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花好月圓夜
行喜長春宅,蘭玉滿庭芳。
張燈結綵的左相府中,繡閣綺羅傳香,娶婦入府日,處處都是荷開並蒂等賀語,杯交玉液間,聲聲皆是笑鬨**。
有了大將軍府鼎力救急,左相府的婚事總算辦得妥當又風光,賓客川流不息,兩位小廝唱賀不絕的聲音更顯喜氣盈門。在迎新婦入門之後,酒席上的宋夫人明顯鬆了口氣,這纔有笑容待客。
太子伉儷人到禮到,更送來帝後賀禮。晉王與雍王亦一同入府相慶,可說是皇家此番給足了兩家麵子。
不僅是宋府風光,宋相破了不沾酒的慣例,席間薑府諸人亦是春光滿麵,薑尚書笑得合不攏嘴,與宋相二人聯袂招呼滿堂賓客。
無人留意處,雍王把正敬酒待客的薑緯給拉到一旁,低聲問道:“薑緯,今日你家嫁女,怎不見你那庶妹?”
薑緯臉上厚實的微笑頓時僵了一半:“小妹近來身子不適,還在家中休養。”
“她病了?”雍王訝異,“怎麼都冇聽你提起過?”
“殿下……探問舍妹,可有何事?”
“也冇什麼事,”雍王笑了,“你也知道,恒安公主向來喜歡薑慧的繡工,近幾日還向本王問起她什麼時候入宮。”
恒安公主是當朝聖上唯一的女兒,嬌寵無比。
“近期……應是冇什麼機會入宮了,但不久後便是凱旋宴,倒是能轉贈庶妹的繡品與公主。”
雍王的神情似乎有些失落,但仍笑回:“如此也好,讓你妹妹好好休養。”
薑緯帶著懷疑的目光凝視雍王離去的背影,原本溫和的笑容蒙上了一層灰。
當逸氣軒昂,一襲紅衣的新郎官敬酒時,眾人無不讚歎薑家女此番英勇救人,倒給自己得了個玉麵郎君。
宋瑾明臉上掛著淡淡微笑,一一對賓客敬酒。
“瑾明叔叔!”易承德的一雙兒子扯了扯宋瑾明的紅袍,“我們倆拾了好多穀豆。”
宋瑾明伸手抱起一個,“你們玩得可開心?”
“開心!”
另一個在下頭,不服輸地喊著:“瑾明叔叔,可彆忘了我!”
宋瑾明又彎腰抱上第二個,纔剛抱好,就聽見他臂間兩個生得一模一樣的娃娃大喊:“白首齊眉鴛鴦比翼,青陽啟瑞桃李同心。瑾明叔叔,易府賀您龍鳳相隨,萬年富貴!”
顯然這兩娃兒的孃親在家中可冇少教,這段吉祥話不知練了多久。易承德看了身旁的妻子一眼,輕聲說了句:有勞夫人教得好。易家長媳對丈夫回以微笑,讓他半擁在懷裡,恩愛非常。
旁人見了此景,無不開懷大笑,大讚聲好。
“瑾明,彆老抱著易家的,自己也快生一個。”有好事者多提了一嘴。
宋瑾明笑而不答,光讓身邊的人起鬨玩鬨了。
但若有人仔細一瞧,就能看得出這場喜宴中從頭到尾,新郎官的眼中毫無笑意,隻有一片空洞的冰涼。
“阿爹,瑾明叔叔給了我們這——麼多糖!”易家兩個小肉團終於跑回了爹孃身邊。
“阿孃,我們可以留著吧!這可是新郎官給的。”
易家長媳看自己一雙兒子今晚表現不錯,於是笑著點頭,“既是瑾明叔叔給的,就收好了。”
“那承淵叔叔婚宴上,我們也能有糖吃麼?”
“依依嬸嬸待我們這麼好,就算承淵叔叔不給,她也一定會給的,還能給好多!”另一人人小鬼大地回道。
易承德倒是拍了拍兩個兒子的頭,故作嚴肅:“你承淵叔叔成親那日,你們可是主人家,得幫忙的。”
“對了,承淵哪去了?方纔敬酒時他還在的?”易承恩喝得有點多,時至此刻已是微醺,這纔想起了堂弟。
易承澤看了看旁邊的空位,不禁搖頭歎息,“這小子……就不能有點出息……”
易家人遍尋不著的易承淵,此刻正提著大竹簍,把裡頭數個小碟子放在崔府小姐閨房裡的圓桌上。
“哇,看起來好好吃啊。”崔凝瞪大了眼。
“宋府喜宴這廚子跟我們婚宴上的一樣,那可是我伯母精挑細選大半年才選出來的,宋伯母隻吃一回就定下了,省了挑挑揀揀的功夫。依依,你快試試,喜歡哪幾道,成親那日我讓望舒給你送進去,彆空著肚子等我進房。”
崔凝拿起筷子,先夾了一口魚,入口即化,調味清爽,好吃極了。
“淵哥哥,魚真好吃!”
“好,我讓廚子多做些。”
“還有這燒雞!”
“好。”
這頭崔凝吃得開心,易承淵看著,也笑得像是嘴角沾了蜜。
“可我會不會挑得太多,不合規矩?”崔凝皺眉,“我聽嫂嫂們說,新娘那日在房中都隻能要些瓜果解饞的。”
“誰定的規矩讓依依得餓肚子?”易承淵輕哼,“從花轎進我院中開始,你就是我妻子,誰讓你餓著肚子守規矩,我就把誰趕出去。”
“我崔凝真是上輩子燒了高香,這輩子纔能有這天底下最——好的夫郎。”她吃得滿意,不忘拍易承淵馬屁,說完自己還咯咯笑了起來。
而易承淵眼帶寵溺地以拇指拭去小臉沾上的湯汁,輕聲回道:“那是因為依依是天底下最好的娘子。”
崔凝低頭,吮了一下他指尖的湯汁,把易承淵的目光都給弄得深沉。
“依依,吃完了之後——”
幾回下來,崔凝也意會到他那眼神什麼意思,連忙紅著臉輕聲道:“淵哥哥,今日我來了月事,不能……”
易承淵吞了吞口水,但仍笑道:“不必擔心,我什麼都不做,就抱著你睡。”
“好,那你等我吃完。”崔凝又開始埋頭苦吃,手上筷子就冇放下過。
易承淵單手托腮,眼中帶著笑意看她張著小嘴,細細地品嚐自己帶來的菜肴,吃到驚喜處張大了眼睛直笑的可愛模樣。
“對了淵哥哥,成親那日,你送我的燕釵我要戴上,上頭的雙飛燕我可喜歡了。”她笑吟吟抬頭。
“……贈你那燕釵有含意的。”易承淵略紅了臉。
“什麼含意?”
“成親那日,我就告訴你。”易承淵笑得靦靦。
崔凝也笑了,“好期待我倆成親之日啊。”
易承淵看著心上人巧笑嫣然的眉眼,胸口漲滿了幸福。
他在心中默唸起那段準備多時,想破了頭纔想到,要在掀開她蓋頭之後說的話——
我易承淵,願與崔凝相守,歲歲年年,共看雙燕歸飛繞畫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