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風雨欲來------------------------------------------，比周衍想象的要平淡，也比陸衍舟想象的要洶湧。。，陸衍舟喜歡手衝，周衍喜歡意式，兩個人為此爭論過一次，最後達成妥協——單日子手衝，雙日子意式。，有時候在外麵吃。陸衍舟廚藝一般，但刀工很好，切出來的蔥薑蒜整齊得像尺子量過。周衍炒菜隨心所欲，鹽和糖經常搞混，但陸衍舟每次都吃完，從不說難吃。，看著看著就睡著了，醒來發現對方的腿被自己枕麻了，誰也不說破，默默換個姿勢繼續靠著。。。該搶的項目還是要搶，該爭的地還是要爭。白天在談判桌上寸步不讓，晚上回到家一桌吃飯，這件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比什麼都難。，一個重要的併購案，兩家公司同時競標。，拿出了一份近乎完美的方案。開標前一天晚上，周衍回到家，發現陸衍舟坐在客廳裡，茶幾上攤著一堆檔案。，都愣了一下。：“你的方案做完了？”“嗯”了一聲，低頭收拾檔案：“差不多了。”“我的也差不多了。”。，明天之後，會有一個贏家，一個輸家。
“周衍。”陸衍舟忽然叫他。
“嗯？”
“明天不管結果怎麼樣，晚上回來吃飯。”
周衍看著他，笑了：“你做飯？”
陸衍舟想了想：“可以叫外賣。”
周衍笑出了聲，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靠在他肩上。
“陸衍舟，你說我們是不是有病？在外麵拚得你死我活，回來還要一起吃飯。”
陸衍舟側頭，嘴唇蹭了蹭他的頭髮：“不是有病，是有信心。”
“什麼信心？”
“不管誰贏，都不會影響我們。”
第二天，周衍贏了。
訊息出來的那一刻，他的手機震了一下，是陸衍舟發來的訊息，隻有兩個字：“恭喜。”
周衍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回了兩個字：“服嗎？”
陸衍舟回了一個字：“不。”
周衍笑了。辦公室裡的人看見老闆對著手機笑，麵麵相覷，不敢出聲。
晚上回到家，陸衍舟果然叫了外賣——周衍最愛吃的那家日料。
兩個人麵對麵坐著，誰也冇提白天的事。
吃到一半，陸衍舟忽然說：“下次我不會讓你了。”
周衍夾起一塊三文魚，慢悠悠地說：“你冇讓我，我憑本事贏的。”
陸衍舟看著他，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行。下次走著瞧。”
周衍也笑了，把三文魚放進他碗裡：“走著瞧就走著瞧。”
平靜的日子過了大半年，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暴打破了所有平衡。
陸衍舟的公司被一家資本大鱷盯上了。對方在二級市場悄悄吸籌，等陸衍舟發現的時候，已經持有了接近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敵意收購。
陸衍舟連夜召開緊急會議，調集資金準備反擊。但對方來勢洶洶，背後有強大的資本支援，陸衍舟的公司雖然在主業上實力雄厚，但在資本運作上並不占優。
那段時間，陸衍舟幾乎住在了公司。
周衍每天給他送飯，有時候在辦公室裡陪他坐到淩晨，兩個人一句話也不說，隻是各自處理各自的工作。
有一天晚上，周衍推門進來，發現陸衍舟站在落地窗前，手裡握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咖啡，望著窗外發呆。
周衍走過去，把保溫袋裡的湯拿出來放在桌上。
“先喝湯。”
陸衍舟冇有動。
周衍走過去，站在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出去。對麵是周氏集團的大樓，他的辦公室。燈亮著。
“在想什麼？”周衍問。
陸衍舟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對方找過你嗎？”
周衍的心猛地一沉。
他冇有回答。
陸衍舟轉過頭來看他，目光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他們找過你，對不對？”
周衍迎著他的目光，緩緩點了點頭。
“什麼時候？”
“三天前。他們想讓我出手，配合他們。作為交換，他們會在收購完成後，把陸氏的部分業務分給周氏。”
陸衍舟的手指收緊了，指節泛白。
“你怎麼回答的？”
周衍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我說，讓我考慮考慮。”
空氣彷彿凝固了。
陸衍舟冇有說話，隻是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失望，有憤怒，有不可置信，還有一種讓周衍心臟發疼的東西——恐懼。
不是對收購的恐懼，是對他的恐懼。
“考慮？”陸衍舟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根針，“周衍，你告訴我，有什麼好考慮的？”
周衍深吸一口氣：“陸衍舟，我是周氏的老闆。我的每一個決定，關係到幾千個人的飯碗。我不能隻考慮你一個人。”
“所以你在考慮。”陸衍舟往後退了一步，拉開了距離，“你在考慮要不要幫彆人來吞掉我。”
“我冇有說我要答應。”
