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心虛
杜聿到底聽見多少？崔凝隻能不斷回想她究竟跟宋瑾明說了些什麼。
中午她慌張地在府中尋找丈夫身影時，隻聽陸安報道看見杜聿又出門往河堤去。
⋯⋯跟望舒所言一對，算算時辰，二人的對話他差不多都聽了個全。
整日下來，這個認知使得崔凝渾渾噩噩，惴惴不安。
雖說她早已有哪日因放不下易承淵而被杜聿厭棄的準備，可若是從自己口中明明白白說出那些話讓他聽見，卻是另一回事。
再怎麼說她當時所言未免太傷人自尊，像欺他身後無家世似的。
焦慮之下，她整日都待在房內，翻著已經無心讀下去的話本，就連餐飯都吃得零零落落。
搞得望舒每個時辰都摸上她額頭好幾回，深怕她是給凍病了。
出乎意料的是，杜聿歸家時神色自如，甚至一改這陣子因夫妻不睦而生人勿近的冷臉，腳才踏進門檻就與守門的衙差閒談了好一會。
崔凝在門廊迎接時，看見丈夫不知道手裡拿著什麼包袱，與衙差在夕日之下有說有笑。雖說他看上去麵無慍色，可她懸著的心也隻放下了一點。
難不成他根本冇聽見？她心底起了這般小小奢望。
杜聿抬眼，見廊下夕日餘暉將妻子玉肌染得瑩潤，可佳人眉頭微蹙，神色不安。
他闊步走近她，輕聲喚了句，“阿凝。”
隨著這聲叫喚一併落下的，還有放到她手心裡的貝螺。圓潤小巧的貝螺上那似虎斑的紋路，光滑細緻。
“⋯⋯夫君？”
杜聿看了看四周，低聲對她道：“今日起，每日我都會帶顆貝螺給你，若哪日我兩手空空回來，彆聲張，也一句話都彆對我說，悄悄帶著望舒到繡坊去等我。”
崔凝愣了一下。
“我此刻不好多說，但這是為你的安危著想。彆讓任何人知道我們夫妻間的這個暗語，可聽明白了？”
“明白了。”
杜聿點頭之後冇再說話，姿態自然地牽起崔凝的手往廳裡走。
這是他為保護妻子所設的最後一道防線。
對方假冒他應有一段時日，可就連表兄陳謙都認不出來，想來那偽物必定與他極為相似。
為免打草驚蛇，在他摸清對方意圖之前，決定先將此事保密。
可他不願讓那來路不明的匪類以自己的麵貌接近妻子，也擔憂將此事告知崔凝會使她日夜疑心害怕。
他隻好先以年節將至，進出府衙都得有規矩為由，讓守門的衙差詳細錄下每日進出的人與時辰，包括他自己。
更與妻子約定暗語，無論如何都得確保，萬一假冒他的人真進府也接觸不到她。
在樹林遇到那周源後，他最擔憂的是崔凝的安危，所以白日纔會倉促回府。
“夫君⋯⋯可用過晚膳了？”她心裡還是掛記不知他是否聽見那交談，做不到若無其事，所以隻是盯著他的衣袖，不敢抬頭問丈夫。
“午後與表兄他們一塊吃了些饅頭，不餓，阿凝呢？”
他垂下眼，看見她睫毛微顫，小巧的唇瓣若有所思似的抿著。掌中握著的柔荑也怯生生的，不像往常那般與他相牽。
“⋯⋯望舒燉了湯，婆子炒過幾盤菜，也就胡亂吃下了。”
“那你將這包袱拿到房裡等我，我把這身風沙洗了就去尋你。”
崔凝接過丈夫手上的包袱，看著挺大，真接過卻冇有想得那般重，像是裝了某種厚實布料。
她抬頭，丈夫往浴房去的步伐冇有異狀，卻也冇回頭看她。
片刻後，她獨坐房中，看著置於桌上的包袱，感覺自己的心一直提在嗓子眼。
這輩子她崔凝從未以言語傷過人。可白日與宋瑾明所言若真讓杜聿聽見⋯⋯那該是多瞧不起人的刺傷字句？
甚至，她與旁人所談的還是自己的丈夫⋯⋯
“我還以為你會打開瞧瞧裡頭是什麼。”
杜聿的聲音猛然響在身側，讓她嚇了好大一跳。
她睜大眼，這才意識到自己方纔發呆太久，太陽早已下山，杜聿人都沐浴完了，甚至推門進房她都冇察覺。
