起有些事,就先回來了,姑爺的書房可打掃好了?”崔凝的聲音輕快。
“都打掃好了,您可以去瞧瞧。”
糟了!
杜欽一個驚慌,轉身就躲到了一旁收著衣衫的大櫥內。
纔剛進去,就聽見書房門被打開的聲音。
從縫隙中,他看見眉目如畫的嫂嫂,嫋嫋婷婷地走入了書房內。
而他感覺自己呼吸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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