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硬點鴛鴦
自從上次崔凝請嫂嫂們整理一些哥哥們穿不上的寬大衣衫給杜聿之後,杜聿整個人看起來都同剛進府時的那身寒酸書生扮相不同了。
他身形本就高大,此刻穿起合身的墨色緞長袍,腰繫暗金滾邊腰帶,整個人瞧起來沉著爾雅,乍看之下,冇人會相信這是個出自農戶的男兒,說他是淮京城裡官宦人家出身的公子都有人能深信不疑。
加之他眉目線條深刻略帶冷峭,挺鼻薄唇,舉手投足都有著讀書人特有的傲骨清洌,看上去雖有幾分不怒自威,難以親近,但此刻看在崔夫人眼裡,忒是穩重。
杜聿住在府中這段時日,崔夫人留意到他性子正直,雖然外表冷漠,卻對下人謙和有禮,被冒犯了也不會計較。上回受到府中下人誣陷,方知他即使入了崔府作門生,也依然日日早起幫助過往受過恩惠的人家,這般的知恩圖報之人,簡直太好了!
他能入府,依依不也幫了一把麼!他心中定當也感激依依的!
杜聿先是同崔尚書、崔夫人行了個禮,才溫言問道:“老師,您身子可還妥當?”
崔浩都還冇回答,崔夫人立刻說道:“杜聿,你來了,快請坐。我們有些話想問你。”
看到自己妻子這般積極,也明白了她的意思。崔浩苦笑了一下,暗中拍了拍夫人的手,讓她莫要著急。
崔浩和藹笑道:“杜聿,為師要多謝你。聽聞禦史台入府搜查那日,府中是你在幫著江雲誠,也替管事安撫了不少下人。”
崔夫人撫著胸口,在一旁附和道:“老爺,你不知道,那晚在宴中我早已被嚇得六神無主,接著又看見你與奕樞、奕權讓人押下獄,心中七上八下。還好府中有杜聿在,是他站出來讓禦史台按著順序搜查,幫著應付。”
“禦史台上門時,我們還未回到府上,府中就阿葳一個人挺著大肚子,也是他站在阿葳身側幫忙,阿葳也很感激他。”
看來夫人對他是相當滿意了。崔浩心想。
“這些都是杜聿分內之事,老師與二位公子能平安回來,比什麼都重要。”杜聿拱手說道。
“杜聿,師孃想問問你,家中還有什麼人?”
雖然不明白為什麼話題會跳到他家去,但杜聿依舊規矩迴應:“家中還有繼母與弟弟。”
“繼母與弟弟?我聽說你因著與外祖家親近,所以才熟悉水利之事,可是因為母親早逝?是在外祖家長大的?”崔夫人溫聲問道。
“是。”杜聿不諱言,“家母在我兩歲那年因病而逝,我被送到外祖家。等到後來繼母所生的弟弟也大了,有辦法照顧我之後,十二歲才被阿爹接回家住,但十五歲時阿爹也走了,所以家中剩下繼母與弟弟。”
杜聿冇有說的是,繼母之所以肯讓他回家,為的就是他那時已經十二歲,可以幫家裡乾農活。若不是在外祖家時,舅舅勒緊褲帶供他上學堂讀書,他也冇有今天。
孩子兩歲被送走,十二歲才接回身邊,崔夫人自然聽出其中關節,歎了口氣道:“天可憐見的,你也是一路吃苦過來的孩子。”
崔浩思索片刻,決定開門見山,“實不相瞞,你應該也知道,小女的婚配對象如今舉族入獄,生死都難說。但如今京城之中人人都看著她婚約成泡影,為人父母的,總是擔憂之後上門說親的人家會以過往婚約欺她……”
杜聿聞言,難得莽撞地直接插話道:“若真如此,那戶人家也未免心胸狹窄了。小姐她和善溫婉,謙和大方,誰人娶到都是福氣,過往婚約根本不值一提。”
崔浩苦笑:“但,淮京城中到底都是大戶人家,人多嘴雜的,難免會讓她受委屈。為師是想……你這段時日待在府中,你的性子與人品我們夫妻二人都信得過。且你能入府,本就有她的功勞在,想來也是緣分。”
杜聿聽到這裡,一個念頭閃過,他的呼吸停了。
“若你冇有婚配,亦冇有心許的姑娘,為師想問問你,願不願……娶她為妻?”
“願。”在還冇來得及思考以前,他的身體就先做出了反應。
他回得太快,一時之間一室三人都愣住了,室中一片寂靜。
此刻在杜聿腦海中的,是初次見麵時,崔凝於花海之中對他的莞爾一笑,他從未見過的傾城之貌,以及她溫聲告訴他不須為出身介懷,書香世家總會有第一代,那時心中所湧現的悸動。
她替他科考所求的護身符,他放在枕邊,珍惜無比,每晚隻敢拿出來看一回……
但看到眼前老師與師孃的停頓,杜聿腦袋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說道:“老師與師孃……若不嫌棄杜聿,杜聿自然對這門親事求之不得,科考定會全力以赴,待金榜題名後迎娶小姐。”
“不需等到金榜題名之後。”崔浩回道。
杜聿愣住了。
“杜聿,於為師而言,考慮嫁女時看的是你的品行,無關你的家世,更不是看你金榜題名前途無量。”
崔浩冇說的是,其實這段時日教導以來,他非常確定杜聿總會榜上有名,即便一時運氣不好,三年後再考也無妨。
但在他一無所有時就將他定下來,收到的感激越多,對崔凝是好事。
“可我……如今可說是一窮二白,若無功名在身,要如何配得上小姐?”
“明年若一時失運,考不上功名亦無妨,你才二十二,還年輕,大可再考。但小女的親事,自然越早定下越好。”崔浩這樣說。
“錢財是最不需要擔心的事。”崔夫人歎了口氣,“我們作父母的,自是希望她的夫婿能敬她愛她,小兩口好好過日子纔好。”
“……杜聿,能得此良緣,要叩謝老師、師孃。”
杜聿說完,起身跪地拜了一拜。
杜聿走了之後,崔夫人像是如同在夢中一般。
“菩薩保佑,原來早早就把依依的夫婿送到了我們府裡,怪不得他們二人如此有緣……”
但崔浩的眉頭卻冇放鬆,“但是依依那兒,纔是最難過的檻。”
崔夫人聞言,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此刻還憂心著承淵的安危,等到易家有著落之後,再同她商量吧。”
夫妻二人對視一眼,想到女兒的性子,同時歎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