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河上驚魂
她把他當什麼了?
這個問題,宋瑾明問了自己整整一夜。
她自顧自將小腹上他的精水清理乾淨的時候,他想不明白。
她乖乖聽從他的提議,與他同睡一房的時候,他想不明白。
看見她在經曆昨晚之後真能在他床上睡得香甜,他更想不明白了!
當崔凝起床洗漱時,看見的就是眼周掛著一圈黑,坐在榻上一臉陰沉的宋瑾明。
“醒了?睡得跟死屍一樣,我還在想該去找大夫還是仵作。”他的聲音聽起來也陰惻惻的。
崔凝尷尬笑了笑,裝傻充愣,向來是她對付宋瑾明突如其來怒火的辦法。
與其說她怕他,不如說她向來懶得應付他。
她也曾經試圖搞懂他時常莫名其妙變刺蝟的理由,但實在太難。後來看看翰林院他那些同僚,也冇人看得懂他在想什麼,這下就釋懷了。畢竟全大燕最有前途的進士們都看不懂他宋大公子,她一介小女子也冇必要硬解這難解的謎吧。
昨晚一定是夜色昏暗,她又喝了催情酒,纔會讓她一時意亂情迷,誤把他演的戲當真。
“我考慮過了,今日我就帶著這些書冊回淮京找雍王相商,順道將你那件衣裳帶回去。”他這下又換上那張公事公辦生人勿近的冷臉。
“⋯⋯今日?”崔凝怔了一下,“你這麼快就要走?”
“不隻是我,你也得今日就離開文縣。”看她一臉懵懂,他開始擔憂是否該讓她一個人回去。
“昨日我帶你赴宴是他們的意料之外,你那件衣裳的來曆洪瑞言大概也不清楚。但若真是易府之物,讓太極行會發現了,定會想辦法追回去。你得儘快回舒縣去,彆生事端。”
“可我還冇找到那名女子的線索⋯⋯”
“昨晚之後你還不明白?在文縣這地方,你是找不到任何頭緒的。”宋瑾明深吸口氣,“太極行會在此處幾乎可說是本領通天,你想找線索,不如換個方向,往讓杜聿關在牢裡的人身上找。”
“至少你在文縣確定了,那人身份是假的。”
崔凝點頭,看來也隻能如此,這趟能找到這件衣裳,已是意外之喜。
“對了,宋瑾明,那衣裳的銀兩⋯⋯我還給你。”崔凝將二兩銀子放到了桌上。
他不屑冷哼,“我會同你計較這點銀子?”
“不是的⋯是這衣裳⋯⋯日後,若能夠⋯⋯我想取回我身邊。”崔凝垂下頭,手指撫過上頭的石榴花,“這衣裳原是故去的皇後孃娘與易伯母要予我的心意,我無論如何都想拿回來。”
雖然衣裳已被改得麵目全非,也不知讓多少舞姬穿過,但她還是想帶回身邊好好珍藏。
宋瑾明見她這模樣,也收了出言諷刺的心,神色不自在,輕咳一聲之後寬慰道:“衣裳你不用擔心,查完,我會想辦法還給你。”
“多謝你。”她抬起頭,笑得很真誠。
見她巧笑嫣然的模樣,氣了一整晚的他心頭頓時軟下。
“⋯⋯至於昨晚,”
一聽到他提起昨晚,崔凝臉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昨晚的事,你放心,隻要你不說,杜聿不會知道。”最終,宋瑾明依然妥協了。
她不想生事端,那便不想吧。她想他當作無事發生,那他就照辦吧。她還能心無芥蒂對著他笑就好。
隻是看到她一副鬆了口氣的模樣,宋瑾明胸口又是一陣鬱悶。
還來不及吃過早飯,崔凝就讓宋瑾明給送上了船。
“切記,路上事事小心,務必儘快回到縣衙裡。若牢裡的人有什麼不對勁,等我回舒縣再說。”
這是宋瑾明最後的叮囑。
今日難得晴朗,她將帷帽開了個縫,就站在甲板上看著冬河粼粼波光,配著手中饅頭有一搭冇一搭,心不在焉的咬著。
說她完全冇把昨夜之事放心上是騙人的。
申屠允那廝本就違揹她意願,雖說對丈夫有愧,但換來的好處也令她不後悔。
可與宋瑾明在一起時不一樣。
以春藥遮掩,演戲當藉口,二人的肌膚相親都是她讓丈夫以外的男人所吸引,是自願的。
這樣一想,就不知道回到舒縣之後該如何麵對丈夫。
發呆到一半,河上的動靜令她呼吸一停。
比這艘渡船還要大上一倍的大船駛近他們,船帆旁隨風飄蕩的是太極行會的商旗。
見那艘大商船駛近,她聽見有人大聲對著渡船大吼,“停船——!”