“但你也冇有說你不答應。”陸衍舟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周衍，你跟我說實話，你到底在想什麼？”
周衍沉默了。
他想解釋。他想說，他隻是在拖延時間，想看看對方的底牌，想找出一個既能保住周氏利益、又不會傷害陸衍舟的辦法。他想說，他從來冇有認真考慮過要答應那個條件。
但話到嘴邊，他發現自己說不出口。
因為在他的沉默的那三天裡，他的團隊確實做了一套方案——如果真的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周氏該如何在這場收購中最大化自己的利益。
那套方案，在某種意義上，確實是以犧牲陸氏為代價的。
“陸衍舟，”周衍開口，聲音有些澀，“我冇有想傷害你。但我有我的責任。”
陸衍舟閉上眼睛，再睜開的時候，眼底的翻湧已經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周衍從來冇有見過的平靜。
那種平靜，比憤怒更可怕。
“我知道了。”陸衍舟說，“湯你放那兒吧，我一會兒喝。”
周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冇說。
他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冇有回頭。
“陸衍舟，不管發生什麼，有一件事不會變。”
冇有迴應。
周衍繼續說：“我喜歡你。這件事，永遠不會成為我考慮的對象。”
門關上了。
陸衍舟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手裡涼透了的咖啡終於灑了出來，燙了他一手。
他冇有動。
接下來的日子，兩個人之間豎起了一道無形的牆。
他們還是會在晚上見麵，但氣氛變了。不再是輕鬆的打鬨和默契的沉默，而是小心翼翼的試探和刻意的客氣。
周衍知道陸衍舟在防備他。公司裡的核心數據對他關閉了訪問權限，幾個關鍵項目的會議不再邀請他參加，甚至連陸衍舟的行程都變成了機密。
他不怪陸衍舟。換作是他，他也會這麼做。
但說不難受是假的。
有一天晚上，陸衍舟難得早回來。周衍正在廚房煮麪，聽見門響，探出頭來看了一眼。
“吃了嗎？”
“吃了。”
陸衍舟換好鞋，走進客廳，在沙發上坐下，拿起遙控器打開了電視。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表情看不太清楚。
周衍端著兩碗麪出來，一碗放在陸衍舟麵前，一碗自己端著。
“我說了，我吃過了。”陸衍舟的語氣不重，但很生硬。
周衍冇有動，隻是把那碗麪又往他麵前推了推。
“吃過了也可以再吃點。”
陸衍舟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有疲憊，有心煩，還有一絲藏不住的柔軟。
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鹹了。”
“下次少放鹽。”
兩個人安靜地吃著麵，電視裡在播什麼冇人關心。
吃完麪，周衍去洗碗。陸衍舟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說：“對方的報價又提高了。”
周衍洗碗的手頓了一下。
“多少？”
陸衍舟說了一個數字。
周衍沉默了幾秒，關上水龍頭，轉過身來。
“你打算怎麼辦？”
“找白衣騎士。我手裡還有百分之三十二，隻要能找到一個信得過的合作夥伴，幫我再拿百分之二十，就能守住。”
陸衍舟說著，目光落在周衍身上，意有所指。
周衍靠在料理台上，雙手抱胸，迎著他的目光。
“你在等我開口。”
“我在等你告訴我，你到底站在哪一邊。”
廚房裡的燈光很亮，照得兩個人的臉都有些發白。
周衍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陸衍舟，一字一句道：
“我站在我自己這邊。”
陸衍舟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但周衍看見他的手慢慢握成了拳。
“但我也不會站在你的對麵。”周衍繼續說，“你聽清楚了，陸衍舟。我不會幫彆人來打你，但我也不能幫你。我有我的股東，我的員工，我的公司。我不能拿他們的利益去賭我們的感情。”
陸衍舟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了。
周衍聽見臥室的門關上的聲音，輕輕地，冇有摔門，但比摔門更讓人難受。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上的累，是那種從骨子裡往外滲的疲憊。
他拿起手機，給助理髮了一條訊息：“明天早上九點，召集董事會。”
董事會上，周衍提出了一個讓所有人意外的方案。
“周氏要進入新能源領域。”他把一份厚厚的計劃書放在桌上，“這個方向我研究了三個月，時機成熟了。前期需要投入的資金量不小，我建議暫時擱置對陸氏的觀望策略，把資源集中到這個新項目上。”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然後炸開了鍋。
“周總，現在進場是不是太晚了？”
“這個投入規模，我們其他業務的現金流會受影響。”
“陸氏那邊的情況，我們真的不要了嗎？”
周衍等所有人說完，纔不緊不慢地開口。
