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4.崔姐姐
知時宴設在大內東北,西臨禦花園,北麵鳳凰池的鹿鳴樓。
成列馬車在通常隻有大朝會時纔開門的東輝門前停駐,貴冑們紛紛在此處下車,由內侍宮女帶領,徒步走入宮門。
國公府的馬車能停在宮門內,易家人走的向來是不需查驗身份的速道。
帝後錫宴,就連彩幄所用綵綢隨便挑一匹都值百金,色彩絢麗不說,在日光下隨風微蕩時更如雲彩般飄逸,與錦繡般的花景相映,儼然成人間仙境。
鳳凰池的三虹橋與梧桐亭,朱漆欄楯與玉石雁柱上纏有繡金彩帛,一路蔓延到主座的朱漆明金處,是設有雲龍戲水屏風的高台,乃禦帳所立之處。近有仙橋水殿,遠有山巒疊翠,能將大內美景儘收眼底。
易承淵走在崔凝與堂姐的前頭,纔剛要入席就被宮人攔下。
“國公爺,這邊請。”兩名宮女像是一早守在入口處等他似的。
易承淵順著宮女所指方向,抬眼就看見帳下女眷席處,穿得如桃花般粉嫩的元露晞就在其中。
崔凝自然也看見了,可也隻是眼神微黯,在易承淵轉過頭時對他淺淺笑了一下。
她是明白的,手握兵權,身份貴重又尚未娶妻的易承淵,在這樣宴席中會是萬眾矚目的存在。
既然她冇有答應改嫁,那就遲早會等來這局麵,這是她自己該受的。
纔剛想著要釋懷,前方幾位夫人還冇等宮人帶路,就上前圍住易承淵。
一聲又一聲的國公爺,誰家的夫人誰家的千金,那些跟在母親身後的女郎們麵帶嬌羞地看著易承淵,隻要他視線稍微掃過,小女郎們的笑容就如同朝露之花初放般妍麗。
賞花之宴,人比花嬌。
“郡君,夫人,這邊請。”立於她們身側的宮人也來帶路。
一入到宴席之中,眾人看見不該出現在此處的崔凝,還是引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有猜測她是想來此處與易國公續前緣的,也有人猜想她在被丈夫拋棄以後入宴找下家。
到底自從杜聿離京之後,那些流言蜚語都不是尋常女子能承受的。
無論那些帳下貴冑們是如何猜測,對著崔凝的那些目光都令易妍淩感到不適。
她冷著臉替身側的崔凝將那些好事的探究眼神一一瞪視回去。
唯有一處,看向崔凝的目光帶了心疼與憐憫,那是大理寺張豐元的夫人秦氏。
張豐元與崔浩是同年進士,一路相熟至今,知根知底,互相提攜,而今一個是大理寺卿,另一個是六部之首的吏部尚書。
就在易妍淩與秦氏四目相對,愣了一下的同時,兩位宮人前來,要將二人領到不同處。
“郡君,您這處請。”
“夫人,這邊請。”
易妍淩皺了眉,“依依同我坐就行了,領我們去我的位置。”
那小宮女麵露難色,“啟稟郡君,二位席座都是皇後孃孃親自決定的,小的不敢擅作主張。”
“擅作主張的人是我,不是你。”易妍淩冇想為難宮婢,“你放心,我會親自同皇後孃娘說明。”
冇想到,兩位小宮女竟然同時跪下哀求。
“娘娘特彆吩咐過,二位席座不可亂,還請郡君莫要為難⋯⋯”
本來崔凝的存在就顯眼,此刻更是四麵八方視線全往二人投射而來。
“妍淩姐姐,我冇事的,既然皇後孃娘有安排,那就彆為難人了。”崔凝一笑,如春風拂人麵。
可易妍淩不肯走,“依依,你打小就是有婚約的人,冇試過這般相看場合,根本就不懂。若將你放在不合適之處,聽到的、看到的能有多羞辱人。”
過去,淮京人人皆知崔凝與易承淵的指腹為婚,所以他們二人從未親身體會過待嫁未娶時,被相看是什麼滋味。
可崔凝隻是淡淡一笑,“妍淩姐姐,你不在的時候,更羞辱人的滋味我都嘗過,冇什麼好怕的。”
易妍淩已經數不清這是第幾回,她強烈後悔當初就冇趁杜聿還冇走遠,領人追上去砍他幾刀。
就在此時,一道壓抑著興奮之情的年輕嗓音在二人身側響起。
“崔姐姐!”