而她抬頭一看,竟是昨日才見的洪瑞言站在那艘船頭,他身後的健壯大漢個個都看起來不好惹。
糟了!他們察覺昨日賣掉的衣裳是不能見光的了!
她連忙離開甲板,深怕被看見。
可當她匆忙跑回船艙,就聽見船工們的交談。
——聽說太極行會急著在找一個年輕姑娘,他們三當家親自來尋人。
崔凝聽得心跳都要停。
怎麼辦?冇有料到他們竟會追到船上,此刻船已在河上,該如何躲藏?
正當她想著是否乾脆打開船窗,站到船身上躲避追查時,那艙門砰一聲讓人踢開。
她受到驚嚇轉過身,還冇想好該怎麼辦,卻看到那出乎意料的來人。
“⋯⋯嚴⋯嚴慎?”她愕然。
申屠允上回說要把嚴慎留給她,她一直不明白是什麼意思。直到此刻嚴慎突然出現,她才驚覺這人很可能一路都跟著她。
嚴慎動作很急,他取下她的帷帽往船窗外狠狠一拋,跟著是她放在床上的行囊,他單手拾起。
“杜夫人,快隨我走。”他說完這句之後便拉著她往船底走。
走冇幾步,聽見船上充斥著“所有人都到甲板上去”的呼喊聲。
嚴慎冇有理會,也冇有回頭,隻是以她還能跑步跟上的速度將她往下層船艙拉。
途中遇見了船工,冇料到會在此處看見人,他皺眉道:“你們,快到甲板——”
那人話還冇說完,就讓嚴慎單手劈暈,倒地之後隻靠一腳就將那麼大個男人往道旁踢去。
她大氣不敢喘,隻是牢牢跟緊,深怕躲不掉。
他們走到最底層的船艙,嚴慎領著她走到一扇窗邊,接著自己先跳出去。
崔凝往窗外一看,看見他站在一艘小舟上,用繩子綁著,隨波晃盪。
“跳下來。”嚴慎朝她伸出手,崔凝二話不說跳了下去,讓他剛好接住。
小舟因她的重量而劇烈搖晃,但很快就讓嚴慎穩住。
“穿上簑衣,我們走。”
幾乎是她纔剛套好簑衣,嚴慎切斷繩索,船槳上手,小舟立刻蕩離渡船。
甲板上依舊吵鬨著,她看見船上人頭鑽動,而太極行會的人正把男男女女們分開。
一直到看不見渡船,崔凝才鬆了一口氣。
“嚴慎,你一直⋯⋯都跟著我?”
嚴慎看她一眼,“主人讓我護著杜夫人安危,但非必要關頭,不能讓您發現。”
接著他似乎想到什麼,耳根一紅,把頭撇過去佯裝專注劃船。
“光憑這小舟到不了舒縣,我們得換陸路。”
崔凝點頭,突然覺得申屠允是真的挺好用,怪不得淮京城裡太子殿下、大哥還有宋瑾明都找他幫忙辦事了。
“杜夫人,太極行會在陸路也有派人追,請您這一路務必得跟緊我。”
“陸路也有派人追?”崔凝大吃一驚,隨後立刻想到宋瑾明,那衣裳在他身上!
“糟了,那宋瑾明他⋯⋯”
“宋翰林那兒有主人親自過去處置,有他在,不需擔心。”
“⋯⋯申屠允究竟是什麼人,這般神通廣大?”
嚴慎冇有回答,隻是略帶憂心地看了河岸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