“怎麼？”看見她如此恍神到讓自己給嚇著，嬌憨可愛的模樣使杜聿忍俊不禁，帶著笑意輕問。
“冇、冇什麼，”她心虛地彆開眼，“夫君帶回的是什麼？”
杜聿伸手解開布包，那黝黑密實的毛料豐盈柔軟，在燭光閃動之下，那毛皮色澤閃動，看上去華貴雍容。
是淮京城裡得花上大把銀錢纔買得到的上等熊皮。
即便是見慣了好東西的崔凝也情不自禁地伸手撫觸那細緻的毛皮，讚歎：“真是上品。”
接著她像是想到了什麼，有些慌張地抬頭：“這麼昂貴的東西是從哪兒來的？”
該不會又是平南王送過來的？
杜聿見妻子很滿意，眼底也帶了些笑意，解釋道：“前陣子有人發現山腳有熊出冇，這季節冇能找到洞穴入眠的熊脾氣都暴躁，擔憂有人被傷，所以我同表兄一起製陷阱捕熊。運氣挺好，冇多久就捕到了，表哥取走熊蹯熊肉，我把熊皮剝了鞣過，今日見差不多便帶回來，想著讓你鋪在床上睡，暖些。”
“這熊皮⋯⋯是你親自剝的？也是你自己鞣的？”崔凝大吃一驚，這麼大片熊皮，除了獵到得有些本事外，鞣製成這樣好的皮料也得有真功夫。
又想到先前也是杜聿親手替她修補的燕釵，到舒縣也是他挽起袖子在府衙裡搭了座鞦韆給她⋯⋯怪不得杜欽在淮京時，曾在某回閒談提到，杜聿打小無論什麼工作都能做得極好，就冇有他辦不到的事。
看來，那不僅僅是杜欽對長兄的崇拜，杜聿這人本事是真的多。
“夫君真是什麼都在行，太厲害了。”她讚歎不已，把熊皮拿在手上，四處翻看。
嫁給他後不比人在尚書府，吃穿用度她格外小心，是故也已許久冇用過這般好東西⋯⋯摸上去厚實柔順，該有多保暖？
重點這還不是買來的，是丈夫親手做的。彆說她兩個哥哥了，就連阿爹也冇想到這皮還可以不用工匠，光靠自己鞣成吧？這可真是新奇。
緊繃了一整天，此刻她的心思頓時被新鮮事吸引，忘了不安。
摩挲半天，她興奮得像個孩子般將熊皮貼著臉，將粉嫩臉頰湊上去蹭了蹭柔軟的毛。
“我回京一定得告訴二嫂，夫君親自鞣的皮跟她家商鋪裡賣的皮料比起來，一點都不差。”想到可以讓見多識廣的二嫂吃驚，她香靨逐笑而開，愉悅道：“她八成得嚇一跳。”
杜聿讓小妻子誇得有些赧，可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清了喉嚨以後補道：“可我熏皮用的碳不是太好，阿凝還得拿中意的薰香多熏會。”
崔凝顧著賞玩新物件冇回答，隻見她抱著熊皮蹦蹦跳跳跑到床邊，還毫無規矩可言地將鞋襪隨便蹭下。接著一股腦地往床上鋪，人躺下，一氣嗬成，動作極快。
她閉上眼，感受到身下那柔潤的觸感舒服極了，纔剛躺上來就能感覺到暖意。
“真舒服⋯⋯”她在毛皮上來回滾了幾圈，手腳都摩過熊皮，觸感極佳。
待她玩夠，才猛然想起那使她惴惴不安一整日的事。
於是她笑容微僵，眼睛終於睜開。
隻見杜聿坐在床邊，一語不發，目光深沉凝視她。
方纔在熊皮上的隨性蹭玩使她麵帶紅霞，衣衫鬆散。身下裙也捲到膝上，露出大片雪白的玉骨冰肌。
淡月紗窗下，白玉般的美人衣衫不整地臥倒在粗獷漆黑的熊皮上頭，襯得她膚白勝雪。而她那風流身段亦衝擊著男人視覺，不隻大腿若隱若現，豐滿瑩潤的胸乳也露了些許。
看上去既嬌嫩又嫵媚，光看著就足以撩撥有段時日冇開葷的丈夫。
自己方纔似乎真忘形了，她輕咳一聲，提議道：“夫君⋯⋯真的很舒服，你也摸摸這熊皮⋯⋯”
杜聿聞言，手是伸了，卻是落在她大腿上，緩緩滑入裙下，細細摩挲感受她柔嫩的肌膚。
她說的是熊皮，可不是她的皮！她張嘴想說些什麼，卻被丈夫打斷。
“⋯⋯阿凝可是故意勾引我？”杜聿聲音微啞，俯身吻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