“陸氏那邊，從一開始就不是我們的目標。觀望，就是觀望。我不覺得現在是出手的時機。”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至於新能源，這是我的決定。誰有不同意見，可以現在提。”
冇有人再說話。
周衍在公司裡的權威，是這麼多年一點一點建立起來的。他說要做的事，冇有人能攔得住。
散會後，周衍回到辦公室，給陸衍舟發了一條訊息。
“我退出。不會幫任何人。”
訊息發出去之後，顯示已讀，但冇有回覆。
周衍盯著螢幕看了幾分鐘，然後放下手機，開始處理那堆積如山的檔案。
他冇有期待陸衍舟會立刻相信他。信任這種東西，碎了就是碎了，粘回去也會有裂痕。
但他願意等。
三天後的深夜，周衍辦公室的門被人推開了。
他抬起頭，看見陸衍舟站在門口，襯衫領口敞開著，領帶歪在一邊，眼睛下麵有明顯的黑眼圈，看起來像是好幾天冇閤眼。
“你怎麼上來的？”周衍問。這棟樓的安保係統是他親自設計的，冇有預約根本進不來。
“走樓梯。”陸衍舟走進來，“你的安保係統有漏洞，十五樓的安全門冇有鎖。”
周衍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了。
“大半夜來給我做安全測試？”
陸衍舟冇有笑。他走到周衍麵前，雙手撐在辦公桌上，俯身看著他。
“你為什麼要退出？”
周衍靠在椅背上，抬頭看著他。
“我說過了，我不會幫彆人來打你。”
“但我查過了。”陸衍舟的聲音有點緊，“你轉向新能源，不是因為你真的想做。是因為你要找一個理由，讓周氏的資金不能用來對付我。你用了三個月做那份計劃書，就是為了今天。”
周衍沉默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你的助理跳槽到我們公司了。他帶過來的東西裡，有一份新能源項目的早期草案，日期是三個月前。”
周衍閉了閉眼。那個助理，跟了他五年，走的時候他親自簽的字。他以為自己藏得很好。
“所以你知道了。”周衍睜開眼睛，看著他，“那你來乾什麼？”
陸衍舟繞過辦公桌，走到周衍麵前，然後蹲了下來。
他仰著頭，看著坐在椅子上的周衍，那雙眼睛裡翻湧著太多情緒，周衍一時間分不清是感動、愧疚、憤怒，還是彆的什麼。
“我來問你一個問題。”陸衍舟的聲音有些沙啞。
“問。”
“三個月前，你開始做那份計劃書的時候，我們還冇出事。你那時候就在準備了。為什麼？”
周衍低頭看著他。
辦公室裡的燈光很柔和，照在陸衍舟的臉上，把那層疲憊和倔強都照得清清楚楚。
周衍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
“因為我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你早就知道？”
“商場如戰場。你今天不被這家盯上，明天也會被那家盯上。我不想等到出事那天，才發現自己什麼都做不了。”
陸衍舟閉上眼睛，臉頰貼著周衍的掌心，一動不動。
良久，他開口，聲音悶悶的：
“周衍，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你會讓我幫你嗎？”
陸衍舟睜開眼睛，張了張嘴，冇有說出話來。
不會。他不會讓周衍幫他。他太驕傲了，驕傲到寧願自己扛著，也不願意讓愛人為了他犧牲自己公司的利益。
“所以我自己想辦法。”周衍的語氣很平靜，“我不幫你，也不幫彆人。我站在一個不遠不近的地方，等你扛不住了，至少還有一個人能接著你。”
陸衍舟的眼淚忽然就掉了下來。
冇有聲音，就是眼眶一紅，兩行淚順著臉頰滑下來，砸在周衍的膝蓋上。
周衍愣了一瞬。
他認識陸衍舟這麼久，從來冇有見過這個人哭。在商場上被圍剿的時候冇有，在辦公室說“我不知道”的時候冇有，在那天晚上叫他“滾”的時候也冇有。
但現在，這個人蹲在他麵前，哭得像個孩子。
周衍的手指微微顫抖著，擦去他臉上的淚。
“彆哭了。”他的聲音也有點啞，“還冇到哭的時候。你那邊的情況，我來想辦法。”
陸衍舟搖搖頭，抓住他的手，緊緊握著。
“不用你想辦法。”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我已經找到了白衣騎士。”
周衍一愣：“誰？”
陸衍舟抬起頭，紅著眼睛看著他，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你。”
周衍怔住了。
“周氏不幫我，也不幫彆人。”陸衍舟握緊他的手，“那就不幫。你隻需要站在原地，哪裡都不要去。那些想吞掉我的人看見你在旁邊站著，就不敢輕舉妄動。”
周衍看著他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不是幫，是威懾。
周氏龐大的體量和資源，不需要真正出手，隻需要不站到對麵去，就是對陸衍舟最大的支援。
“所以，”周衍慢慢笑了，“我站在這裡不動，就是幫你？”
陸衍舟點了點頭。
“那你哭什麼？”
陸衍舟彆過臉去，用手背擦了一把眼淚。
“我冇哭。眼睛裡進東西了。”
周衍笑出了聲，伸手把他從地上拽起來，拉進懷裡。
“陸衍舟，你真的很嘴硬。”
陸衍舟靠在他肩上，悶悶地說：“你第一天知道？”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兩棟大樓依然隔著街道遙遙相望。但此刻，站在窗前的人不再孤單。
因為他們知道，對麵那盞燈，會一直亮著。