二人抬眼一看,是一名俊秀清朗的少年,身穿繡有麒麟的月白圓領襴衫,腰間玉佩隨他快步走來的腳步而叮噹作響。
是張豐元的公子張霖,今年才十七,以前兩家時常走動,所以在崔凝及笄前相當熟稔。
“崔姐姐,我母親說許久冇去崔府拜訪了,想同你問聲府上安好,順道聊聊。”張霖看著打扮如同天仙般的崔凝時,說起話來尾音微顫,就連耳根都紅了一些。
崔凝一聽,朝張夫人看了一眼以後便欣然同意,立刻轉頭向易妍淩道,“妍淩姐姐,你就先入座吧,我同張夫人聊完以後也會入座的。等皇後孃娘來了,你再來將我領過去也不遲。”
說完,轉向那名要領她走的宮女,“我同張夫人說幾句,能否稍等?”
“那奴婢就在此處等候夫人。”
既是如此,易妍淩也不好再堅持,隻留下了一句,“若有什麼事,隻管來我這兒。”
“崔姐姐,請。”
張霖眼神綻出光彩,上揚的嘴角藏不住笑意。
“阿霖長得好快,我記得上回見麵的時候,你個頭纔跟我差不多呢。”崔凝笑道,“聲音也好聽了。”
兩人上次見麵時,正好張霖在變聲,那尷尬的聲音使他不太愛說話,與小時候動不動對著她吱吱喳喳的小兒郎根本判若兩人。
張霖先是一愣,接著用剛轉為男人的溫潤嗓音開口道,“雖然聲音變了,但我唱歌依然好聽,若崔姐姐得空,再彈琴和我唱曲?”
小時有幾回,崔凝彈琴時,精通音律又有副好嗓子的張霖一旁唱和,在兩家相聚時總是不變的自家節目。
“好啊。”崔凝笑意染上了彎月似的眼尾,嫣然婉約,“可我荒廢琴藝已久,你嗓子又那麼好,怕是配不上了。”
“配的。”少年笑意頓失,突然變得認真,“崔姐姐的琴聲輕靈,人如其音,配不上的是我。”
“真會說話。”崔凝失笑。
說來崔凝對張霖印象極佳。
不為彆的,張霖他那氣質有幾分像宋瑾明,可談吐又同易承淵相似,這兩人都是她最熟悉的,所以無論見麵的時日相隔多長,總能與他一見如故。
張夫人見崔凝來了,歡喜地將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中。
“依依,許久不見,你可真是越來越美了。”張夫人是個微胖的和藹婦人,笑起來和煦溫柔。
“張伯母說笑了。”崔凝笑回,接著湊到她耳邊低聲問道,“今日來替阿霖相看,可已有了想相看的人家?”
“當然有,”張夫人笑得富含深意,“就那王侍郎家的,還有葉禦使家的,不瞞你說,我求了皇後孃娘,等會賞紅時讓霖兒同那兩女郎分在一塊去。”
賞紅是花宴的例行活動之一,通常是男子四人,女子四人,女子負責剪綵紙圖樣祈福,而男子則會替女子貼掛在花枝上,八人會一起行動,直到四張彩紙都尋到合適的花枝為止。
基於禮節,男子在替女子掛枝時會摘下花朵贈與女子,有祝願女子往後順遂之意。
若對女子有意,男子摘的會是桃花。但按照慣例,往往是家裡已在談婚約的男女纔敢這樣做。
“王家與葉家?張夫人果然好眼光。”
“可不是?”
崔凝與張夫人聊得開心,誰都冇留心到張霖聽見崔凝稱讚母親相看的對象時,他臉上有多落寞。
“貴妃娘娘到——”
一聽到貴妃二字,崔凝不禁抬起頭看向鳳凰池禦帳的方向。
在明州與薑慧道彆時,她說自己甘願留在舒縣一輩子當個繡娘,可也不知為何,一夕之間她就回京,還成了貴妃。
像是老天算好了一樣,好一陣子冇出現在眾人眼前,瘦了一大圈的雍王也入了庭。
聽到貴妃二字,他空洞的目光投向禦帳。
春末的風光明媚,似乎冇有染上他所在之處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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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吃藥昏睡的關係,所以這陣子更新時間不太一定,但會儘量保持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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